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認栽的周敬棠,重簽跳水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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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認栽了,怎麼辦你們說吧……」

  周敬棠一句話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說完,整個人就像被抽了筋骨,重重地癱進了那張破舊的沙發里,肩膀垮塌,再也沒了半點生意人的體面。

  李懷德憋了一早上的邪火,終於找到了宣洩口。

  他「噌」地一下竄起來,兩步衝到周敬棠跟前,手指頭都快戳進對方的眼窩裡。

  「姓周的,你他娘的也有今天!」

  李懷德的唾沫星子噴了周敬棠一臉,「剛才不還挺能耐嗎?跟我倆擺譜,拿部里的規矩當擋箭牌?現在怎麼不提流程了?啊?!」

  周敬棠把頭埋得更低,活像一隻挨了打的鵪鶉。

  「我告訴你個老王八!」李懷德越罵越上頭,「別以為套上身公私合營的皮,你就乾淨了!你骨子裡就是個投機倒把的貨!你那個外甥在街上當流氓,你這個當舅舅的就在廠里卡我們脖子,主意都打到軍工任務上來了,你膽子是棉花做的?這麼肥!」

  「破壞國家建設!信不信老子現在就打電話,都不用驚動我岳父!就憑你今兒乾的這些事,你這廠長帽子得飛,全家都得滾去大西北種沙子!」

  周敬棠被罵得臉一陣紅一陣白,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卻一個字也憋不出來。

  外甥周寶昌那頂「蓄意破壞生產」的帽子,就是懸在他脖子上的一把刀,他但凡敢說個「不」字,這刀立馬就得落下來。

  許林始終坐在辦公桌後,手裡不緊不慢地轉著一支鋼筆,任由李懷德把火氣撒個乾淨。

  唱戲嘛,總得有個黑臉把場子唱絕了,把對方的膽氣徹底罵散,白臉才好登場。

  等李懷德罵得口乾舌燥,轉身去暖水瓶倒水的時候,許林才用鋼筆不輕不重地叩了兩下桌面。

  「行了老李,差不多得了,別把周廠長嚇壞了。」

  許林說著,慢悠悠地拉開抽屜,將那份剛剛簽好的、二十塊一噸的天價合同拿了出來。

  周敬棠的身體猛地一顫,那張紙,就是催他命的閻王帖!

  許林捏著那張紙,當著周敬棠的面,慢條斯理地將它對摺,再對摺,疊成一個細長的紙條。

  周敬棠的心跳隨著他的動作,幾乎要衝出胸膛。他以為許林要拿著這個去告他,把他往死里整!

  然而,許林兩手捏住紙條的兩端,猛一用力。

  「撕拉——!」

  一聲刺耳的脆響,在死寂的辦公室里炸開。

  那份天價合同,被乾脆利落地一分為二。

  緊接著,「撕拉!撕拉!」又是幾下,白紙黑字轉眼就成了一堆碎紙片。許林鬆開手,任由那些碎屑像雪花一樣,輕飄飄地落進了牆角的廢紙簍里。

  「噗……咳咳咳!」

  李懷德剛灌進嘴裡的一口熱水直接噴了出來,燙得他直跳腳。他死死盯著許林,滿臉的不可思議,這……這是幹什麼?把唯一的證據給撕了,這老狐狸要是出門就翻臉不認人,那不全完了?!

  周敬棠也徹底傻了。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唯獨沒想過,這尊煞神竟然會親手把足以置他於死地的證據給毀了?

  許林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紙屑,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周老闆,我們軋鋼廠是國營大廠,肩上扛的是國家任務。我要的,是能讓高爐燒旺的焦炭,不是為了把誰往絕路上逼。」

  他從桌上又抽出一張空白的公文紙,用鋼筆的筆尖在上面點了點。

  「現在,給你一次重新報價的機會。」

  「怎麼報,你自己掂量。」

  「我把醜話說在前面,這是最後一次機會。」許林身體微微前傾,明明沒有提高音量,卻讓周敬棠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這個價格要是不能讓我滿意,或者,這批焦炭你供不上來……就算沒之前那份合同,我許林有沒有別的手段.......周老闆,你應該是個聰明人。」

  這番話,一字一句,都像重錘砸在周敬棠的心口上。

  他徹底明白了。

  許林撕掉合同,不是發善心,更不是失誤,而是一種極致的蔑視!是在告訴他:你的把柄,我隨時可以製造,也可以隨時銷毀。我捏死你,根本不需要那張紙!


  現在,他給的不是一個機會,而是一個自己割肉換命的權力。

  報價?怎麼報?

  按市場價十五塊?不行!絕對不行!這個價格贖不回他外甥,更平息不了這兩尊大神的怒火!

  許林就是要他大出血!

  這筆錢,不是買焦炭的錢,是買他周家上下安穩的贖金!是買他自己這條命的買命錢!

  周敬棠喉嚨里幹得像要噴出火來,額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牙關死死咬合,腮幫子的肌肉繃成兩塊堅硬的石頭。

  冷汗順著他的鬢角,一滴一滴地滑進衣領,冰得他一哆嗦。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辦公室里只剩下李懷德粗重的喘氣聲。

  就在李懷德都快不耐煩的時候,周敬棠才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從牙縫裡,硬生生擠出了一個帶著血腥味的數字。

  「十……十塊!」

  他的眼珠子布滿血絲,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

  「許廠長……十塊一噸!這,這是賠穿了成本的底價!每一噸我都得自己往廠里貼錢!再低,就算把我賣了,廠里工人的口糧都發不出來了!」

  李懷德倒吸一口涼氣。

  十塊!

