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這是誰的部將！
四九城街道上
賈東旭騎著許林的二八大槓自行車，脊背挺直，單手握著車把，另一隻手夾著煙，不時的抽上一口，好不愜意。
他故意將速度放慢，讓那些匆匆路過的人有足夠的時間，將羨慕的目光投向他。這份虛榮像蜜糖，絲絲縷縷滲入心脾，滋潤著他久未感受的舒爽。他覺得整條街都在為他鋪平道路，這車一騎起來，就好像架上了雲端。
好半晌，他才堪堪滑行到與馬朝霞約定的地點。遠遠便見一個身影，矗立在路邊，比尋常女子高出大半個頭。那肩背寬厚，胳膊上的肌肉線條分明，工裝樸素，卻絲毫掩蓋不住一股生人勿近的彪悍。
「朝霞！」
賈東旭停穩車，喉嚨里溢出一聲殷勤的呼喚。
馬朝霞轉過頭，一張方正的國字臉，濃眉大眼，透著一股爽利勁兒。五官談不上精緻也算不得難看，只是過於壯碩，過於陽剛了些.....賈東旭打量著未來的媳婦，心底嘀咕著。
馬朝霞看到了他身下的自行車，眼睛明顯亮了一下。她咧嘴一笑，露出兩排整齊潔白的牙齒，笑聲直接爽朗：「喲，行啊你，哪兒搗鼓來的車？」
「我、我跟我們院領導借的！」
賈東旭挺了挺胸膛，原本因逆著風騎行而有些酸軟的身體，此刻又充滿了力量。他刻意加重了「領導」二字，虛榮心在這一刻得到極大滿足。
馬朝霞沒再追問，只是大大方方地一抬腿，跨坐上后座。她拍了拍賈東旭的背，掌心乾燥有力，因為有些激動，所以力道毫不保留。
「走吧，別耽誤了。早點辦完，我還得回去上班呢，今天食堂分肉，去晚了渣都撈不著。」
這一下，賈東旭身體朝前猛地一傾，自行車跟著晃了一下，差點一個趔趄。他背脊瞬間繃緊，一股麻意從接觸點蔓延開來。他心裡直犯嘀咕，這要是以後爭執起來，以她這手勁兒，怕是能讓他吃不少苦頭。這要是一巴掌扇臉上，怕是有點痛哦~
他壓下背上那股隱痛，雙腿猛地蹬向腳踏。后座傳來沉重無比的壓力，車胎肉眼可見地被壓扁了一圈。賈東旭身為鉗工，手上和腿上的力氣自是有的。他咬牙，使盡渾身解數，才將車子重新蹬動。每一次腳踏下去，大腿的肌肉都在顫抖。
坐在后座的馬朝霞，一路都保持著悠哉的神情，臉上的笑容絲毫沒有褪去。在她看來，賈東旭騎得雖慢，但一路上行人投來的羨慕目光，卻讓她感到無比的舒爽。她甚至覺得，整條街都在為她讓路，一切都是那麼順心。
只是這份得意，若被此刻蹬得面紅耳赤、汗水洇濕衣衫的賈東旭知曉，他一定會悲憤長吁，甚至想仰天怒吼：「她說的……」
「都是我的詞啊！」賈東旭在內心深處，已經開始無聲地哀嚎，他本想騎得更瀟灑些，再享受那份尊崇。可現在，只剩下了喘息。
賈東旭雙腿用力，車輪卻像是被釘住。他大腿肌肉繃緊，每一次踩踏都伴隨一陣細微的顫抖。他脊背彎曲，再也無法維持之前那份裝模作樣的挺拔。
背後的馬朝霞，卻是神情自若。她臉上的笑容沒有半分收斂，反而隨著行人的側目而愈發綻放。在她眼中，賈東旭雖騎得慢，卻恰好讓這份被羨慕的「榮耀」得以充分展示。她沉浸在這份虛榮帶來的愉悅中，渾然不覺司機賈東旭的痛苦。
賈東旭心裡只有苦澀。
他本想瀟灑至極。
他想讓整條街道都為他讓路。
他想享受那份尊崇。
此刻，他耳邊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
終於，在他氣喘如牛、汗水洇濕衣衫的趕路下，自行車緩緩停在了街道辦門口。
