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把譚姐壓上做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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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合院內,夜色深沉。

  書房的燈光刺破了窗外的黑暗,許林伏在桌案上,筆尖在圖紙上飛速划過,發出沙沙的聲響。一整個通宵,他將下午迸發的所有靈感,將腦海中那座宏偉的工業藍圖,一絲不苟地復刻於紙上。

  每一根管道的口徑,每一處閥門的扭矩,煉鋼爐廢氣與冷卻水的熱能轉化率……無數數據在他筆下流淌,最終匯聚成一張張精密得令人窒息的零件圖。暖氣片、連接件,乃至如何將報廢車床改造成簡易衝壓設備的方案,所有細節巨細無遺。

  當最後一筆落下,許林挺直了僵硬的背脊,骨節發出一連串細密的爆響。他臉上沒有通宵後的疲態,一雙眼眸里燃燒著創造者獨有的狂熱光芒。

  他轉動脖子,這才發現,不知何時,秦淮茹和譚氏竟一左一右地趴在書桌兩側,枕著手臂沉沉睡去。

  柔和的燈光勾勒出她們安詳的睡顏。許林記得自己昨晚回來後,扒了兩口飯便一頭扎進書房,未曾多言。想必是這兩個女人不放心,一直默默陪著。他目光落在譚氏真絲的睡衣上,就猜到她應該是回家安頓好孩子,又從地下室摸了過來。

  一股暖流漫過心尖,隨即被一個惡作劇般的念頭取代。此刻的他,精力充沛正是滿狀態的時候。

  許林俯下身,帶著滿臉的壞笑。

  ……

  譚氏是被秦淮茹一聲聲含混不清的「長官」喚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只覺得渾身酸軟,意識回歸的瞬間,才驚覺敵人早已打了進來......

  清晨五點開始的晨練,兩個多小時後才結束。最後,還是因為譚氏惦記著要七點前趕回家給兩個女兒做早飯,才草草收場。

  許林看著兩名滿頭大汗、在無一戰之力的「士兵」,心中雖有些意猶未盡,卻也寬宏大量地施行了優待俘虜政策。

  在譚氏走後,秦淮茹滿面桃花如往常一樣,依然是無微不至的伺候許林洗漱、吃飯。一頓熱氣騰騰的早餐下肚,許林只覺渾身三萬六千個毛孔都透著舒爽。他跨上自行車,迎著清晨的微光,直奔軋鋼廠而去。

  沒多久,那份凝聚了他一夜心血的《供暖方式改革計劃書》,靜靜地躺在了楊安國的辦公桌上。

  楊安國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這一次,他沒有立刻擺出那副慣常的防禦姿態。

  他拿起文件,只掃了兩眼,緊鎖的眉宇便舒展開來。

  不要錢。

  這是他從這份厚厚的計劃書中提煉出的核心信息。

  許林的報告寫得滴水不漏。利用煉鋼產生的高溫廢氣和冷卻水餘熱,通過管道循環,為車間和辦公區供暖。實施這個計劃,不需要廠里掏一分錢真金白銀去採購新設備。

  他唯一需要的,是調用廢舊倉庫里那堆無人問津的不達標的鋼管、廢鐵皮,以及機修車間的一些閒暇工時。

  理由更是堂而皇之。

  「提高冬季職工生產效率,減少凍傷減員。」

  楊安國摘下看書時才戴的老花鏡,用一塊絨布不緊不慢地擦拭著鏡片。他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在琢磨。

  這小子,轉性了?昨天還為了那個一百多萬的大項目在他面前幾乎撕破臉,碰了一鼻子灰,今天就改行搞這種修修補補的後勤瑣事?

  是想搞懷柔政策,在工人里撈個好名聲?

