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美帝國主義都是紙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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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52年10月10日。

  夜

  就在許林忙活集中供暖的時候,在朝鮮戰場上,金化以北。

  志願軍第15軍前線指揮部,與其說是指揮部,不如說是一個剛被拓寬了些的防炮洞。

  坑道壁上滲出的水珠,混著泥土的腥氣,頑固地對抗著角落裡那盞煤油燈散發的暖意。燈芯燒得有些久了,焰苗「噼啪」一聲輕響,爆開一朵小小的火星,空氣里那股子煤油焦味和若有若無的硝煙味便又濃了幾分。

  一位指導員的身影被燈火拉長,投在凹凸不平的坑道壁上,像一桿沉默的標槍。

  他身形極瘦,寬大的軍裝掛在身上有些空蕩,但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卻透著一股要把人看穿的銳利。

  「啪。」

  一聲輕響打破了洞內的死寂。

  指導員將一份電報拍在鋪著作戰地圖的簡陋木桌上,動作不大,卻帶著千鈞的份量。

  他的目光越過電報,死死釘在地圖上。

  597.9高地。

  537.7高地。

  兩個被紅藍鉛筆反覆圈畫過的數字,像是兩道淌血的傷口,烙在地圖上,也烙在指揮部里每個人的心裡。

  坐在地圖前的老軍長沒有立刻抬頭。

  他已經對著這幅圖看了三天三夜。

  幾天沒合眼,他的眼窩深陷下去,雙眼裡布滿了血絲。嘴唇乾裂,下巴上冒出了一圈灰白的胡茬。這位從戰火里滾出來的軍人,眉頭擰成一個解不開的川字結。

  他粗糲的手指,正反覆摩挲著地圖上代表著陣地的等高線。

  那不是紙,那是他手下成千上萬個士兵的性命。

  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死一樣的蒼白。

  「軍長,電報里說,范弗里特的『攤牌行動』,時間最終確定了。」

  指導員的聲音壓得很低,很沉,刻意抹去了一切情緒的波瀾。只有他自己知道,垂在身側的手,掌心早已被一層冰冷的黏汗浸透。

  寂靜。

  只有煤油燈的焰苗在不知疲倦地跳動。

  過了足足半分鐘,老軍長那如同砂紙打磨過的聲音才在坑道里響起。

  「幾號?」

  「14號。凌晨。」

  指導員回答得斬釘截鐵。

  「準時打響。」

  老軍長粗重的呼吸聲停頓了一瞬。

  他終於緩緩抬起頭,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裡,猛地爆射出一道駭人的精光,像黑暗中潛伏的野獸終於等到了獵物。

  「確定了?」

  「確定了。」

  「哼,范弗里特這個老賭棍,終於要把手裡的籌碼全押上來了。」

  老軍長枯瘦的手掌從地圖上抬起,五指緩緩收攏,捏成一個拳頭,骨節發出「咯咯」的脆響。

  「就怕他不敢來!」

  他的視線轉向指導員,那股子狠厲瞬間被一絲急切取代。

  「衛國,我問你,那批天上掉下來的『喀秋莎』,應該已經按照原定計劃全部署到位了吧?」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明的情緒,是信任,也是一絲不敢完全相信的忐忑。

  那批寶貝疙瘩,來得太突然,太關鍵了。

  被稱作衛國的指導員,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鄭重地點了點頭。

  「放心。」

  他說著,從胸前最貼身的口袋裡,掏出一份摺疊得整整齊齊的圖紙。

  那份圖紙被他的體溫捂得溫熱。

  他將圖紙在老軍長面前展開,上面用不同顏色的線條和符號,標註著一個個隱秘的發射陣地。

  「五十個發射集群,已經全部分散部署在後方的山谷和密林里。每個集群都配有獨立的坑道掩體和彈藥所,全部做了防炮加固。」

  秦川的手指點在圖紙上,聲音清晰而冷靜,帶著一種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我們利用了所有能利用的地形。白天,它們會用偽裝網和植被覆蓋,從天上往下看,就是一片普通的林地。到了夜間,它們會利用美軍偵察機換防的間隙,快速機動到預備發射陣地。我們反覆推演過,美軍的偵察機,發現不了。」