王主任剛辦完一份文件，他抬頭看向門口。他看到賈東旭，那副弓著腰、滿臉通紅的模樣。目光隨即轉向后座。一個身形高大的女子，穩穩坐在那裡。她比賈東旭高出大半個頭，肩背寬闊，胳膊線條分明。兩人體型差異懸殊，王主任眼底閃過一絲驚奇。
他身旁的譚氏，對著她使勁眨眼。王主任立刻收斂了表情。他微笑著，為兩人辦理手續。兩張嶄新的結婚證，鄭重地遞到他們手中。
兩人接過。臉上都帶了笑意。
「謝謝王主任，謝謝譚姐！」賈東旭聲音乾澀。
馬朝霞的聲音則清脆許多。
他們沒有多耽擱，還需要趕回去上班，客套兩句後就離開了。
走出街道辦大門，馬朝霞停下腳步。她從工裝衣兜里掏出錢。兩張大團結直接塞進賈東旭手裡。
「給。我爹讓我給你的。算是嫁妝。」馬朝霞語氣乾脆。
她沒有絲毫忸怩。
「咱倆以後就是一家人了。」她直視賈東旭。
「你別跟你媽似的，摳摳搜搜的。」
賈東旭握著手裡的二十塊錢。指尖感受著紙幣光滑的觸感。喜悅像一道電流，瞬間竄過全身。他下意識地緊了緊手。
但緊接著，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
他是一個四九城的爺們。
是一個軋鋼廠的正式工人。
他從未想過，結婚第一天，就要拿女人的錢。
這多少讓他感到顏面掃地。一股微弱的羞恥感，在他的心底悄然升起。他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些什麼。
馬朝霞沒工夫琢磨他的糾結。她趕著回去上班。腦子裡回想著賈東旭之前那蝸牛般的速度。
她覺得他實在太慢。
她二話不說。乾脆利落地一抬腿，跨坐上了自行車。她頭也不回。對著依舊發呆的賈東旭，手指一按。
「鈴鈴！」
清脆的車鈴聲，像催促的號角。
「墨嘰什麼呢？」馬朝霞扭頭。
她臉上帶著不耐煩。
「趕緊上車！我還著急回去上班呢。我就請了半天的假……」
賈東旭猛地回過神。他看向自行車。馬朝霞已經穩穩坐在了車座上。她的意圖再明顯不過：她要載他。
他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被娘們騎車載著，這面子往哪兒擱？
可轉念一想。
不用自己費力蹬車。
這倒是一大幸事。
他立刻感到輕鬆起來。他小跑兩步。欣喜地跨上后座。
「來了來了！」他聲音里透著幾分刻意的輕鬆。
「走吧！我這不是高興的嘛。一時半會兒沒回過神。」他試圖挽回一些顏面。
「你不說我都忘了。我也就請了半天的假。先送你到肉聯廠，我也要回軋鋼廠上班。等下路過供銷社的時候，我買點糖，你帶給同事發一下……」
馬朝霞聽到賈東旭提到「買糖」。眼睛明顯亮了一下。她的心情瞬間更好。臉上的笑容，也更加燦爛了幾分。她對賈東旭的滿意度，又升高了些。
賈東旭剛在后座坐穩。
馬朝霞弓著背。雙腳猛地踩下腳踏。
嗖——
自行車像離弦的箭，猛地竄了出去。
坐在后座的賈東旭，身體猛地一晃。他一個踉蹌。身體直接向後仰去。險些摔下車。
他下意識地緊緊抱住馬朝霞的腰。手臂肌肉繃緊。呼吸驟然變得急促。
耳邊風聲呼嘯。
馬朝霞的聲音被風扯碎。帶著一股興奮。
「你慢點……」賈東旭試圖讓車速慢下來。
「慢了豬肉就沒了！」馬朝霞的聲音高亢笑聲爽朗
「哈哈哈……」
賈東旭張了張嘴。他本想提醒她。別把車蹬壞了。這是他從許林那裡借來的。可感受到耳邊呼嘯的疾風。又看到馬朝霞興奮的側臉。他把話咽了回去。
他心裡只剩下嘀咕。
這娘們，
也太有勁了！
......
