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上帝他媽的懂個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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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軋鋼廠醫務室內。

  一股濃烈刺鼻的紅花油味,混雜著汗液發酵後的酸臭,在燒得滾燙的暖氣片無情烘烤下,升騰、瀰漫,侵占了每一個角落的空氣。

  這味道熏得人頭暈腦脹。

  狹小的醫務室只有一個床位,根本不夠用。

  於是,劉海中、傻柱、許大茂、賈東旭四個人,在易中海的張羅下被眾人七手八腳抬進來後,就這麼直挺挺地平放在醫務室的水泥地上,好在暖氣給力,倒也不會有問題。

  四個人一個個雙目緊閉,面如金紙,仿佛隨時都會咽下最後一口氣。

  李懷德一張臉鐵青,太陽穴的青筋突突直跳,仿佛下一秒就要爆開。

  他的視線先是落在被揍成豬頭的劉海中身上。那張臉此刻腫脹得像個發麵饅頭,眼皮徹底合攏,只留下一條烏紫色的縫隙,勉強證明那下面還藏著一雙眼睛。

  隨後,他的目光刀子一般刮過另外三個嘴裡哼哼唧唧、呻吟聲此起彼伏的傢伙。

  李懷德的肺快要被怒火點燃了。

  就在十幾分鐘前,他還在自己嶄新的廠長辦公室里,和許林吞雲吐霧。

  兩人正興致勃勃地暢想著大浴場建成之後的美好藍圖。

  到時候,邀請工業部的領導,區裡的領導,甚至是市裡的領導,來這裡搓個背,泡個澡,再蒸個桑拿。

  在熱氣氤氳的私密空間裡,一邊放鬆身體,一邊談工作,拉關係。

  那可是白花花的政績!

  是通往更高位置的金光大道!

  結果,宏偉的藍圖還沒描繪完,辦公室的門就被人撞開,一個幹部火急火燎地衝進來,上氣不接下氣地報告——工地上出事了,打起來了!

  這一句話,宛如一盆冰水,從李懷德的頭頂澆下,讓他從雲端直接墜入了冰窟窿。

  他這個廠長,嚴格來說還是代廠長,屁股底下的位子還沒坐熱乎。

  在這個節骨眼上,要是廠里鬧出影響惡劣的群體性鬥毆事件,傳到工業部去,別說政績了,他頭上的這頂帽子都可能被一擼到底!

  李懷德當時腦子「嗡」的一聲,二話不說,拉起身邊同樣一臉錯愕的許林就往工地狂奔。

  這才有了眼前這荒誕的一幕。

  許林蹲下身子,挨個檢查了一遍。

  他的動作不急不緩,先是掰開劉海中那條腫脹的眼縫看了看,又捏了捏傻柱的胳膊,最後掀開許大茂的衣服掃了一眼。

  整個過程,他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檢查完畢,他站起身,衝著心急如焚的李懷德,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那眼神里的意思是:死不了,都是皮外傷。

  李懷德懸在嗓子眼的一顆心,總算「咚」的一聲,落回了肚子裡。

  只要沒出人命,那就問題不大,一切就都還有挽回的餘地。

  他重重地清了清嗓子,那一聲乾咳在寂靜的醫務室里顯得格外突兀。

  他的眼神陡然變得嚴厲起來,如鷹隼般掃視著跟著過來、此刻正噤若寒蟬的幾個工人。

  「誰來說說!」

  李懷德壓抑著怒火,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到底怎麼回事!」

  周圍的工人們一個個腦袋垂得更低了,眼神躲閃,腳尖無意識地在地上畫著圈。

  醫務室里,除了地上四人有氣無力的呻吟,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

  誰也不敢開這個口。

  李懷德的目光,最後定格在角落裡一個沉默的身影上。

  易中海。

  他對這個人有印象。

  軋鋼廠里為數不多的六級鉗工,技術不錯的老師傅,平時不聲不響,風評一直很穩。

  於是就武斷的認為這種人,應該不會跟著胡來。

  「易師傅,你來說說,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李懷德的聲音不高,沒有咆哮,沒有怒斥,卻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每個人的心口。那股不容置疑的壓力,讓醫務室里本就凝滯的空氣,變得更加粘稠。