  老軍長的目光順著他的手指在部署圖上移動,呼吸漸漸變得粗重。

  衛國頓了頓,繼續說道:「不光是炮,單兵火力也到位了。新到的巴祖卡,已經下發到每一個步兵連,優先配發給尖刀排和突擊隊。軍部組織的反坦克小組集訓,前天就已經全部完成。」

  「士兵們都憋著一股勁,現在個個都是打坦克的好手,閉著眼睛都知道往哪兒招呼——履帶,觀察窗,還有屁股上的發動機艙!」

  老軍長的眼睛,越看越亮。

  那昏黃的燈光映在他的瞳孔里,仿佛燃起了兩團熊熊的火焰。

  他看到了那五十個隱藏在群山之中的發射集群,像五十把蓄勢待發的鐵拳。

  他看到了他的士兵們,扛著嶄新的火箭筒,貓在彈坑裡,等待著敵人的坦克進入獵殺範圍。

  壓抑了數日的沉悶和焦慮,在這一刻被一掃而空!

  「好!」

  老軍長猛地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發出「嘭」的一聲巨響,震得桌上的鉛筆都跳了一下。

  他整個人仿佛年輕了十歲,腰杆挺得筆直,聲音里充滿了久違的亢奮和豪邁。

  「好小子!幹得漂亮!」

  他一把奪過部署圖,像是撫摸著絕世珍寶,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有了這些傢伙,我倒要看看,范弗里特的鋼鐵疙瘩還有什麼可囂張的!他不是喜歡用炮彈給我們『剃頭』嗎?這次,老子要用火箭彈給他『洗澡』!也就是這批喀秋莎來的晚也來的少,但凡早到一點,多一點,老子都能把那群洋鬼子們全部趕回海里!他娘的,談不妥就要動手,都來吧,我倒要看看,如今利劍在我手,這幫孫子嘴還硬不硬了!」

  衛國看著已經摩拳擦掌起來的老軍長,臉上也露出了一絲笑容。

  但這笑容的背後,卻有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心口。

  情報顯示,這次范弗里特調集了前所未有的炮兵火力和航空兵力,擺明了是要用絕對的火力優勢,把597.9和537.7這兩個高地從地圖上徹底抹掉。

  這場即將到來的血戰,不會是單純的火力對轟。

  那不是光靠著幾門新式火炮,幾具火箭筒就能贏下來的。

  人心。

  意志。

  還有那看不見,摸不著,卻又真實存在的國運……

  所有的一切,都被攥在山嶺間,陣地上,每一個普通士兵的手中。

  與此同時,美軍第8集團軍指揮部。

  潮濕的空氣里,混雜著濃郁的古巴雪茄菸味、軍裝上羊毛的霉味,還有一絲電台設備過熱後散發出的金屬焦糊氣。

  這裡燈火通明。

  刺眼的電燈光從天花板上傾瀉而下,將巨大的沙盤地圖照得沒有一絲陰影。

  詹姆斯·范弗里特上將煩躁地來回踱步。

  他腳下那雙來自華盛頓頂級工坊定製的軍靴,鞋跟敲擊著水磨石地面,發出「咯、咯、咯」的、富有壓迫感的節律。

  雪茄的菸灰在他停步的瞬間,悄無聲息地跌落,在他擦得鋥亮的靴面上留下了一小撮礙眼的灰白。

  他卻渾然不覺。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桌上那份翻得卷了邊的作戰計劃死死攥住。

  「攤牌行動」(Operation Showdown)。

  這四個印刷出來的鉛字,此刻在他的瞳孔里,像四個冰冷的、帶著嘲諷意味的符號。

  一個星期,整整一個星期。

  華盛頓的電報一天比一天催得緊,政府與軍方都想以一場」低成本速勝「提振士氣,對沖反戰情緒,為選舉造勢。國會的那些蠢豬們在報紙上爭論不休,而他,聯合國軍的最高指揮官,卻被死死釘在了三八線附近這兩座無名的小山包前。