夕陽的餘暉將四九城的街道染上一層暖橘。賈東旭提前在肉聯廠門口等待，呼嘯的寒風讓他時不時搓動著雙手。
馬朝霞走出大門，臉上掛著掩不住的笑容。她步履輕快，帶著一股收穫的滿足，顯然，賈東旭下午買的喜糖，在廠里換來了不少好話。此刻，她的情緒高昂，話匣子也徹底打開。
「今兒我們車間，王師傅那手絕活又使出來了。一刀下去，整張豬皮片得溜光水滑，連個破口兒都沒有！」她語氣飛揚，生動地描述著肉聯廠里的日常，「還有劉班長，他帶的組分到了最肥的豬下水，那可是實打實的油水，誰看了不眼饞！」
賈東旭默默聽著，表情有點僵硬。他心裡泛起一股錯覺，馬朝霞言語間的親切和熟稔，仿佛她不是他的新婚妻子，而是一個搭夥過日子的殺豬匠.....
暮色漸濃，自行車軋過四合院的青石板路，發出輕微的摩擦聲，瞬間引發了四合院一陣騷動。
「回來了！東旭和新媳婦兒回來了！」一個聲音率先響起。
「哎喲，這姑娘可真壯實！」另一個帶著驚嘆的嗓音，壓低了卻依舊清晰。
人群涌動，探頭探腦的鄰居們迅速將院門圍住。閻埠貴推了推鼻樑上那副幾乎要滑落的眼鏡，目光落在馬朝霞身上，眼底的光芒跳動。他迅速在心裡盤算著，「這大體格子，這麼壯的姑娘，一頓得吃多少？」
中院賈張氏早就守在門口。
看到馬朝霞的身影，她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瞬間堆起了親切的笑容。她擠出了一種過於熱情的弧度，那笑容僵硬地掛在臉上，仿佛一塊剛從冰櫃裡取出的凍肉
她再次上下打量著馬朝霞。女人的身高，賈東旭高出一頭。肩膀寬闊，腰肢緊實。那裸露在袖口外的胳膊，肌肉線條明顯，比她賈張氏的大腿還要粗壯幾分。賈張氏的眼神像掃描儀，從頭到腳，又從腳到頭。心頭掠過一絲震撼。
她哪裡是娶了個兒媳婦啊，這分明是請回來一尊能扛能打的靠山！又想到未來賈家每月能有六十多塊錢的穩定收入，她心底的喜悅，如同潮水般迅速上漲，瞬間淹沒了所有疑慮和擔憂。這下也算是有錢又有勢了！
「回來啦，都回來啦，快進屋，快進屋！」賈張氏一邊嘴裡念叨著，一邊張開雙臂，恨不得將馬朝霞直接摟進懷裡。
「媽。」賈東旭喚了一聲。聲音有些不自然。
「媽！」馬朝霞的聲音清脆，帶著一股子乾脆利落。她喊得響亮，也喊得自然。
賈張氏聞聲，「哎」了一聲，那聲回應拖得又長又積極。
賈張氏眼珠子一轉，一個念頭迅速湧上心頭。她的語氣一變，帶上了幾分慈愛和體恤：「你們都進去坐，屋裡有暖氣。我先找一大爺，幫著把廚房那筐碳搬進去，再給你們做飯。」
這是賈張氏刻意上演的戲碼。她想藉此在院裡人面前立一個「好婆婆」的人設。贏得一片讚揚。日後，等她開口要管兩人工資的時候，也能有個順理成章的由頭。
然而，她心中的小算盤，卻沒料到馬朝霞的反應。
馬朝霞聽完，眼皮都沒抬一下。她二話沒說。不緊不慢地捲起袖子。露出兩條結實的小臂。那肌肉線條，在昏暗的光線下，仿佛蘊含著爆發性的力量。她徑直走到那隻裝滿黑亮煤塊的竹筐前。竹筐沉甸甸地靠在牆角。
馬朝霞彎下腰。腰背挺直，沒有任何猶豫。兩隻手分別抓住竹筐的兩邊。深吸一口氣。那筐里裝著的碳，少說也有六七十斤。在她手中，那竹筐卻仿佛只是兩捆輕飄飄的稻草。她就那樣，輕輕鬆鬆地將竹筐抄了起來。