  片刻後,楊安國心中冷哼。還是太年輕。這種小打小鬧,就算成了,功勞也是他楊廠長領導有方,體恤下屬。在這軋鋼廠,最後的贏家只會是他。

  年輕人精力過剩,給他找點不痛不癢的活干,總比讓他天天盯著核心產能和廠里的權柄要好。

  只要不動錢袋子,不耽誤生產任務,就讓他折騰去。

  折騰不成,正好坐實他許副廠長年輕氣盛、只會紙上談兵的名聲。

  「行。」

  楊安國拿起鋼筆,在文件末尾龍飛鳳舞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原則上同意。不過許林啊,醜話說在前面,生產任務是第一位的,你不能占用正常工時,更不能動用一分錢的生產資金。」

  「明白。」

  許林接過文件,臉上看不出喜怒,惜字如金。他一秒鐘都未多待,轉身就走。

  門「砰」地一聲關上。


  楊安國臉上溫和的笑容瞬間垮塌。許林那平靜無波的態度,讓他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煩躁,這件事,恐怕沒有自己想的那麼簡單。

  思量了好一會後,楊安國還是找人叫來了剛升任副廠長的李懷德。

  片刻後,李懷德那張堆滿諂媚的笑臉就從門縫裡擠了進來,手裡還拎著兩罐用報紙包著的高碎茶葉。

  「廠長,您找我。」

  楊安國沒看那茶葉,依舊老神在在的擦著鏡片上不存在的灰塵。過了一會後才說道

  「那個許林,這次又要搞什麼暖氣。你給我盯緊了。既然他自己拍胸脯說不動用資金,那一分錢也不能讓他從帳上走。還有,物資科那邊,除了報廢倉庫的鑰匙,沒在計劃書中出現的物資一律卡死。一顆螺絲釘都不准給他!讓他知道,這廠里,所有東西都要緊著主要生產。」

  李懷德臉上的肥肉隨著他連連點頭而顫動。

  「廠長您放心,我有數!原則問題,我李懷德肯定把好關!」

  出了廠長辦公室,李懷德抹了把額頭,本想直接回自己的辦公室,可是思量了一下後,又腳後跟一轉,徑直溜達到許林的辦公室。

  也沒有敲門,李懷德直接推門而入,然後又反手將門插銷掛上,那張在楊安國面前唯唯諾諾的臉,此刻寫滿了推心置腹的精明。

  「許老弟!」

  剛剛李懷德進來的時候,許林就知道是他李懷德了,也猜到了他來找他的原因,所以手上繼續對著圖紙勾畫管線走向,頭也沒抬。

  「讓我猜猜,老楊讓你卡住我的物資,還得在人員調配上給我下絆子?」

  「神了!」

  李懷德一拍大腿,湊到桌前,聲音壓得極低。

  「他說除了廢品庫,計劃以外的一顆好螺絲都不能給你。老弟,這事兒哥哥難辦啊。我要是給你開綠燈,老楊那關我過不去。我要是真卡你,又對不住咱們這兄弟情義……」

  「李哥,不用為難。」

  許林終於放下筆,抬眼看著這隻老狐狸的表演。

  「你照常卡。表面文章要做足,別讓他抓到把柄。物資,我本來也沒打算用新的。」

  許林頓了頓,面帶微笑的話鋒一轉,不緊不慢的說道

  「不過你也要想清楚,這事是為全廠工人謀福利。要是成了,在背後鼎力相助的李廠長,肯定會被所有人記在心裡。畢竟想做實李廠長這個稱呼可是要有實打實的政績的。」

  李懷德的眼珠子飛快地轉了兩圈。

  「李廠長」三個字,讓他瞬間心花怒放,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他聽出來了許林的話外音,這次供暖改革的計劃要是能成功的話,功勞是有他一份的,就像上次大體檢中的李曉麗一樣,於是諂媚的掏出了香菸遞了一根過去

  「廠長可叫錯了,我只是個副廠長。許老弟,你放心,哥哥年長你幾歲可不是傻子。私底下你要是真有缺口,只要不走公帳,動靜別太大,哥哥我為了工人,也能當個睜眼瞎,至於工人調動占用工時,這事好解決.......」隨後兩人又寒暄了一陣,李懷德也是趁機仔細的看了一遍許林的計劃書後才告辭離開

  送走李懷德,許林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跟我斗,走著瞧吧.....