  恥辱。

  前所未有的恥辱。

  「將軍。」

  一名參謀官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那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試圖不驚擾猛獸的謹慎。

  范弗里特的動作停滯了。

  他沒有回頭,只是從鼻腔里發出一個沉重的音節。


  「講。」

  「空軍偵察機剛剛傳回最新的航拍情報,」參謀官的聲音里透著一絲職業性的冷靜,但雙手遞上情報夾的姿態,卻暴露了他內心的緊張,「報告顯示,志願軍後方最近的活動異常頻繁。他們的運輸車隊在夜間的活動頻率,增加了百分之三十。」

  他頓了頓,補充道:「但是,沒有發現任何大規模炮兵陣地的跡象。所有可疑地點經過反覆核實,都是偽裝過的普通山地。」

  范弗里特終於轉過身。

  他的目光沒有去看那份情報,而是死死地鎖在參謀官的臉上,那眼神讓年輕的少校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變得困難。

  「沒有發現?」

  范弗里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暴風雨前的寧靜。

  他一把抓過那份薄薄的情報夾,粗大的手指幾乎要將紙張捏碎。他只用了三秒鐘掃視完上面的內容,然後「啪」的一聲,將它扔回桌上。

  情報紙張散落一地。

  「中國人那點可憐的,從二戰垃圾堆里刨出來的火炮,也配叫『大規模炮兵陣地』?」

  他冷哼一聲,嘴角咧開一個輕蔑的弧度。

  「他們能把那些老古董藏起來就已經是上帝保佑了,還指望他們能掀起什麼浪花?」

  他走到巨大的沙盤地圖前,整個指揮部的氣氛都隨著他的移動而變得凝固。所有軍官都停下了手裡的工作,屏住呼吸,等待著總司令的最終指令。

  范弗里特從筆筒里抽出一根紅色的標杆,標杆的尖端重重地戳在了地圖上兩個毫不起眼的高地上。

  597.9。

  537.7。

  上甘嶺。

  「命令!」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洪亮的聲音在指揮部里激起迴響。

  「通知陸戰第1師和南韓第2師,攻擊時間不變!10月14日凌晨四點,發起總攻!」

  「所有炮兵單位,火力準備時間延長至一個小時!我要用炮彈把那兩座山頭的高度,給我削掉三米!」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眼神里的瘋狂與決絕,讓空氣都滾燙起來。

  「我要在三天之內,拿下那兩個該死的山頭!三天!」

  他揮舞著手臂,唾沫星子隨著他的吼聲飛濺。

  「告訴我們的小伙子們,別把對面那些黃皮膚的矮子當成軍隊!他們沒有空中支援,沒有足夠的彈藥,甚至連他媽的飯都吃不飽!」

  「他們撐不了多久!」

  「我們的飛機!我們的坦克!我們的炮火!會把那裡,連同他們那些簡陋的坑道,一起炸成一片焦土!炸成宇宙里的塵埃!」

  狂熱的氣氛在蔓延。

  參謀官看著狀若癲狂的將軍,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想說點什麼。

  比如,根據情報分析,志願軍的夜間活動過於規律,規律得有些反常。

  比如,那些所謂的「偽裝過的普通山地」,在紅外線偵測下,地表溫度有幾處微小的、無法解釋的異常。

  再比如,前線的監聽站,截獲了一些零星的、無法破譯的、卻有著特殊電波頻率的通訊信號。

  這些細節,都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心悸。

  一種獵物已經被瞄準,卻還不自知的寒意。

  但他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在「范弗里特」這個已經成為全軍最高統帥的面前,任何謹慎的提醒,都會被視為懦弱和動搖。