「媽，就這點兒碳啊？放哪兒？」馬朝霞站直身體。氣息平穩。臉不紅氣不喘。語氣帶著一絲疑惑，仿佛她搬動的，並非沉重的煤塊，而是一堆尋常的雜物。
整個四合院，在這一瞬間。時間仿佛停滯了。一種無聲的靜默，如同厚重的幕布，從天而降，籠罩了所有圍觀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住一般。定格在馬朝霞身上。嘴巴微微張開。眼中寫滿了不可置信。
正準備做晚飯的傻柱。聽到院裡的動靜，循聲走出家門。手裡還握著那把炒菜的鐵勺。
當他看到馬朝霞手中那隻竹筐時。手中的鐵勺，發出「噹啷」一聲。重重地落在地上。那聲響，清脆而刺耳。在寂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突兀。傻柱的心底，掀起了驚濤駭浪。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划過他的腦海。他盯著那身影，嘴唇囁喏，幾乎是無聲地問著自己：「這……這是誰的部將！竟如此勇猛！」
原本正準備開口，替賈張氏說說好話，鞏固她「好婆婆」人設的易中海。此刻，嘴巴微張。想說的話，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扼住，硬生生地堵在了喉嚨里。他緊繃的肌肉，顯示著內心的巨大震動。
劉海中更是驚得下巴，幾乎要脫臼。他雙目圓睜。嘴唇顫抖。完全無法組織起任何言語。
賈張氏的笑容，如同被定格在臉上的冰雕。她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諂媚，迅速凝固。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濃重的陰影，瞬間籠罩了她的心頭。那是一種難以名狀的棘手感。如同被硬生生按進冰冷的泥潭。
她看著馬朝霞那輕描淡寫的表情，心頭猛地一沉。這怕不是，在給她這個婆婆，立一個下馬威吧……
賈東旭騎著許林的二八大槓自行車，脊背挺直，單手握著車把，另一隻手夾著煙，不時的抽上一口，好不愜意。
他故意將速度放慢，讓那些匆匆路過的人有足夠的時間，將羨慕的目光投向他。這份虛榮像蜜糖，絲絲縷縷滲入心脾，滋潤著他久未感受的舒爽。他覺得整條街都在為他鋪平道路，這車一騎起來，就好像架上了雲端。
好半晌，他才堪堪滑行到與馬朝霞約定的地點。遠遠便見一個身影，矗立在路邊，比尋常女子高出大半個頭。那肩背寬厚，胳膊上的肌肉線條分明，工裝樸素，卻絲毫掩蓋不住一股生人勿近的彪悍。
「朝霞！」
賈東旭停穩車，喉嚨里溢出一聲殷勤的呼喚。
馬朝霞轉過頭，一張方正的國字臉，濃眉大眼，透著一股爽利勁兒。五官談不上精緻也算不得難看，只是過於壯碩，過於陽剛了些.....賈東旭打量著未來的媳婦，心底嘀咕著。
馬朝霞看到了他身下的自行車，眼睛明顯亮了一下。她咧嘴一笑，露出兩排整齊潔白的牙齒，笑聲直接爽朗：「喲，行啊你，哪兒搗鼓來的車？」
「我、我跟我們院領導借的！」