  所有人的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


  一道道視線,或驚恐,或好奇,或期待,此刻全部匯聚成實質的焦點,釘在了角落裡那個沉默的身影上。

  易中海。

  躺在地上的許大茂和賈東旭,連嘴裡哼哼唧唧的呻吟都瞬間卡在了喉嚨里。他們的眼皮死死閉著,長長的睫毛卻在無法控制地顫抖,暴露了主人內心的驚濤駭浪。

  成敗,就在這一刻。

  易中海似乎就是在等待這個萬眾矚目的瞬間。

  他沒有絲毫的遲疑,也沒有半點的慌亂。

  他的腳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一蹭,發出一聲輕微的摩擦。

  他從人群中向前邁出了一步。

  他的臉上沒有告狀者的急切,更沒有撇清干係的慌張。

  一種老成持重的為難,一種對眼下局面深感痛心的沉重,被他演繹得淋漓盡致。

  他並未立刻開口。

  他先是重重地嘆了口氣。

  「唉——」

  那一聲嘆息,拖得很長,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對後輩們不懂事的惋惜,有對工作被耽誤的痛心,還有一種身為了老師傅,不得不站出來收拾爛攤子的無奈。

  這一個動作,一個聲音,瞬間就為他接下來的話,鋪墊好了最完美的氛圍。

  「李廠長,許副廠長……」

  他先是恭恭敬敬地叫了人,微微躬著身子,姿態放得極低。然後,他才用一種慢得能讓急性子急死的語速,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吐。

  「這事兒……唉,說到底,其實也沒多大的矛盾。」

  一句話。

  僅僅一句話。

  就像一隻無形的手,輕輕一撥,就將這起眼看要升級成「挑戰領導權威」、「惡意聚眾鬥毆」的惡性事件,輕飄飄地撥到了一邊,重新定性成了「內部小摩擦」。

  李懷德那張緊繃到發硬的臉,下顎的線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鬆弛了一分。

  這個開頭,他很滿意。

  這正是他最想聽到的答案。

  「就是……可能是劉主任這兩天抓進度,心裡頭急。」

  易中海的語速依然很慢,每一個字都吐得異常清晰,仿佛在腦子裡反覆掂量過,確保每個詞都用得恰到好處。

  「說話的語氣,還有安排工作的方式,可能……重了點。」

  兩個「可能」。

  用詞輕描淡寫,卻如兩根精準的鋼針,穩穩地扎進了劉海中的要害。

  責任的第一刀,就這麼不著痕跡地切了下去。

  不是工人們不服從管理,是你這個領導的管理方法,存在問題。

  李懷德的眉頭,又舒展了一絲。

  「大傢伙兒呢,也確實是累。昨天剛被臨時從車間調過來,猛地一下幹這種力氣活,誰身上都有點火氣,這也正常。」

  這一句,又將工人們的牴觸情緒,歸結為了客觀存在的「身體勞累」,而非主觀上的對抗。

  這理由,合情合理,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站在一旁的許林,始終一言不發,但眼底深處,那抹玩味的神色卻越來越濃。

  這老傢伙,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三言兩語,顛倒黑白。

  一場精心策劃、目標明確的圍毆,被他輕輕鬆鬆地描繪成了一場情有可原、多方都有責任的意外。

  「許大茂和傻柱,您也知道,一個院兒住著,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平時就愛拌個嘴,跟烏眼雞似的。」

  易中海順理成章地將話題引向了衝突的兩個核心人物。

  「今天幹活的時候,就為了挖一個樹根,一個嫌對方挖得淺,礙著他下鎬了,一個嫌對方瞎指揮,站著說話不腰疼,一來二去,就吵吵起來了,後面又動起了手,就是簡單的同事鄰居間的打鬧,不是什麼大問題。」

  他說到這裡,又恰到好處地停頓了一下,再次發出一聲嘆息,那神情,仿佛對這兩個不成熟的後輩感到萬分無奈,恨鐵不成鋼。

  「劉主任也是一片好心,看著兩人都動手了,趕緊就上去拉架。」

  地上的傻柱和許大茂,聽到這裡,心臟都快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


  來了!

  最關鍵的一句要來了!

