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哦?此話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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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多分鐘前

  李懷德是扶著牆出的全聚德大門。

  十二月的夜風跟刀子似的,一刮,酒勁非但沒散,反而「轟」地一下全衝上了腦門。

  眼前的路燈從一個晃成了兩個,腳下的馬路也扭成了三條。

  他打了個響亮的酒嗝,縮了縮脖子,在門口醉眼朦朧地四下張望。

  廁所在哪來著?

  全聚德的茅廁在後院,可李懷德這會兒腦子裡就是一鍋漿糊,東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他眯縫著眼,看見不遠處街邊有個模糊的人影在晃。

  是個女的,看身段還挺不錯。

  李懷德下意識抬手就想招呼。

  「哎,同志……那個……茅房……不是,廁所在哪個方向……」

  話沒說利索,手倒是先伸了出去,一把扯住了那女同志的袖子。

  被扯住的女人猛地一回頭。

  看著也就二十六七的年紀,一頭時髦的燙髮,身上那件灰色棉襖,腰掐得死緊,顯出玲瓏的曲線。柳葉眉,丹鳳眼,嘴上還抹了層淡淡的口紅。

  在這1952年的四九城冬夜裡,這打扮實在太扎眼。

  李懷德一看到這張臉,酒蟲上腦,嘿嘿傻笑起來,抓著人家的袖子就是不鬆手,早把自己要問路的事忘到了九霄雲外。

  那女人先是一愣,視線往下,落在了李懷德抓著自己的手上。

  緊接著,她視線一轉,精準地停留在他手腕那塊亮閃閃的上海牌手錶上。

  再往上,是他身上那件料子挺括、做工考究的中山裝。

  女人眼裡閃過一絲算計。

  下一秒,她猛地甩開李懷德的手,往後連退兩步,深吸一口氣——

  「流氓!抓流氓啊!!」

  這一嗓子,跟平地炸了個雷似的,半條街都聽得清清楚楚。

  李懷德的酒當場醒了一半。

  「哎哎哎,同志你別喊!誤會!天大的誤會!我就問個路……」

  他急得連連擺手,可舌頭被酒泡得打了結,話都說不利索。

  「你……你別怕,我不是壞人,我是……嗝……我是軋鋼廠的……」

  話音未落,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咚咚咚!」

  三個壯漢從街角陰影里猛地竄了出來!

  為首的那個膀大腰圓,套著件軍綠色棉大衣,滿臉橫肉,一看就不是善茬。

  「誰他媽的活膩了!」

  那壯漢二話不說,一腳就狠狠踹在李懷德的肚子上。

  「哎呦!」李懷德慘叫一聲,整個人疼得蹲了下去。

  另外兩個壯漢立刻圍上來,拳頭跟雨點一樣往他身上招呼。

  「誤會了!同志!真是誤會了!」

  李懷德抱著腦袋縮成一團,嘴裡還在徒勞地喊著。

  可那幾個壯漢根本不聽,為首的那個更是左右開弓,照著他的臉就是兩巴掌。

  「啪!啪!」

  「老子讓你耍流氓!」

  「大晚上的欺負良家婦女,你算什麼東西!」

  李懷德被打得眼冒金星,嘴角瞬間就見了血。他想還手,可一肚子的高度白酒讓他渾身發軟,胳膊腿根本不聽使喚。

  也就在這時,全聚德的一個小夥計從門裡探出頭,正好看到這一幕,嚇得臉都白了,連滾帶爬地跑回包廂報信。

  ……

  「先生,不好了!您趕緊出去看看吧!跟您一起來的朋友,他……他在後巷跟人打起來了!」

  包廂里,許林正端著茶杯,聽到這話,茶杯在桌上重重一頓,人已經站了起來。

  「在哪?」

  「就、就門口!」

  許林三步並作兩步衝出大門。

  外面的場面亂成一團。

  三個壯漢正圍著李懷德拳打腳踢,李懷德像個破麻袋一樣趴在地上,中山裝的扣子都被扯飛了。

  旁邊還站著那個燙髮女人,叉著腰,嘴裡還在罵罵咧咧:

  「打!給我往死里打這個老流氓!大晚上的動手動腳,不要臉的東西!」

  許林腳步一停,冷冷地掃視著全場。

  三個壯漢,圍毆一個醉鬼。

  旁邊叫罵的女人,臉上沒有半分驚恐,反而透著一股解氣和催促。

  這三個人來得太快了,就像是從地里冒出來的一樣,根本不像是路過的。

  再看那女人的打扮,這個年月,正經人家的婦女誰大晚上化著妝在街上亂晃?

  許林心裡頓時有了數。

  他大步走了上去。

  「住手!」

  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寒意。

  三個壯漢的動作一頓,齊刷刷回頭。

  為首的橫肉男上下打量了許林一眼,滿臉不耐煩。

  「你誰啊?少管閒事!」

  「他是我同事。」許林走到李懷德身邊,伸手將他從地上拽了起來。

  李懷德鼻血直流,嘴角腫得老高,一看見許林,跟見了救星一樣,委屈得快哭了。

  「老弟……許老弟……你可來了,這群王八蛋下死手啊……」

  「知道了,閉嘴。」許林拍了拍他身上的塵土,轉向那三個壯漢,語氣倒是很平和。

  「各位同志,這是個誤會。我同事喝多了,應該想找人問路鬧了誤會,沒別的意思。有話好說,動手總歸不好。」

  他一邊說,一邊從兜里摸出一包煙,遞了過去。

  「消消氣,這事就算了。」

  橫肉男瞥了眼香菸,沒接,反而回頭看了眼那女人。

  女人不易察覺地點了點頭,就裝模做樣的抹起眼淚來。

  橫肉男立刻把胸脯一挺,嗓門提了八度。

  「算了?你說算了就算了?我姐姐被這個流氓摸了,這事能算?」

  那女人也立刻戲精上身,一邊繼續抬手抹著根本不存在的眼淚,一邊委屈的哭喊起來:

  「我一個清清白白的良家婦女,就這麼被他給欺負了,你們一句『算了』就想完事?還有沒有王法了!」

  許林看著這一唱一和的拙劣表演,徹底沒了耐心。

  「那你們想怎麼樣?」

  橫肉男伸出兩根手指,在許林面前晃了晃。

  「兩百塊。名譽損失費,一分不能少。」

  兩百塊!