  他低下頭,將散落在地的文件一張張撿起,整理好。

  「是,將軍。」

  他的聲音乾澀,卻足夠響亮。

  范弗里特沒有注意到參謀官眼神深處那一閃而過的憂慮。

  他的腦子裡,他的視野里,只剩下勝利。

  只剩下那個能讓他名垂青史,能讓那些在華府西裝革履的政客們閉嘴的「攤牌行動」。

  他已經能想像到,無數的重磅航彈和炮彈,如同上帝憤怒的鐵拳,在那片狹小的陣地上反覆犁過。

  他已經能聽到,志願軍在鋼鐵風暴中絕望的哀嚎。


  他甚至已經提前品嘗到了,勝利雪茄那無與倫比的甘甜。

  他不知道。

  在他視線無法觸及的,那些被他認定為「普通山地」的幽深山谷和密林之中。

  一場足以顛覆他所有軍事認知的火力風暴,正在數百名戰士冰冷而沉靜的注視下,悄然醞釀。

  10月11日夜,月黑風高。

  風在山谷間穿行,發出嗚咽般的聲音,捲起地上的枯葉。

  指導員衛國壓低了身體,望遠鏡的鏡片上,倒映著遠處美軍營地星星點點的燈火。那裡,是美軍第7師的集結地,是范弗里特「攤牌行動」的鐵拳之一。

  在他的身後,是一片鋼鐵的森林。

  一門又一門喀秋莎火箭炮,以一種沉默而猙獰的姿態,整齊地昂著頭,炮口直指蒼穹。在微弱的星光下,炮管泛著幽藍的冷光,仿佛一群蟄伏於黑暗中的遠古巨獸,只待一聲令下,便要噴吐出焚盡一切的烈焰。

  彈藥手們正在進行最後的裝填。

  他們的動作精準,迅速,帶著一種近乎於機械的肅穆。一枚枚粗大的火箭彈被小心地送入發射軌道,金屬與金屬碰撞發出清脆的「咔噠」聲,在這死寂的山谷里,成為唯一的聲響。

  沒有人說話。

  每個人的臉上,都繃著一股勁。汗水從額角滲出,順著臉頰滑落,卻沒人去擦。他們的呼吸壓抑著,胸膛里仿佛燃燒著一團火。

  衛國放下望遠鏡,叫來了通訊班傳遞指令。

  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提醒各單位注意。」

  「敵軍坐標已校準。」

  「目標:美軍第7師集結營地、金化炮兵陣地、坦克集結場。」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年輕而堅毅的臉龐,最後落在自己的腕錶上。

  秒針在無聲地跳動。

  一下,一下,敲擊著所有人的心臟。

  「三分鐘後,首輪齊射。」

  他的聲音沉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給我狠狠的轟他娘的!」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

  每一秒,都是一次煎熬。

  空氣凝重得如同實質,壓得人喘不過氣。

  終於,當秒針與分針重合,指向那個預定的死亡刻度時,楊安的瞳孔驟然收縮,手臂帶著千鈞之力,猛然揮下。

  「放!」

  一聲令下。

  剎那間,山谷不再沉默!

  「轟——!」

  震耳欲聾的轟鳴,仿佛要將這片天地都撕裂。大地在劇烈地顫抖,數百棵松樹的積葉被瞬間震落。

  五百門喀秋莎火箭炮同時發出了怒吼!

  橘紅色的尾焰,在同一時刻從無數炮口中噴薄而出,瞬間照亮了整片夜空。那光芒是如此熾烈,將山谷的每一寸角落都染成了血色,將每一名士兵的臉龐都映照得通紅,眼眸里跳動著瘋狂的火焰。