  「可……或許是拉架的時候,沒拉好,手上的勁兒使不勻。傻柱那渾人,本來就憋著火,就覺得劉主任是在拉偏架,胳膊肘往外拐,明著拉架,暗裡卻在幫著許大茂。」

  「這傻柱的脾氣,李廠長您是知道的,一根筋的老實人,認死理。他娘早早沒了,他爹又跟寡婦跑了,就剩下兄妹兩個相依為命,從小到大沒少受人欺負,最恨的就是別人拉偏架,不講道理。」

  「這火氣一上頭,腦子一熱,六親不認。就這麼……衝突就起來了。」

  一番話說完,易中海便閉上了嘴,垂下眼帘,不再多說一個字。

  他那副樣子,就好像在說:我知道的就這麼多,該說的我都說了,絕對沒有半句偏袒,完全是一個忠厚長者的客觀陳述。

  整個醫務室,落針可聞。

  滴水不漏。

  這一番解釋,簡直是天衣無縫!

  他始終以一個最純粹、最無辜的旁觀者視角,不帶任何個人感情色彩,卻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還原得清清楚楚。

  全程沒有指責任何一個人,處處都在用「可能」、「或許」這種模稜兩可的詞彙。

  可這些溫和的詞語組合在一起,卻成了一把淬了劇毒的軟刀子,刀刀都捅在那個躺在地上無法辯駁的劉海中身上。

  管理不善,方法粗暴。

  激化矛盾,拉架不公。

  強調傻柱身世可憐,博取同情。

  一頂頂無形的大帽子,被他用最溫和、最公允的語氣,穩穩地、嚴絲合縫地扣在了那個至今還在裝作人事不省的「受害者」頭上。

  他,易中海,才是這場鬧劇中,最高明的導演。

  李懷德緊鎖的眉頭,徹底舒展開來。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個解釋太好了,太及時了!

  既保全了領導的面子,又給了他一個完美的台階下。

  這根本不是什麼挑戰管理權威的惡性事件,純粹就是一場由誤會引發的意外衝突!

  旁邊的許林,心裡已經快要笑出聲。

  他百分之一百能確定,這就是易中海這老狐狸一手策劃的陽謀。

  從挑起爭端,到把劉海中卷進來,再到最後動手的分寸,全都在他的算計之內。

  現在,他又親自站出來,為這場鬧劇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

  殺人,還要誅心。

  把人打成豬頭,還要把所有的髒水都潑到對方身上,讓他有苦說不出。

  這嘴皮子功夫,這份攪混水顛倒黑白的本事,確實是個人才。

  不過,許林並未點破。

  劉海中這兩天確實是太飄了,被一點點虛無縹緲的權力沖昏了頭,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就算易中海今天不出手,過兩天他自己也準備找個機會,好好敲打敲打這頭不知天高地厚的胖子。

  現在有人代勞,他倒是樂得清閒,還能在一旁看看戲。

  「好了,事情我清楚了。」

  李懷德擺了擺手,聲音里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決斷。

  他拿出領導的派頭,對著眾人說了幾句場面話。

  「工友之間,大家要團結互助。」

  「有矛盾可以溝通的嘛,為什麼要動手呢。」

  話音落下,他目光一轉,銳利地掃過全場,直接下達了最終決定。

  「工地上的管理事務,我看劉海中同志暫時不太適合。這樣吧,先由易中海師傅暫代,負責現場管理!」

  這個任命,宛如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間激起千層浪。

  李懷德沒有停頓,繼續宣布。

  「劉海中同志,身體不舒服,就先休假一天,回去好好養傷。明天,調回原來的車間崗位,繼續發光發熱!」

  這話一出,躺在地上裝死的賈東旭和許大茂,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抽搐,差點當場笑出聲來。

  他們死死咬住嘴唇,才把那股狂喜壓了下去。

  李懷德的視線又落在了他們身上。


  「至於何雨柱、許大茂、賈東旭三位同志,也一樣,休假一天!」

  「明天,繼續回工地,要好好配合易師傅的工作,儘快完成進度!」

  這句話,簡直就是天籟之音。

  處理結果不但沒受罰,反而有了帶薪假期!