  機修車間。

  一股濃烈到化不開的機油味混合著金屬灼燒的焦糊氣,像是無形的牆,劈頭蓋臉地壓了過來。刺耳的摩擦聲和沉重的撞擊聲交織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許林對此恍若未聞,徑直走向車間深處。

  一個穿著油污工作服的男人正趴在一台巨大的蘇式磨床上,半個身子都快探了進去,嘴裡正罵罵咧咧地跟一堆零件較勁。

  「吳工。」

  許林遞過去一根煙。

  機修車間的總工程師,吳建川,一個出了名的技術狂人,不同於郭立偉的圓滑,吳建川的脾氣比他手裡的扳手還硬。吳建川從工具機里抬起頭,滿是油泥的臉上,一雙眼睛帶著長期跟機器打交道的執拗。

  他瞥了許林一眼,沒接那根煙。

  「許副廠長。」

  聲音生硬,像是兩塊鐵在摩擦。

  「要是來談暖氣的事,趁早回吧。」

  吳建川一邊說著一邊用油膩的袖子抹了把額頭,留下新的黑印。

  「你讓人交給我的方案,我看了,紙上談兵。做散熱片要衝壓機,做管件要彎管機。我們這隻有車床銑床,你總不能讓工人們拿手去掰鐵皮吧?」

  許林收回手,自己點上煙,深吸了一口。

  「沒有槍沒有炮,那我們還不能自己造了?」

  他吐出一口煙圈,煙霧在嘈雜的車間裡迅速散去。

  吳建川面無表情,眼神里的不耐煩幾乎要溢出來,顯然不吃這一套。

  許林也不惱,從懷裡掏出另一疊卷得整整齊齊的圖紙。他走到那張鋪滿零件和油污的工作檯前,「啪」的一聲,將圖紙拍了上去後,緩緩的鋪開在工作檯上。

  「吳工,看看這個。」

  吳建川皺著眉,極不情願地掃了一眼。

  就是這一眼,他的視線猛地釘在那張圖紙上,呼吸都停了半秒。

  那是一張工具機改造圖。

  圖上,一台早已報廢的C616車床被徹底分解,主軸上加裝了一個結構異常精巧的偏心輪,刀架則被改造成一個簡易的衝壓模具座。

  他顧不上滿手的油污,一把抓起圖紙,湊到頭頂那盞昏黃的燈泡下,嘴裡開始念念有詞,聲音越來越快。

  「用偏心輪把旋轉運動,變成往復運動……這是……這是把車床當沖床用?」

  「這行程,這力臂,設計得剛剛好……」

  他渾濁的眼睛裡,那點不耐煩瞬間被衝垮,取而代之的是一團越燒越旺的火。

  「還有這套冷衝壓模具……天才!簡直是天才的設計!利用廢鐵皮就能直接壓製成型!精度是差了點,但做散熱片綽綽有餘!」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眼睛死死盯著許林,不再是看一個外行領導,而是像在看一個怪物。

  「這……你想出來的?」

  「書上看來的,隨便改了改。」

  許林隨口胡扯,彈了彈菸灰。

  「廢品庫里趴窩的舊車床有好幾台。這個改造方案不需要新零件,拆東牆補西牆就能湊出來。吳工,這活兒,你們機修班能幹嗎?」

  「能幹!」

  吳建川一聲低吼,一把將圖紙緊緊揣進懷裡,那架勢,像是護著剛出生的親兒子,剛才那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傲慢勁兒,此刻蕩然無存。工程師就是這樣,給再多的錢都沒有讓他自己手搓一個工具機出來更過癮

  「這要是幹不成,我吳建川把這扳手當場吃了!」

  他通紅著眼珠子,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一車間那幫孫子,往年一到冬天,手凍得跟胡蘿蔔似的,廢品率直線上升!早他媽該治治這毛病了!」