賈東旭挺了挺胸膛，原本因逆著風騎行而有些酸軟的身體，此刻又充滿了力量。他刻意加重了「領導」二字，虛榮心在這一刻得到極大滿足。
馬朝霞沒再追問，只是大大方方地一抬腿，跨坐上后座。她拍了拍賈東旭的背，掌心乾燥有力，因為有些激動，所以力道毫不保留。
「走吧，別耽誤了。早點辦完，我還得回去上班呢，今天食堂分肉，去晚了渣都撈不著。」
這一下，賈東旭身體朝前猛地一傾，自行車跟著晃了一下，差點一個趔趄。他背脊瞬間繃緊，一股麻意從接觸點蔓延開來。他心裡直犯嘀咕，這要是以後爭執起來，以她這手勁兒，怕是能讓他吃不少苦頭。這要是一巴掌扇臉上，怕是有點痛哦~
他壓下背上那股隱痛，雙腿猛地蹬向腳踏。后座傳來沉重無比的壓力，車胎肉眼可見地被壓扁了一圈。賈東旭身為鉗工，手上和腿上的力氣自是有的。他咬牙，使盡渾身解數，才將車子重新蹬動。每一次腳踏下去，大腿的肌肉都在顫抖。
坐在后座的馬朝霞，一路都保持著悠哉的神情，臉上的笑容絲毫沒有褪去。在她看來，賈東旭騎得雖慢，但一路上行人投來的羨慕目光，卻讓她感到無比的舒爽。她甚至覺得，整條街都在為她讓路，一切都是那麼順心。
只是這份得意，若被此刻蹬得面紅耳赤、汗水洇濕衣衫的賈東旭知曉，他一定會悲憤長吁，甚至想仰天怒吼：「她說的……」
「都是我的詞啊！」賈東旭在內心深處，已經開始無聲地哀嚎，他本想騎得更瀟灑些，再享受那份尊崇。可現在，只剩下了喘息。
賈東旭雙腿用力，車輪卻像是被釘住。他大腿肌肉繃緊，每一次踩踏都伴隨一陣細微的顫抖。他脊背彎曲，再也無法維持之前那份裝模作樣的挺拔。
背後的馬朝霞，卻是神情自若。她臉上的笑容沒有半分收斂，反而隨著行人的側目而愈發綻放。在她眼中，賈東旭雖騎得慢，卻恰好讓這份被羨慕的「榮耀」得以充分展示。她沉浸在這份虛榮帶來的愉悅中，渾然不覺司機賈東旭的痛苦。
賈東旭心裡只有苦澀。
他本想瀟灑至極。
他想讓整條街道都為他讓路。
他想享受那份尊崇。
此刻，他耳邊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
終於，在他氣喘如牛、汗水洇濕衣衫的趕路下，自行車緩緩停在了街道辦門口。
王主任剛辦完一份文件，他抬頭看向門口。他看到賈東旭，那副弓著腰、滿臉通紅的模樣。目光隨即轉向后座。一個身形高大的女子，穩穩坐在那裡。她比賈東旭高出大半個頭，肩背寬闊，胳膊線條分明。兩人體型差異懸殊，王主任眼底閃過一絲驚奇。
他身旁的譚氏，對著她使勁眨眼。王主任立刻收斂了表情。他微笑著，為兩人辦理手續。兩張嶄新的結婚證，鄭重地遞到他們手中。
兩人接過。臉上都帶了笑意。
「謝謝王主任，謝謝譚姐！」賈東旭聲音乾澀。
馬朝霞的聲音則清脆許多。
他們沒有多耽擱，還需要趕回去上班，客套兩句後就離開了。
走出街道辦大門，馬朝霞停下腳步。她從工裝衣兜里掏出錢。兩張大團結直接塞進賈東旭手裡。
「給。我爹讓我給你的。算是嫁妝。」馬朝霞語氣乾脆。
她沒有絲毫忸怩。
「咱倆以後就是一家人了。」她直視賈東旭。
「你別跟你媽似的，摳摳搜搜的。」
賈東旭握著手裡的二十塊錢。指尖感受著紙幣光滑的觸感。喜悅像一道電流，瞬間竄過全身。他下意識地緊了緊手。