  比市價足足低了三分之一!這哪裡是做買賣,這他娘的是明搶啊!

  許林臉上終於露出了些許笑意,他拿起了筆。

  「周廠長深明大義,這份人情,我們軋鋼廠記下了。」

  他不再廢話,提筆刷刷地重新擬定合同,條款照舊,只將價格改成了那個滴血的數字。

  「簽了吧。第一批三千噸,二十四小時內,我要看到貨。」

  周敬棠哆哆嗦嗦地接過筆,在新合同上籤下自己的名字。落筆的那一瞬間,他感覺全身的精氣神都被抽乾了。

  「行了。」許林收好合同,鎖進抽屜,端起茶缸吹了口氣,「保衛科那邊,人你領走吧。希望以後,咱們合作愉快。」

  周敬棠把那份讓他心如刀割的合同胡亂塞進內兜,連句場面話都說不出來,扶著沙發晃晃悠悠地站起來,再也不見來時的半分氣勢,失魂落魄地挪出了辦公室。

  看著他那幾乎被壓垮的背影,李懷德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只覺得渾身三萬六千個毛孔都舒坦了!

  辦公室的門剛被帶上,原本坐在椅子上的李懷德直接躥了起來。

  「老許!許老弟!我李懷德這半輩子在四九城也算見識過不少人物,可今天我是真服了!五體投地!」

  李懷德興奮得滿臉紅光,連帶著臉上腫起的傷處都顯得滑稽可笑。他在屋裡來回踱步,雙手激動地在半空中比劃。

  「你剛才那招可真是絕了!二十塊錢一噸的合同簽下去的時候,我這心裡直犯嘀咕,差點以為你腦子進水了。合著你那是挖了個深坑,等這老小子自己往裡跳啊!這合同一簽,他就是渾身長滿嘴也說不清了。」

  李懷德越說越來勁,走到許林桌前,兩手撐著桌面。

  「接著你再把合同一撕,讓他自己報價。這一手玩得漂亮啊!十塊錢一噸!我的親娘祖奶奶!現在的市價十五塊都買不著的好貨,你生生讓他吐出三分之一的差價來。這老東西走的時候,那臉綠得跟啃了苦瓜似的。太過癮了!」

  許林看著李懷德這副手舞足蹈的做派,搖了搖頭。他拿出一根大前門叼在嘴裡,李懷德眼疾手快,立馬掏出洋火「嚓」地一聲劃著名,恭恭敬敬地湊過去點菸。

  許林抽了一口煙,淡青色的煙霧在兩人中間散開。他沒有跟著李懷德一起得意忘形,而是抬手敲了敲桌面,打斷了對方的喋喋不休。

  「行了老李,差不多就收一收。這點小便宜占了就占了,可千萬別覺得這事就算這麼完了。」

  李懷德一愣,笑容僵在臉上:「怎麼還沒完?合同白紙黑字簽了,外甥的把柄咱們也捏過一回了。難不成這老小子還敢賴帳?」

  許林把菸灰彈進菸灰缸里,神色嚴肅了幾分:「焦炭對接的事,你得親自挑人去盯,必須要心細靠譜的人。周敬棠這種人,是從舊時代摸爬滾打出來的資本家老油條。你真以為他今天是良心發現,主動吃虧?」

  李懷德拉過椅子坐下,皺著眉頭琢磨許林的話。

  「這次是咱們先發制人,瞎貓碰上死耗子,抓住了他外甥周寶昌這個把柄,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許林的手指在桌上點了點,「但他今天在咱們這吃了這麼大一個虧,硬生生割了一大塊肉,你覺得他能咽下這口惡氣?」

  李懷德摸了摸自己還沒消腫的下巴:「你是說,他會使壞?」

  「明面上他肯定不敢斷咱們的貨,畢竟軍工任務的大帽子壓著。但背地裡,做點手腳太容易了。」許林冷哼一聲,「我要的是百分之百不出錯,懂嗎?」

  李懷德這下算是徹底冷靜下來了,後背不自覺地冒出一層白毛汗。他猛地一拍大腿:「還得是你腦子清楚。我馬上安排信得過的調度員去焦炭廠守著。裝車之前必須抽樣檢驗,差一絲一毫都不讓他過關!」

  許林點點頭:「不僅是廠里的事。你老李這段時間自己也得留個心眼。你那個毛躁脾氣得收斂點,出門的時候別一個人瞎晃蕩。出去辦事記得帶上保衛科幾個身手好的跟著。」

  「他娘的,借他個膽子,他還敢在半路上埋伏我不成?」李懷德瞪著眼睛罵道。

  「昨天晚上那頓打,難道是假的?」許林瞥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點警告,「這些人混久了,黑的白的手段都有。咱們現在是要專心完成部里安排的任務,沒時間跟他們在臭水溝里扯皮。防人之心不可無。」

  李懷德雖然好色愛弄權,但骨子裡是個識大體、分得清輕重的人。聽許林這麼一分析,他立刻明白了這其中的利害關係。

  「成,我記住了。」李懷德十分認真地點了點頭,神情也變得鄭重起來,「這段時間我跟保衛科打個招呼,挑三個退伍回來的精壯漢子跟著。咱們把精力全放在油鋸生產和高爐那邊。只要咱們防得嚴,我看這老東西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許林這才鬆了一口氣,擺擺手讓他趕緊去落實焦炭驗收的人手安排。看著李懷德離開的背影,許林在心裡暗暗盤算。這個時代的水太深了,每走一步都得把所有的隱患考慮進去,稍有不慎,翻船就是瞬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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