第140章 危機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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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林回到車間的時候,吳建川幾個人已經吃完飯了,正圍著工作檯討論制磚機圖紙上的液壓系統。

  「許廠長,你來得正好!」

  吳建川一臉興奮地迎上來。

  「中午我們幾個琢磨了一下,液壓缸的密封件,咱們廠的橡膠不太行,得找軍工那邊要一批丁腈橡膠。」

  許林點了點頭。

  「採購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材料明天到。今天下午把機架和模具系統先做起來。」

  「得嘞!」

  幾個人立馬各歸各位,幹得熱火朝天。攪拌機一上午就造出來了,這幫老師傅的精氣神正在最足的時候,制磚機雖然複雜,但誰也沒打怵。

  許林站在工作檯邊上,一邊盯著周守義校對模具尺寸,一邊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那個問題——

  陳雪茹到底是什麼來路?

  如果真是周敬棠的人,那這個棋布得夠早。從檔案到調令再到人事渠道,一環扣一環,絕不是臨時起意能辦到的事。

  但眼下沒有證據,打草驚蛇只會適得其反。

  先看李懷德那邊查得怎麼樣吧。

  ——

  另一邊,人事科。

  李懷德坐在李曉麗辦公桌對面,翻開了牛皮紙袋裡的檔案。

  「這批一共調進來五個人,三男兩女。」李曉麗站在旁邊,語速不緊不慢,「兩個女的您知道了。三個男的分別去了煉鋼車間、鍛造車間和保衛科。」

  李懷德沒搭腔,先翻的是陳雪茹。

  第一頁,基本信息。

  1929年生,22歲。四九城南城人。家庭成分貧農。

  父親陳德貴,解放前是南城裁縫鋪的夥計,現在街道手工合作社做縫紉工。母親王桂蘭,家庭婦女。獨生女。

  李懷德往後翻了一頁。

  1948年畢業於四九城女子中學,1949年參加工作,在東城紡織廠當文書。

  政審材料、調令、介紹信,一樣不缺。

  他又翻回去看了一遍入職登記表上的字跡——工工整整,一筆一畫都不潦草。

  沒毛病。

  李懷德把陳雪茹的檔案擱到一邊,又抽出蘇婉清的。

  蘇婉清,1930年生,21歲。京城師範學院中文系畢業,今年秋季分配。家庭成分貧農,父母都在郊區種地。

  翻到最後一頁,政審意見欄:該同志思想進步,作風樸實,同意分配。

  蓋的紅章端端正正。

  李懷德合上檔案,手指在牛皮紙封皮上敲了兩下。

  乾淨。

  太乾淨了。

  這兩份檔案乾淨得跟剛印出來的一樣,連一個墨點子都挑不出來。

  按理說,許林提醒他防著美人計,他應該多留個心眼。可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實在找不出哪裡不對。

  許林那傢伙,怕不是疑心病犯了吧?

  不過話又說回來——查都查了,不差這最後一步。

  「李主任。」

  李懷德把檔案遞還給李曉麗,敲了敲桌面。

  「幫我查一件事。」

  李曉麗站直身子。

  「陳雪茹和蘇婉清的調令,是從人事局哪個科室發出來的,經手人是誰,幫我查清楚。」

  李曉麗沒多問,點了點頭。

  「我明天去人事局跑一趟。」

  「查清楚了直接來找我。」

  「明白。」

  李曉麗抱著檔案走了。

  李懷德從椅子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往自己辦公室溜達過去。走到樓梯口的時候,正碰上蘇婉清端著一杯茶從茶水間出來。

  姑娘穿著件藏藍色棉襖,兩條辮子編得齊齊整整的,見了他趕緊側身讓路。

  「李廠長好。」

  李懷德「嗯」了一聲,眼睛不由自主地多瞄了一眼。

  長得確實俊,這燈,嘖嘖嘖.......


  同一個時間,城南。

  周敬棠的宅子裡,書房門窗緊閉,炭盆燒得通紅。

  紅木桌上擱著一套青花蓋碗,茶湯還冒著熱氣。周敬棠靠在太師椅里,一手搭著扶手,另一隻手拈著茶蓋子,慢悠悠地撥弄茶沫子。

  老吳站在桌前,腰弓著,兩手貼在褲縫上。

  「都辦妥了?」

  周敬棠抿了口茶。

  「都辦妥了,周總。」

  老吳每個字咬得清清楚楚。

  「兩個姑娘的檔案,找的是人事局退下來的老檔案員,幹了三十年的老手藝。從學歷證明到政審材料,一筆一畫做得妥妥帖帖的,跟真的沒兩樣。」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調令走的是紡織廠分流的正規渠道,介紹信蓋的是真章。誰來查,翻到祖墳上也翻不出問題。」

  周敬棠放下茶蓋子,抬了抬眼皮。

  「家裡人呢?」

  「錢都收了。」

  老吳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

  「陳家給了三百,蘇家給了兩百。兩家都是窮得叮噹響的主兒,見了錢眼珠子都直了。我跟他們說,有個大工廠的領導看中了她們閨女,想提拔提拔,讓他們在家老老實實待著,別到處嚼舌根。」

  「兩家人千恩萬謝的,差點沒給咱跪下。」

  周敬棠沒說話,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

  「姑娘自己知道多少?」

  「該知道的知道。不該知道的,一個字沒提。」

  老吳答得乾脆。

  「就交代了一條——進去以後老老實實幹活,聽安排,別惹事。剩下的,等時候到了自然有人通知下一步怎麼做。」

  周敬棠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擱下蓋碗,朝門口擺了擺手。

  「行了,回去吧。這幾天別來我這兒,也別跟任何人聯繫,有事我會讓人通知你。」

  「是。」

  老吳彎腰倒退著出去,把門輕手輕腳帶上了。

  書房裡安靜下來。

  炭盆里的炭偶爾「噼啪」炸一聲。

  周敬棠一個人坐著,端起茶盞又放下。

  十塊錢一噸的焦炭。

  他做了半輩子買賣,還從來沒有人敢這麼踩著他的臉往泥里碾。丟臉不要緊——掙錢嘛,臉面算個屁。

  可每噸貼一塊錢進去,一年的訂單簽下來,少說虧兩三萬。

  讓他周敬棠賠錢?

  他能在四九城這片地界上活到今天,不是靠忍氣吞聲忍出來的。

  周敬棠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半邊帘子。

  外面黑透了。幾盞路燈在寒風裡晃來晃去。

  他看了一會兒,放下帘子,轉身走出書房。

  路過院子的時候,管家迎上來問要不要備宵夜。

  周敬棠搖了搖頭,腳步沒停,嘴裡冒出一句話。

  「明天給老吳傳個信兒——半個月之後,讓那兩個姑娘準備接第一個活。」

  管家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追問,周敬棠已經拐進了臥房的月亮門。

  院子裡只剩下北風嗚嗚地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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