但緊接著，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
他是一個四九城的爺們。
是一個軋鋼廠的正式工人。
他從未想過，結婚第一天，就要拿女人的錢。
這多少讓他感到顏面掃地。一股微弱的羞恥感，在他的心底悄然升起。他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些什麼。
馬朝霞沒工夫琢磨他的糾結。她趕著回去上班。腦子裡回想著賈東旭之前那蝸牛般的速度。
她覺得他實在太慢。
她二話不說。乾脆利落地一抬腿，跨坐上了自行車。她頭也不回。對著依舊發呆的賈東旭，手指一按。
「鈴鈴！」
清脆的車鈴聲，像催促的號角。
「墨嘰什麼呢？」馬朝霞扭頭。
她臉上帶著不耐煩。
「趕緊上車！我還著急回去上班呢。我就請了半天的假……」
賈東旭猛地回過神。他看向自行車。馬朝霞已經穩穩坐在了車座上。她的意圖再明顯不過：她要載他。
他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被娘們騎車載著，這面子往哪兒擱？
可轉念一想。
不用自己費力蹬車。
這倒是一大幸事。
他立刻感到輕鬆起來。他小跑兩步。欣喜地跨上后座。
「來了來了！」他聲音里透著幾分刻意的輕鬆。
「走吧！我這不是高興的嘛。一時半會兒沒回過神。」他試圖挽回一些顏面。
「你不說我都忘了。我也就請了半天的假。先送你到肉聯廠，我也要回軋鋼廠上班。等下路過供銷社的時候，我買點糖，你帶給同事發一下……」
馬朝霞聽到賈東旭提到「買糖」。眼睛明顯亮了一下。她的心情瞬間更好。臉上的笑容，也更加燦爛了幾分。她對賈東旭的滿意度，又升高了些。
賈東旭剛在后座坐穩。
馬朝霞弓著背。雙腳猛地踩下腳踏。
嗖——
自行車像離弦的箭，猛地竄了出去。
坐在后座的賈東旭，身體猛地一晃。他一個踉蹌。身體直接向後仰去。險些摔下車。
他下意識地緊緊抱住馬朝霞的腰。手臂肌肉繃緊。呼吸驟然變得急促。
耳邊風聲呼嘯。
馬朝霞的聲音被風扯碎。帶著一股興奮。
「你慢點……」賈東旭試圖讓車速慢下來。
「慢了豬肉就沒了！」馬朝霞的聲音高亢笑聲爽朗
「哈哈哈……」
賈東旭張了張嘴。他本想提醒她。別把車蹬壞了。這是他從許林那裡借來的。可感受到耳邊呼嘯的疾風。又看到馬朝霞興奮的側臉。他把話咽了回去。
他心裡只剩下嘀咕。
這娘們，
也太有勁了！
......
夕陽的餘暉將四九城的街道染上一層暖橘。賈東旭提前在肉聯廠門口等待，呼嘯的寒風讓他時不時搓動著雙手。
馬朝霞走出大門，臉上掛著掩不住的笑容。她步履輕快，帶著一股收穫的滿足，顯然，賈東旭下午買的喜糖，在廠里換來了不少好話。此刻，她的情緒高昂，話匣子也徹底打開。
「今兒我們車間，王師傅那手絕活又使出來了。一刀下去，整張豬皮片得溜光水滑，連個破口兒都沒有！」她語氣飛揚，生動地描述著肉聯廠里的日常，「還有劉班長，他帶的組分到了最肥的豬下水，那可是實打實的油水，誰看了不眼饞！」
賈東旭默默聽著，表情有點僵硬。他心裡泛起一股錯覺，馬朝霞言語間的親切和熟稔，仿佛她不是他的新婚妻子，而是一個搭夥過日子的殺豬匠.....