  李懷德最後把目光投向了易中海,語氣變得無比嚴肅,每一個字都帶著警告的意味。

  「易師傅,後面的工作你多擔待。要是再發生今天這種類似的事件,口頭調停無果的話,不用再上報!」

  他停頓了一下,加重了語氣。

  「直接讓保衛科過來把人領走!我倒要看看,誰的脾氣能有那麼大!」

  「行了,都散了吧,各忙各的去!」

  李懷德一聲令下,壓抑的醫務室里瞬間爆發出了一陣低低的、卻無比雀躍的歡呼聲。

  工人們的臉上都掛著出了口惡氣的暢快。

  賈東旭、許大茂、何雨柱三人更是激動得差點從地上直接彈起來。

  可一想到戲還沒演完,他們又硬生生把這股衝動給憋了回去。

  巨大的喜悅和身體上假裝的痛苦交織在一起,讓他們的臉部表情變得極其扭曲,既像在哭,又像在笑。

  打完人,還帶薪休假!

  這天底下,哪還能找到這麼好的事兒去!

  整個房間裡,只有一個人是真正的輸家。

  地上還在間歇性抽搐的劉海中,他根本就沒暈,只是不知道怎麼面對領導所以就一直裝暈,現在地聽到了李懷德的最後幾句判決。

  調回原崗?

  易中海暫代?

  每一個詞都像一把燒紅的錐子,狠狠刺入他的腦髓。

  那剛剛膨脹到極致的官癮,瞬間被戳破,化作一股絕望的悲憤。

  一股巨大的不甘和屈辱從他胸腔中爆發。

  「呃……」

  他喉嚨里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拼盡全力想要掙紮起來,想要辯解,想要控訴。

  可渾身的劇痛讓他連抬起一根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腦袋一歪,徹底軟了下去,只有淚水順著睜不開的眼角不停地滑落。

  很快,他家的三個兒子劉光齊、劉光天、劉光福被廠里派人叫了過來把他們老子接回去。

  當他們看到自家老爹那副豬頭模樣時,三個半大孩子的臉上沒有什麼心疼,反而有些嫌棄與羞恥,這個年代就是這樣,打架輸了可沒人關心。

  尤其是在工友們指指點點的目光中,老大劉光齊的臉更是漲成了豬肝色,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幾乎不敢看周圍人的眼睛。

  兄弟三人也沒多廢話,在眾人複雜的注視下,找了輛板車,三兄弟在軋鋼廠工人的幫助下七手八腳地把劉海中那兩百多斤的身體往車上抬。

  那沉甸甸的、毫無反抗的軀體,與其說是一個人,不如說是一扇剛從屠宰場拉出來的豬肉,不一樣的就是這豬肉不停地流著淚。

  ……

  許林的辦公室里,煙霧繚繞。

  空氣中瀰漫著劣質捲菸的辛辣和濃茶的澀香,兩種味道糾纏在一起,讓空間都顯得有些凝滯。

  李懷德把抽了一半的菸捲摁進搪瓷缸,裡面的茶水發出一聲輕微的「滋啦」聲,飄起一縷白煙。他重重地靠在椅背上,整個人的精神氣都被抽走了大半。

  「老弟,這麼一鬧,我這心裡七上八下的,不踏實啊。」

  他的聲音透著一股子疲憊,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上剝落的牆皮。

  他擔憂的不是剛剛平息下去的工人矛盾。

  這點內鬥,只要沒出人命,在他看來都算不上事。他真正焦慮的,是政績的匯報。

  「這都快年底了,滿打滿算也就剩下兩個來月。」

  他伸出兩根手指,在許林面前晃了晃,語氣里壓不住的焦躁。

  「就靠那幫小子用鐵鍬斧頭,一下下地刨,得挖到猴年馬月去?這要是耽誤了工期,年前我沒法跟上頭做報告啊。」

  許林指尖的菸灰積了長長一截,他手腕一抖,菸灰精準地落入菸灰缸。


  對此,他感同身受。

  但他考慮的,卻比李懷德要深遠得多。

  他倒不是擔心政績的問題。

  新改造的流水線車間,產能已經徹底引爆。僅僅過去兩天的產能,就超過了過去整整一周的產量。

  這還只是在磨合期。

  一旦工人們徹底熟練,進入全速生產狀態,一天就能頂過去一個月。這份功勞,足以讓他在工業部領導面前站穩腳跟。

  他真正憂慮的是未來。

  是那場即將結束的戰爭。

  一旦朝鮮戰場的炮火停息,相關的軍工訂單就會瞬間斷崖式下跌。再加上集中供暖的材料很多工廠也都可以生產,到那時,整個軋鋼廠數千名工人沒事幹,發不出工資,那才是足以動搖根基的大麻煩。