  密密麻麻的火箭彈,拖著長長的、耀眼的火舌,匯成一股無可阻擋的鋼鐵洪流,發出尖銳得令人頭皮發麻的呼嘯,撕開夜幕,朝著美軍陣地的方向,決絕地撲去。

  夜空,被徹底點燃了。

  美軍第7師的集結營地。

  絕大多數士兵還在睡袋裡做著回家的夢。篝火已經熄滅,只剩下零星的哨兵抱著槍,在寒風中跺著腳。

  突然,一陣奇怪的聲音由遠及近。

  起初像是風聲,但很快,那聲音就變得尖利,刺耳,仿佛有無數的惡鬼在夜空中哭嚎。

  一名哨兵疑惑地抬起頭。

  他看到了一生都無法忘記的景象。

  整個夜空,都被紅色的光點所覆蓋,那些光點正以恐怖的速度放大,朝著他的頭頂,直直地砸了下來。

  他的嘴巴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下一秒。

  第一波火箭彈落地。

  「轟——轟轟轟——!」

  劇烈的爆炸聲,將整個營地從夢中粗暴地搖醒。地動山搖,火光沖天。一頂頂軍用帳篷被巨大的衝擊波撕成碎片,然後被烈焰點燃。堆積在一起的彈藥箱被引爆,發出更加恐怖的連環爆炸,一串巨大的火球在營地中央升騰而起,照亮了士兵們驚恐萬狀的臉。


  哭喊聲,慘叫聲,咒罵聲,混雜在一起。

  無數人衣衫不整地從燃燒的帳篷里衝出來,沒頭蒼蠅一般地四處逃竄。但死亡的火雨從天而降,根本無處可躲。

  密集的火箭彈,以毀滅性的姿態,一遍又一遍地洗刷著這片土地。

  血肉之軀,在數千度的高溫和狂暴的衝擊波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片,瞬間就被撕碎,汽化,化為焦炭。

  金化的美軍炮兵陣地,更是人間地獄。

  三百餘門M2型155毫米榴彈炮,這些被范弗里特引以為傲的「戰爭之神」,此刻卻像一群待宰的羔羊。它們甚至還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怒吼,就被從天而降的火龍徹底淹沒。

  火箭彈精準地覆蓋了整個陣地。

  殉爆發生了。

  一門火炮旁堆積的炮彈被引爆,瞬間產生了一個巨大的火球,可怕的連鎖反應開始了。整個炮兵陣地,被自己的彈藥掀了個底朝天。泥土、碎石、扭曲的鋼鐵炮管和殘缺的人體組織,被高高地拋向數十米的高空,再混著血水,重重地砸落下來。

  范弗里特是被爆炸的衝擊波從行軍床上震醒的。

  他整個人都懵了。

  他甚至以為是中國人的飛機來空襲了,可刺耳的防空警報根本沒有響起。

  他抓起外套,不顧一切地衝出指揮部。

  眼前的景象,讓他渾身的血液幾乎在瞬間凝固。

  遠方的地平線,被一片連綿不絕的火光映成了一片詭異的血紅色。爆炸聲如同滾雷,一聲接著一聲,從數公里外傳來,卻依舊震得他腳下的大地在微微發顫。

  「怎麼回事?!」

  他一把抓住一個從前沿跑回來的參謀官,那名少校渾身是血,臉上滿是黑灰。

  「哪裡來的炮火?!該死的!哪裡來的?!」

  范弗里特嘶吼著,雙目赤紅,手指的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對方的鎖骨。

  「中國人的炮兵陣地不是都被我們壓制了嗎?他們的火炮怎麼可能……怎麼可能這麼猛?!」

  參謀官的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劇烈地哆嗦著,牙齒在打顫。

  「將軍……是……是火箭炮!」

  他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喊出這句話。

  「是火箭炮!鋪天蓋地的火箭炮!我們的集結營地……炮兵陣地……坦克場……全完了!全完了!」

  范弗里特的手猛地鬆開。

  他踉蹌著後退了兩步,身體撞在指揮部的門框上,最後無力地跌坐在椅子上。

  他的目光呆滯地落在桌上的作戰計劃上。

  那上面用紅色鉛筆醒目地標註著一行字:「三天之內,拿下陣地。」

  此刻,這行字像一個巨大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臉上,火辣辣地疼。

  可笑。

  無比的可笑。

  他怎麼也想不通,他絞盡腦汁也無法理解。情報里明明說,中國人缺槍少炮,後勤補給困難,他們的炮兵,都是從二戰垃圾堆里刨出來的破爛。

  可剛才那場毀天滅地的火力覆蓋,算什麼?