  1952年的兩百塊,頂一個高級工人大半年的工資!

  李懷德的酒徹底醒了,一聽這數,氣得差點跳起來。倒不是沒這個錢,主要是這口氣咽不下!啥好處都沒撈著,被打一頓不說還要賠錢!

  「兩百?!你他媽搶劫啊!老子就碰了她袖子一下,怎麼你姐是鑲金了還是咋了……」

  「你還敢狡辯罵人!」橫肉男作勢又要動手。

  許林一把將李懷德拽到身後,直視著橫肉男。

  「我再說一遍,這是個誤會。你們玩的是哪一出,大家心裡都有數。私了算了,就此打住,大家各走各的路。非要鬧,行,那咱們就找個能說理的地方。」

  橫肉男嗤笑一聲,往前湊了一步,壓低了聲音威脅:

  「想報官?你去啊!到了糾察隊,我看誰臉上更難看!你這位『同事』,當街拉扯婦女,你猜猜會怎麼定性?」

  「你們也敢去糾察隊?」許林也不慣著他們,「就你們這幾個地痞流氓,經得起查嗎?還有這位,是不是良家婦女,恐怕也得掰扯掰扯。」

  橫肉男的臉色微微一變。

  許林緊逼一步:「我同事從出門到被你們打,前後不過幾分鐘。你們三個從街角衝出來,比兔子還快。要說不是提前埋伏好的,這話你自己信嗎?」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砸出來。

  「別以為我還不知道你們就是一夥的,專門晚上在這兒碰瓷訛錢。」

  橫肉男的眼神開始閃躲,但嘴上還硬撐著:「你少在這胡說八道!」

  「是不是胡說,去糾察隊走一趟就全清楚了。」許林的聲音里沒有一絲波瀾。


  空氣死寂了兩秒。

  橫肉男跟身邊兩個同夥交換了一下眼神。

  突然,他猛地一揮手,徹底撕破了臉皮。

  「少跟老子廢話!你們耍流氓還有理了!兄弟們,給我打!」

  三個人同時惡狠狠地撲了上來。

  許林不閃不避。

  為首的橫肉男砂鍋大的拳頭直衝面門,許林只是側身一讓,右手快如閃電,扣住他的手腕順勢往下一帶。

  橫肉男重心不穩,猛地向前栽去。

  許林的右膝已經閃電般上提,結結實實地悶在了他的胃裡。

  「嘭!」

  一聲悶響,壯漢瞬間弓成了蝦米,臉都憋綠了,一個字都喊不出來。

  第二個壯漢從側面撲來,許林頭也不回,反手一肘,精準地砸在他太陽穴旁。

  那人只覺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轉,踉蹌著退了三四步,一屁股癱坐在地上。

  第三個壯漢見狀,嚇得腳步一頓,但還是硬著頭皮一腳踹向許林的後腰。

  許林左手一撥,輕鬆格開,右手五指如鉤,死死扣住他的衣領,猛地向前一拽一送!

  那人腳下絆蒜,整個人像個沙包一樣飛了出去,「噗通」一聲摔了個狗吃屎。

  前後不過眨眼之間,三個壯漢全部倒地呻吟。

  許林甩了甩手,連呼吸都沒亂一下。

  李懷德在後面看得眼珠子都直了。他在工廠確實是聽工人說過許林能打,但沒想過是這麼個打法!收拾這三個壯漢,簡直比大人打小孩還輕鬆!

  屈辱和憤怒瞬間化為膽氣,李懷德的血一下就衝上了頭。

  他晃晃悠悠地衝上去,對著地上還在乾嘔的橫肉男就是兩腳。

  「讓你打我!讓你打老子嘴巴!你他媽知道我是誰嗎!」

  許林讓他踹了兩腳出了惡氣,便一把拉住了他。

  「行了。」

  「不行!老子今天非得……」

  「夠了。」許林加重了語氣,「想把糾察隊招來,鬧到你岳父那?」

  李懷德喘著粗氣,想到自己的岳父也是冷靜下來不少,又紅著眼睛瞪了地上的人幾秒,總算停了手。

  而那個燙髮女人,早就趁亂溜得沒了蹤影。

  「走吧。」許林拉著李懷德轉身。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橫肉男怨毒的聲音。他被兩個同伴勉強扶起,捂著肚子,卻依舊嘴硬。

  「有種……有種你們別走!給老子等著!」

  他死死盯著許林和李懷德。

  「我舅舅是焦碳廠的周敬棠!識相的,現在給老子跪下磕個頭,再賠個百八十塊的醫藥費!不然,這梁子就算結下了!我記住你們倆的臉了,明天沒你們好果子吃!」

  許林的腳步頓住了。

  李懷德也愣住了。

  兩人不約而同地看向對方,臉上都寫滿了錯愕。

  周敬棠?

  焦碳廠的那個周敬棠?

  全四九城焦炭供應的話事人。

  李懷德明天要去見的人?

  他的外甥……就這麼送上門來了?

  昏黃的路燈下,許林慢慢轉過身,看著地上還在放狠話的橫肉男,臉上浮現出一抹極其古怪的笑意。

  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

  「哦?」

  「此話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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