  有了吳建川這個技術大拿帶頭講解安排工作部署,整個機修車間聽說有望能在冬天全天供暖,像是被注入了一管雞血,一個個的都是摩拳擦掌準備大幹一場。

  李懷德那邊,暗中觀察了兩天,發現許林真的一張領料單都沒開,每天就是帶著一群人在廢品山里刨食,叮叮噹噹敲個不停。他徹底放了心,顛顛兒地跑去跟楊安國匯報,言語間滿是輕蔑,說許林這位新官正在廠里「撿破爛」,搞行為藝術。

  楊安國聽了,只是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嗤笑,便將這件事徹底拋在了腦後,心裡盤算著要看許林的笑話。

  半個月,彈指一揮間。

  四九城進入了十月,秋意漸濃,晝夜的溫差陡然變大,清晨的空氣里已經帶上了一絲寒意。

  廠區里,不知不覺間多出了許多奇形怪狀的管道。

  它們醜陋,粗糙,焊縫蜿蜒得像一條條蜈蚣。有些地方甚至還纏著破麻袋片用來保溫。這些管道從高爐區域如巨蟒般蔓延出來,爬上牆壁,鑽進車間,最終連接著一排排用廢鐵皮壓製出來的、看著異常寒磣的散熱器。

  沒人看好這堆破爛玩意兒。

  許林這次的計劃本就是做給街道辦看的樣品工程,所以沒有大費周章地把管道埋進地下,這種暴露在外的做法,自然引來了更多的質疑與嘲笑。

  「就這幾根破鐵管子,等天真冷下來能頂個屁用?」

  「許副廠長還是太年輕,瞎折騰,浪費人力。」

  風言風語傳到許林耳朵里,他置若罔聞。


  這天清晨,許林站在一車間的門口,手裡握著一個巨大的閥門扳手。他身後,吳建川滿臉油污,卻咧著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眼神里是混雜著緊張的狂熱。

  「開閥!」

  許林一聲令下,雙臂肌肉賁張,猛地轉動了總閥門。

  滾燙的熱流,那是從煉鋼爐中「偷」回來的澎湃能量,高溫水蒸氣順著管道,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瘋狂湧入每一個冰冷的散熱末端。

  十分鐘。

  死寂的十分鐘。

  車間裡,離暖氣片最近的一個老師傅正無聊的抽著煙,他忽然停下手中的活,帶著幾分懷疑,試探性地把手伸向了那排醜陋的鐵疙瘩。

  一股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

  那溫度,甚至有些燙手!

  「熱的!」

  「真他娘的是熱的!」

  老師傅一嗓子吼了出來,聲音因為巨大的驚喜而完全變了調。

  整個車間,瞬間轟動。

  工人們像被點燃的火藥桶,丟下手裡的活計,全都瘋了一樣圍了過去。

  那原本被他們嫌棄了一個多星期的醜陋鐵管,此刻在他們眼裡,比家裡的親媳婦還要招人喜歡。

  「神了!這才多大會兒工夫,屋裡溫度明顯上來了!」

  熱空氣在巨大的車間內迅速對流。

  原本四九城十月初早上有些陰冷潮濕的室溫,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攀升。十月初的清晨,溫度不過十度左右,車間裡的鐵疙瘩摸著都刺骨,而此刻,這股暖意是如此真實,如此霸道。

  許林看著那些歡呼雀躍的工人,看著他們臉上因溫暖而舒展開的深刻皺紋,嘴角輕輕勾起。

  這股熱浪不僅僅溫暖了車間,更點燃了整個軋鋼廠。消息像野火一樣從一個車間躥到另一個車間。

  那些沒裝上暖氣的車間職工,羨慕得眼珠子都快綠了。想到往年四九城那能凍掉人耳朵的嚴冬,想到自己握著冰冷鐵器幹活的苦楚,幾乎要組織起來衝擊厂部。

  廠長辦公室。

  楊安國的門被敲響,李懷德閃身鑽了進來,臉上的表情古怪至極,像是笑又像是哭。

  「廠長,許林那邊……成了。」

  「什麼成了?」

  楊安國正看著文件,頭也沒抬,漫不經心地問。

  「暖氣。」

  李懷德指了指窗外,聲音有些乾澀。

  「現在一車間、二車間、機修班,溫度計都快指到三十度了。吳建川說,照這個勢頭,等冬天正式來了,設備預熱時間能縮短一半,產能……」

  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產能……至少能提三成!」

  楊安國捏著文件的手僵在了半空。

  產能提升三成?