  那些該死的破爛,能做到這種程度?

  10月12日夜。

  正當美軍的救援部隊還在火場裡搶救著傷員和裝備時,第二輪打擊,如期而至。

  這一次,復仇的火龍變得更加精準,更加致命。

  喀秋莎的目標,是美軍的前線指揮系統和補給線。

  高爆彈和燃燒彈混合著,從天而降。

  范弗里特的臨時指揮所,被一枚132毫米火箭彈直接命中,劇烈的爆炸將整個掩體掀飛。

  若不是一名警衛在最後關頭將他強行轉移,提前五分鐘轉移到了備用指揮所,這位聯合國軍的總司令,恐怕已經和他那張巨大的沙盤地圖一起,化為一具焦屍。

  金化通往前沿的所有公路和橋樑,在精準的打擊下,被徹底炸斷。

  堆積如山的彈藥、油料、食品,在特種燃燒彈的作用下,燃起了一片無法撲滅的火海,火光甚至映紅了半邊天。

  范弗里特站在臨時搭建的掩體入口,用望遠鏡看著遠處那條連綿不絕的火龍,那是他為「攤牌行動」準備的所有物資。


  現在,它們正在為他的失敗,舉行一場盛大的葬禮。

  他的手在顫抖。

  眼神里,第一次充滿了絕望和恐懼。

  他知道。

  「攤牌行動」,還沒來得及開始,就已經徹底破產了。

  10月13日,天剛蒙蒙亮。

  刺鼻的硝煙和焦糊味依舊籠罩著戰場,大地像是被巨獸犁過一遍,滿目瘡痍。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泥土、火藥與血腥的詭異甜味,令人作嘔。

  指導員衛國,正帶著巴祖卡反坦克偵察小組,如同一群幽靈,潛伏在美軍陣地前沿的一處彈坑裡。冰冷的晨露浸濕了軍裝,黏膩的泥土沾滿了臉頰,但沒有人動一下。所有人的呼吸都壓得極低,目光死死鎖定著前方。

  望遠鏡的鏡片上凝結了一層薄薄的水汽。衛國小心地擦去,視野再次清晰。

  不遠處,幾個美軍士兵正圍著一輛潘興重型坦克,那頭鋼鐵巨獸的履帶斷了一截,像瘸了腿的野獸癱在泥地里。他們看起來疲憊不堪,動作慌亂,一邊咒罵著,一邊試圖用工具撬動沉重的履帶板。

  他們的身後,是更多扭曲的鋼鐵殘骸。那是昨夜喀秋莎洗禮的傑作。

  衛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昨夜的盛宴只是開胃菜,現在,到了拔掉這些殘存毒牙的時候了。

  衛國對著身邊的戰士小聲的傳達命令。

  「一組,左前方,坦克履帶。」

  衛國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氣流。

  「三組,右後方,那幾個工兵。」

  「集火。」

  「速戰速決。」

  命令簡潔,清晰,不帶一絲一毫的情緒。

  話音落下的瞬間,死寂的陣地被驟然撕裂。

  十具巴祖卡反坦克火箭筒從不同的隱蔽點同時探出,筒口噴射出灼熱的氣流,將周圍的泥土草屑猛地向後掀開。

  十枚火箭彈拖著淡藍色的尾焰,發出尖銳的撕裂聲,在空中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撲向那輛動彈不得的坦克。

  沒有給對方任何反應的時間。

  「轟!」

  「轟!轟!」

  幾聲沉悶的爆炸聲接連響起。一發火箭彈精準地鑽進了坦克脆弱的發動機艙,瞬間引燃了油料。橘紅色的火焰從尾部噴涌而出,黑煙沖天。另外幾發則狠狠砸在斷裂的履帶和懸掛上,劇烈的爆炸將厚重的鋼板炸得四分五裂。