  必須趁著現在訂單飽滿,資金充裕的這個黃金窗口期,把大浴場、高爐改造這兩個項目徹底搞起來。

  然後再為工人們尋找一條新的、能在和平年代也吃飽飯的出路。

  所以,這個進度,絕不能慢。

  許林掐滅了菸頭,指節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李廠長,這事兒你放一百個心。」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足以安撫人心的沉穩。

  「交給我來解決,我有主意。」

  「好!」

  李懷德猛地從椅子上坐直了身子,眼中瞬間重新燃起了光彩。

  他對許林有種近乎盲目的信任。

  這個年輕人身上,似乎有一種化腐朽為神奇的力量。只要許林說能解決,那就一定能解決。

  「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

  李懷德心裡的巨石落了地,整個人都輕鬆下來,又和許林寒暄了幾句,這才心滿意足地推門離開。

  辦公室的門關上,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只剩下許林一人。

  他端起桌上已經微涼的茶杯,喝了一口。

  苦澀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他的意識卻瞬間沉入一片無垠的黑暗空間。

  【系統商城】

  四個冰冷而巨大的虛擬字符,懸浮在他的意識海中央。

  之前系統獎勵,還有一次購買機會沒有動用。

  再加上前幾天,在辦公室的那個夜晚,成功攻略了純情的小護士丁秋楠,系統又額外獎勵了兩次購買機會。

  現在,他手握三次寶貴的選購權。

  這才是他敢在李懷德面前誇下海口的真正底氣。

  許林的意念一動,眼前的黑暗中,琳琅滿目的商品列表如瀑布般展開,閃爍著超越時代的光芒。

  【未來能源技術】、【人工智慧核心代碼】、【可控核聚變反應堆圖紙】……

  他直接跳過了這些足以讓整個世界為之瘋狂的驚世駭俗的尖端科技,目光精準地鎖定在了一個毫不起眼的分類上。

  【工業級電動工具】

  就是它了!

  在這個連電燈都未曾完全普及的年代,用鐵鍬和斧頭進行土方作業,是理所當然的。

  但許林知道,想要提升效率,靠的不是人海戰術,而是工具的革命。

  他毫不猶豫,直接用掉了一次購買機會。

  【叮!恭喜宿主成功兌換:工業級電動工具全套技術圖紙(涵蓋油鋸、電錘、手電鑽、角磨機等108種工具的製造、裝配與電機核心技術)!】

  系統提示音落下的瞬間。

  一股無法形容的龐大數據洪流,裹挾著無數精密到極致的圖紙,沖入許林的腦海。

  油鋸鏈條的每一個鋸齒角度。

  電錘活塞的衝擊行程。

  手電鑽內部齒輪的咬合結構。

  角磨機電機的繞線方式。

  ……

  海量的數據和藍圖,沒有絲毫的雜亂,反而以一種完美的邏輯結構,瞬間在他的記憶中構建起一個完整的工業體系。

  每一個零件的公差尺寸。


  每一種合金材料的化學配比。

  每一條電路板的布線走向。

  所有的一切,都清晰得如同他親手繪製過千百遍,深刻地烙印在了他的靈魂深處。

  許林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什麼喜利得、牧田、博士、德偉、美沃奇……

  你們不是在後世被稱作上帝的工具箱嗎?

  現在,都給我等著靠邊站吧。

  還上帝的工具箱

  上帝他媽的懂個蛋。

  老子要讓你們這些未來的巨頭,統統生不逢時。

  接下來,就讓這個時代,提前感受一下,什麼叫做來自未來的跨時代工具碾壓!

  讓你們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一套工具傳三代,人走工具都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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