  不用國家一分錢投資,不用廠里一分錢撥款,就靠許林帶著人去撿了半個月的破銅爛鐵?

  他猛地站起身,幾步走到窗前。

  窗外什麼也看不見,但他卻仿佛能感受到一股無形的熱浪,正以許林為中心,席捲整個軋鋼廠。

  那小子,真的做到了。

  而且是用一種他完全無法反駁,甚至狠狠抽了他一耳光的方式。

  「走,去看看。」

  楊安國的腳步有些沉重,聲音里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陰沉。

  他知道,自己這一次,可能真的小看那個年輕人了。不過想到這只是在廠里的小打小鬧,還在他的控制範圍內,所以也沒有失態的表現

  此刻的許林,卻壓根沒想過去楊安國面前邀功請賞,在許林看來第一步,才剛剛完成而已。

  此時的他正坐在自己同樣持續升溫的辦公室里記錄各項使用參數。十月的中午,陽光本就有些熱度,再加上這新生暖氣的威力,他乾脆脫了上衣,光著膀子,奮筆疾書。好一會後,才通知讓人關掉閥門,停止供熱。

  「試點成功。」

  許林輕聲自語。

  「接下來,該執行第二步了。找街道辦王主任,聊聊這樁大好事,趁現在天氣還熱,施工方便,要儘快推廣出去才行。」


  至於楊安國怎麼想,怎麼想,許林此刻可不在乎。他的心思,早已飛出了軋鋼廠那道鏽跡斑斑的大門。辦公室里那股混雜著汗水與成功的燥熱被他甩在身後,跨上自行車的瞬間,清風灌入衣領,讓他精神為之一振。

  自行車被蹬的飛快,碾過路面的細碎石子,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的目標明確,街道辦。

  楊安國那張陰沉的臉,李懷德那副諂媚的嘴臉,在他腦中一閃而過,隨即被他徹底清空。

  格局太小。

  跟這些人斗,贏了也沒什麼意思。

  許林要的,是這四九城的天,因他而變色。

  ……

  「譚姐!」

  自行車帶起的風還沒停穩,許林遠遠就鎖定了那個在街道辦門口進出忙碌的身影。

  一聲呼喊,中氣十足。

  譚麗雅正和鄰里大媽交代著什麼,聞聲回頭,看見許林那張揚的笑臉,眼裡的光瞬間就亮了。

  她快走幾步,三步並兩步地迎到許林車前。

  「小許!你這個時候怎麼會在街道辦?」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壓不住的驚喜,人也自然而然地靠近,幾乎要貼到自行車的前輪上。

  許林跳下車,沒急著回答。

  他長腿一支,穩住車身,然後向前微微探身,鼻尖幾乎要碰到譚麗雅的秀髮。

  他閉上眼,做出一個極其誇張的深呼吸動作。

  那股子從她身上散發出的、混合著雪花膏和女人體香的獨特氣息,被他盡數吸入肺中,臉上露出極度享受的表情。

  「有大事!」

  他睜開眼,語氣鄭重,眼神卻不老實地上下打量著,故意賣起了關子。

  譚麗雅的臉頰瞬間飛起一抹紅霞。

  她沒想到許林竟敢在街道辦的大門口,當著來來往往的人,做出這麼大膽親昵的動作。

  她下意識地環顧四周,還好,大部分人都在忙著自己的事,沒注意到這裡。

  她氣不過,伸出手在許林的胳膊上輕輕拍了一下。

  力道很輕,與其說是打,不如說是撫摸。

  「沒個正經!」

  聲音又嬌又嗔,帶著一股子嗔怪的意味。

  「都是結過婚的人了,還這麼胡鬧。」

  嘴上這麼說著,她眼裡的笑意卻更濃了。

  「是來找王主任的吧,在裡面呢,走吧,我帶你去。」

  譚氏很喜歡許林有時候的不正經,於是很自然地轉身,腰肢款擺,為許林帶路。

  許林咧嘴一笑,隨手把自行車往牆邊一靠,也懶得停好,快步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有些嘈雜的前院。