  那頭鋼鐵巨獸猛地一震,徹底癱瘓。

  另一邊,試圖搶修的工兵小隊還沒明白髮生了什麼,就被爆炸的氣浪活生生掀飛出去,殘缺的肢體重重地摔在泥地里。

  倖存的美軍士兵終於反應過來,發出驚恐到變調的叫喊。

  「Attack!Enemy attack!(進攻!敵人進攻了!)」

  他們抓起槍,朝著我軍大概的方向胡亂傾瀉著子彈,但那更像是絕望的哀嚎,而不是有效的反擊。

  子彈徒勞地抽打著我軍身前的土坡,濺起點點塵土。

  而我軍,早已在開火的瞬間就完成了轉移。每一個小組都像訓練了千百遍的精密機器,扣動扳機,然後立刻低頭、翻滾、撤離,整個過程不超過五秒。

  我軍消失在茂密的叢林和縱橫的溝壑里,不留下一絲痕跡。只留下敵人無能的怒吼和燃燒的廢鐵。

  這一天,從黎明到黃昏。

  這樣的獵殺,在整個金化前沿陣地上,上演了整整幾十次。

  我軍化整為零,變成了戰場上最致命的獵手。那些在昨夜的炮火中僥倖倖存的坦克、裝甲車、自行火炮,被我們的巴祖卡小組挨個點名。

  它們曾經是美軍引以為傲的陸戰之王,此刻,卻變成了一座座燃燒的墳墓,一堆堆冒著青煙的廢鐵。

  當最後的戰報被送到范弗里特面前時,這位一直以鋼鐵意志著稱的將軍,終於被壓垮了。

  他所在的臨時指揮部里,瀰漫著消毒水和血的氣味。外面不斷傳來傷員的呻吟,每一聲都像一把錐子,扎進他的心臟。

  參謀官念出戰報的聲音在顫抖:「……我軍剩餘的三十七輛坦克、五十二輛裝甲運兵車……在今天白天的襲擾中……全部被摧毀……我們……我們失去了所有的裝甲突擊力量。」


  范弗里特癱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仿佛靈魂都被抽走了。

  他手裡那根名貴的雪茄從指間滑落,掉在地上的彈藥箱上,冒著縷縷青煙,無人理會。

  他輸了。

  輸得如此徹底。

  那些他瞧不起的、衣衫襤褸的中國士兵,在擁有了同樣的武器與火力後,用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將他精心準備的雷霆一擊,化為了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將軍……」

  一名參謀官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聲音里充滿了不確定和恐懼。

  「我們……還要發起進攻嗎?」

  范弗里特緩緩抬起頭。

  他的眼球里布滿了血絲,整個人在一夜之間仿佛蒼老了二十歲。

  他的目光落在牆上那幅巨大的作戰地圖上,視線聚焦在「上甘嶺」那幾個字上。可他的腦海里,看到的卻是昨夜那連綿不絕的沖天火光,是今天那些被點燃的坦克墳場,是士兵們在無線電里發出的、被火焰吞噬前的最後一聲哭喊。

  進攻?

  用什麼進攻?

  用士兵的血肉之軀,去填那片已經被炮火燒成琉璃的山頭嗎?

  許久,他喉結滾動,發出了一個破碎、乾澀的音節。

  「取消行動。」

  他的聲音很低,充滿了刻骨的無力和疲憊。

  「通知克拉克,『攤牌行動』……終止。」

  10月14日凌晨4點。

  在范弗里特原定的計劃中,此時此刻,應該是數萬美軍發起總攻的時刻。整個上甘嶺,應該被炮火和吶喊聲淹沒。

  然而,現實卻是死一樣的寂靜。

  衛國站在597.9高地的前沿陣地上,寒冷的晨風吹動著衛國破舊的軍大衣。

  衛國看著遠處美軍陣地的方向。

  那裡,一片死寂。

  沒有飛機的轟鳴,沒有坦克的咆哮,更沒有衝鋒的號角。只有幾處零星的火堆在苟延殘喘,像一隻只垂死野獸最後的呼吸。

  一隻手重重地拍在了衛國的肩膀上。

  是老軍長。他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我的身邊,手裡也舉著一副望遠鏡,嘴角的皺紋里,盛滿了欣慰的笑容。

  「小傢伙,」老軍長的聲音帶著一絲鏖戰過後的沙啞,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暢快,「這仗打的真漂亮,真痛快!美軍就個仗著武器強,欺負的武器差的軟蛋,一但我們擁有了同樣的武器,這群美國老也就剩下哭喊了。」

  衛國轉過頭,看著老軍長飽經風霜的臉,壓抑了一整天的情緒終於釋放出來,臉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是的,痛快!