暮色漸濃，自行車軋過四合院的青石板路，發出輕微的摩擦聲，瞬間引發了四合院一陣騷動。
「回來了！東旭和新媳婦兒回來了！」一個聲音率先響起。
「哎喲，這姑娘可真壯實！」另一個帶著驚嘆的嗓音，壓低了卻依舊清晰。
人群涌動，探頭探腦的鄰居們迅速將院門圍住。閻埠貴推了推鼻樑上那副幾乎要滑落的眼鏡，目光落在馬朝霞身上，眼底的光芒跳動。他迅速在心裡盤算著，「這大體格子，這麼壯的姑娘，一頓得吃多少？」
中院賈張氏早就守在門口。
看到馬朝霞的身影，她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瞬間堆起了親切的笑容。她擠出了一種過於熱情的弧度，那笑容僵硬地掛在臉上，仿佛一塊剛從冰櫃裡取出的凍肉
她再次上下打量著馬朝霞。女人的身高，賈東旭高出一頭。肩膀寬闊，腰肢緊實。那裸露在袖口外的胳膊，肌肉線條明顯，比她賈張氏的大腿還要粗壯幾分。賈張氏的眼神像掃描儀，從頭到腳，又從腳到頭。心頭掠過一絲震撼。
她哪裡是娶了個兒媳婦啊，這分明是請回來一尊能扛能打的靠山！又想到未來賈家每月能有六十多塊錢的穩定收入，她心底的喜悅，如同潮水般迅速上漲，瞬間淹沒了所有疑慮和擔憂。這下也算是有錢又有勢了！
「回來啦，都回來啦，快進屋，快進屋！」賈張氏一邊嘴裡念叨著，一邊張開雙臂，恨不得將馬朝霞直接摟進懷裡。
「媽。」賈東旭喚了一聲。聲音有些不自然。
「媽！」馬朝霞的聲音清脆，帶著一股子乾脆利落。她喊得響亮，也喊得自然。
賈張氏聞聲，「哎」了一聲，那聲回應拖得又長又積極。
賈張氏眼珠子一轉，一個念頭迅速湧上心頭。她的語氣一變，帶上了幾分慈愛和體恤：「你們都進去坐，屋裡有暖氣。我先找一大爺，幫著把廚房那筐碳搬進去，再給你們做飯。」
這是賈張氏刻意上演的戲碼。她想藉此在院裡人面前立一個「好婆婆」的人設。贏得一片讚揚。日後，等她開口要管兩人工資的時候，也能有個順理成章的由頭。
然而，她心中的小算盤，卻沒料到馬朝霞的反應。
馬朝霞聽完，眼皮都沒抬一下。她二話沒說。不緊不慢地捲起袖子。露出兩條結實的小臂。那肌肉線條，在昏暗的光線下，仿佛蘊含著爆發性的力量。她徑直走到那隻裝滿黑亮煤塊的竹筐前。竹筐沉甸甸地靠在牆角。
馬朝霞彎下腰。腰背挺直，沒有任何猶豫。兩隻手分別抓住竹筐的兩邊。深吸一口氣。那筐里裝著的碳，少說也有六七十斤。在她手中，那竹筐卻仿佛只是兩捆輕飄飄的稻草。她就那樣，輕輕鬆鬆地將竹筐抄了起來。
「媽，就這點兒碳啊？放哪兒？」馬朝霞站直身體。氣息平穩。臉不紅氣不喘。語氣帶著一絲疑惑，仿佛她搬動的，並非沉重的煤塊，而是一堆尋常的雜物。
整個四合院，在這一瞬間。時間仿佛停滯了。一種無聲的靜默，如同厚重的幕布，從天而降，籠罩了所有圍觀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住一般。定格在馬朝霞身上。嘴巴微微張開。眼中寫滿了不可置信。
正準備做晚飯的傻柱。聽到院裡的動靜，循聲走出家門。手裡還握著那把炒菜的鐵勺。
當他看到馬朝霞手中那隻竹筐時。手中的鐵勺，發出「噹啷」一聲。重重地落在地上。那聲響，清脆而刺耳。在寂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突兀。傻柱的心底，掀起了驚濤駭浪。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划過他的腦海。他盯著那身影，嘴唇囁喏，幾乎是無聲地問著自己：「這……這是誰的部將！竟如此勇猛！」
原本正準備開口，替賈張氏說說好話，鞏固她「好婆婆」人設的易中海。此刻，嘴巴微張。想說的話，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扼住，硬生生地堵在了喉嚨里。他緊繃的肌肉，顯示著內心的巨大震動。
劉海中更是驚得下巴，幾乎要脫臼。他雙目圓睜。嘴唇顫抖。完全無法組織起任何言語。
賈張氏的笑容，如同被定格在臉上的冰雕。她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諂媚，迅速凝固。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濃重的陰影，瞬間籠罩了她的心頭。那是一種難以名狀的棘手感。如同被硬生生按進冰冷的泥潭。
她看著馬朝霞那輕描淡寫的表情，心頭猛地一沉。這怕不是，在給她這個婆婆，立一個下馬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