  「王主任,小許廠長來找你了,說是有大事。」

  譚麗雅笑著推開王主任辦公室的門,人未進,聲先到。

  她特意在「許」字前面加了個「小」字,尾音微微上揚,帶著幾分只有兩人才懂的打趣。

  許林跟在她身後,聽到這個稱呼,眉毛一挑。

  他的目光在譚麗雅豐潤的背影上停頓了一秒,對著她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

  嘴上沒說什麼,心裡已經打定了主意。

  今晚,有必要讓她親身感受一下,這個「小」字,到底錯得有多離譜。不讓她好好量量可不行!

  王主任正埋首於一堆文件里,核對著什麼名單,聽見譚麗雅的聲音,這才抬起頭。

  她看到許林出現在自己辦公室,也是有些意外。

  但她反應很快,立刻起身,臉上露出了熱情的笑容。

  「許廠長就許廠長,還小許廠長,麗雅,你這麼說可不應該。」

  王主任指了指旁邊的椅子,招呼許林坐下,同時不輕不重地「批評」了譚麗雅一句。

  這話看似是在維護許林的身份,實則也是在提醒譚麗雅注意場合。

  畢竟許林如今的身份不同往日,廠級幹部,還是工業部那邊掛了名的人物,級別上已經和她相差無幾。


  許林聽了,故意挺了挺胸膛,下巴微微抬起,斜睨了譚麗雅一眼。

  那神氣的模樣,活脫脫一個得了大人撐腰後,急著向同伴炫耀的孩子。

  譚麗雅看在眼裡,心裡覺得好笑,又有些無奈,只好抿著嘴,不再言語,乖巧地給兩人倒了水。

  王主任也只是點到即止,她扶了扶眼鏡,將話題拉回正軌。

  「好了,閒話就不多說了。」

  她的目光落在許林身上,帶著一絲探尋。

  「許廠長無事不登三寶殿,今天來到我們街道辦,肯定是有什麼指示?說說吧。」

  王主任的語氣乾脆利落,直接開門見山。

  許林也不含糊,他端起水杯,卻沒有喝,手指在搪瓷杯壁上輕輕摩挲。

  他身體微微前傾,看著王主任的眼睛,一字一頓地開口。

  「軋鋼廠現在可以給周邊10公里範圍內的街道住戶,提供冬天24小時供暖。」

  他頓了頓,補上一句。

  「怎麼樣,有興趣嗎?」

  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王主任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剛剛還在為了街道里那些孤寡老人和困難戶的冬儲煤指標發愁,甚至盤算著是不是該厚著臉皮去跟軋鋼廠化點緣。

  結果許林一開口,就是這麼一個石破天驚的消息。

  24小時供暖?

  還周邊10公里?

  這是什麼概念?整個四九城,能有幾戶人家敢想這種事?

  周邊十公里,刨去那些機關大院,那也是數萬戶,大幾萬的人口。

  她第一反應是許林在開玩笑。

  可當她迎上許林的目光時,這個念頭瞬間就被打消了。

  那雙眼睛裡,沒有一絲一毫開玩笑的意思。

  那是一種純粹的、不容置疑的認真,和一種胸有成竹的絕對自信。

  王主任準備好的一肚子關於冬儲煤供應困難、人員太多難度太大的話,頃刻間全都咽了回去。

  她坐直了身體,臉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認真。

  她嚴肅的盯著許林,帶著質疑和期望的語氣吐出兩個字。

  「當真?」

  許林笑了。

  他沒直接回答,而是將目光轉向旁邊一臉茫然的譚麗雅,伸手指了指她。

  「我把譚姐壓上做保證。」

  譚氏:「…….」

  王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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