  喀秋莎的龍吟還在群山間迴蕩,巴祖卡的火焰仿佛還在眼前燃燒。

  在這片被英雄鮮血浸透的土地上,我軍用鋼鐵與火焰,守住了身後的家與國,也為未來的無數個黎明,守住了希望。

  遠處的天際,雲層被撕開一道口子。

  一抹魚肚白,正在頑強地滲透出來,驅散著最後的黑暗。

  打的一拳開免得百拳來!黎明,現在向我走來!

  (這章是作者流著淚看完三遍電影《志願軍:浴血和平》後做的一個夢,不是作者不尊重歷史,實在是這段歷史太痛了,最後看到那句台詞,」你們都回家了,真好「更是久久無法呼吸。我不想真實的歷史在我這本爛小說中被遺忘,但又實在無法用手碼下那沉重的文字與名字,所以寫下了一個夢,又在最後給各位讀者老爺、老闆整理出一些真實的歷史數據,如果哪地方寫錯了,還請各位務必第一時間評論指錯,這本書更不更的無所謂,先輩用生命書寫的歷史,不容扭曲

  上甘嶺戰役從1952年10月14日到11月25日,志願軍在3.7 平方公里陣地上缺水缺糧與敵軍鏖戰了整整43 天

  不是沒物資,是美軍晝夜轟炸、炮火封鎖,根本運不上去,運輸兵傷亡極高,常出現:送一箱彈,陣亡數人,白天根本不能動,只能夜間、匍匐、單人分批,運輸員爬一路、血一路,用命把彈藥和水塞進坑道,表面陣地全被封鎖,水源被炸、被污染水比什麼都要金貴,一壺水傳十幾個人,每人只敢抿一口,坑道里黑暗潮濕,傷員只能咬著牙低聲呻吟,害怕暴露,連大聲哀嚎都不能,很多戰士還會把僅有的乾糧讓給傷員、機槍手,坑道里常見,喝尿、舔石壁露水、壓縮餅乾乾咽

  腦海中想到這些的時候根本就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下面是英雄的介紹還有傷亡的部分數據,雖然是簡單的數字累計,可都代表著一個個最可愛的、鮮活的、很多叫不上名字的那群可歌可敬的人

  黃繼光,21 歲,用胸膛堵住機槍射孔,為部隊衝鋒開路。

  孫占元,27 歲,雙腿被炸斷仍爬行指揮,用機槍殲敵 80 餘人,彈藥耗盡拉響手雷與敵同歸於盡

  牛保才, 25 歲,通信線路被炸斷,左腿重傷的他用身體接通線路,保障指揮通信3 分鐘後犧牲

  龍世昌,19 歲,爆破地堡時,敵將爆破筒推出,他用胸膛頂住,與地堡敵人同歸於盡

  胡修道,全班傷亡後孤身作戰兩天兩夜,擊退敵40 余次衝鋒,殲敵280 餘人,於2002 年 3 月 13 日,胡老在江蘇徐州逝世,享年71 歲

  上甘嶺戰役中敵軍傾瀉炮彈190 余萬發、炸彈5000 余枚,山頭被削低2 米,土石被炸松1-2 米,志願軍中拉響手雷 / 爆破筒與敵同歸於盡、捨身炸地堡 / 堵槍眼的烈士,能留下姓名被後世銘記的僅有38 位,志願軍總傷亡:約1.15 萬人,含犧牲、重傷、輕傷,斃傷俘敵約2.5 萬人,敵我傷亡比約1: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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