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狄玄:不對勁,十分就有一百分的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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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爺此話當真?」魏崢顫顫巍巍地問道,一雙老眼死死地盯著趙奕,想從他臉上看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破綻。

  趙奕心裡直樂,面上卻是一片沉痛,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千真萬確。孫太醫可以作證。」

  被點到名的孫思瑁趕緊又跪了下去,磕頭如搗蒜:「回魏閣老,回諸位大人!王爺所言句句屬實!陛下龍體體確實只是勞累過度,加上憂思傷神,這才導致氣血稍有虧虛。只要好生調養,不出半月,定能恢復如初!」

  這一下,大殿裡的氣氛才算是徹底緩和了下來。

  不是什麼要命的大病就好!

  魏崢長出了一口氣,感覺就好像是自己剛從鬼門關里走了一遭。他擦了擦臉上的老淚,對著龍椅上的武明空,再次深深一揖。

  「陛下,既然如此,您更應該以龍體為重,即刻回宮靜養才是啊!」

  「是啊陛下!」

  「請陛下靜養!」

  群臣們又開始新一輪的勸諫,雖然不再哭天搶地,但那股子擔憂和執著,卻是有增無減。

  武明空看著這幫老臣,心裡一陣陣發暖,但同時也一陣陣頭大。

  這麼久了...戲……還沒到正題。

  她穩了穩心神,按照昨晚跟趙奕對好的劇本,聲音愈發虛弱地開了口:「諸位愛卿的心意,朕都明白。只是……這病根乃是日積月累的操勞所致,非一日之功可解。孫太醫也說了,尋常的湯藥,只能治標,難以治本。想要根除此症,還需一味特殊的藥引。」

  藥引?

  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只要能治好陛下的病,別說一味藥引,就是上天攬月,下海捉鱉,他們也得給弄來!

  魏崢急切地問道:「陛下!不知是何種珍稀藥材?老臣就算是散盡家財,也一定為陛下尋來!」

  武明空醞釀了一下情緒,臉上露出一絲為難之色。

  「唉,此物……說來也有些棘手。」

  她頓了頓,這才緩緩說道:「朕聽聞,南越之地,有一種名為『文鹿』的鹿種,其鹿茸色澤溫潤,藥性平和,最是滋養根本。孫太醫說,若能得此鹿茸,輔以湯藥,朕的身體,方能大安。」

  南越文鹿?

  大臣們面面相覷,顯然不少人聽說這種東西,一頭大概是五兩銀子左右,有點貴。

  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這玩意兒能治好陛下的病!

  「南越?」魏崢眉頭一皺,「陛下,南越與我大周素有摩擦,雖未有大戰,但邊境小患不斷。向他們求鹿,怕是……」

  他話還沒說完,龍椅上的武明空就擺了擺手,聲音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帝王決斷。

  「無妨。朕不是求,是買。」

  她看向戶部尚書周顯:「周愛卿,國庫之中,如今還有多少存銀?」

  周顯出列,躬身答道:「啟稟陛下,秋收之後,如今國庫充盈,可動用之白銀,約有千餘萬兩。」

  千餘萬兩!

  這個數字讓不少大臣都暗暗咋舌。

  武明空滿意地點了點頭。「好。朕決定,即刻派遣使臣,前往南越,重金求購文鹿。」

  她看向趙奕,問道:「趙王爺,依你之見,這文鹿,一頭出價多少為好?」

  來了!

  戲肉來了!

  趙奕先是對著龍椅上的武明...空行了一禮,然後才轉身面向眾臣,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凝重。

  「回陛下,臣以為,陛下龍體乃是無價之寶。區區文鹿,便是金山銀山也換不來。」

  他伸出一根手指。

  「依臣之見,這文鹿,一頭,當出價……十兩白銀!」

  十兩白銀一頭鹿?

  嘶——

  大殿裡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貴!

  太貴了!

  張口就要十兩?簡直是天價!

  魏崢的嘴角抽了抽,剛想說這價格是不是太高了,有點資敵呀。

  可轉念一想,這是給陛下買藥,是為了陛下的龍體。


  錢算什麼?

  跟陛下的健康比起來,錢就是個屁!

  他把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算了,十兩就十兩吧。只要能治好陛下,別說十兩,就是二十兩,也認了!

  其他大臣顯然也是同樣的想法,雖然覺得肉疼,但沒人在這種時候跳出來反對。

  「王爺所言極是!陛下龍體為重,十兩銀子,不貴!」

  「臣附議!我大周不差這點錢!」

  武明空看著底下大臣們的反應,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她點了點頭,看向趙奕,繼續按照劇本問道:「那依王爺之見,此次採購,需要多少頭文鹿才夠?」

  終於問到這個問題了。

  趙奕深吸一口氣,臉上那沉痛的表情瞬間變得無比的堅定和決絕。

  他環視了一圈大殿,然後用一種石破天驚,擲地有聲的語氣,緩緩吐出了五個字。

  「自然是……越多越好,有多少咱買多少!」

  「轟!」

  整個金鑾殿,仿佛被投入了一顆重磅炸彈,瞬間炸開了鍋。

  所有人都傻了。

  什……什麼玩意兒?

  越多越好?把南越買的沒鹿???

  魏崢剛剛放下的心,瞬間又提到了嗓子眼。他瞪大了眼睛,看著趙奕,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問題。

  「王爺!您……您剛才說什麼?」

  「本王說,越多越好。」趙奕重複了一遍,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仿佛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情。

  「陛下的身體,乃是日積月累的虧空,豈是一兩根鹿茸就能補回來的?既然要調養,那自然就要備足了藥材!本王的意思是,讓南越舉國上下,都給咱們抓鹿!有多少,咱們要多少!」

  這一下,大殿徹底安靜了。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大臣,都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著趙奕。

  瘋了!

  這趙王爺絕對是瘋了!

  還讓南越舉國上下給咱們抓鹿?還越多越好?

  你這是買藥嗎?

  你這是打算把鹿茸當飯吃啊!

  魏崢感覺自己眼前一黑,差點當場暈過去。

  他顫抖著手指著趙奕,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來。

  「荒唐!簡直是荒唐至極!」

  「趙王爺!你可知你在說什麼?十兩銀子一頭,還越多越好?這是要把我大周的國庫,全都搬到南越去嗎?這不就是無端資敵嗎!」

  魏崢是真的急了,唾沫星子都快噴到了趙奕的臉上。

  吏部尚書孔亮也站了出來,滿臉的痛心疾首:「是啊王爺!此舉萬萬不可!這無異於用我大周的血,去餵肥南越啊!」

  文臣隊列里,瞬間群情激奮,反對之聲,此起彼伏。

  然而,就在這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響了起來。

  「我覺得我兒說得不錯!」

  說話的,是兵部尚書,趙奕的親爹,趙昭。

  我兒和兒媳說啥就是啥,一群老登BB的!

  他從武官隊列里站了出來,虎目一瞪,聲如洪鐘。

  「吵吵什麼!陛下的龍體最重要!錢沒了可以再掙,陛下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們誰擔待得起?!」

  鎮國大將軍王朗也跟著站了出來,瓮聲瓮氣地說道:「不錯!不就是錢嗎?大不了,回頭再打回來!」

  金吾衛中郎將盧劍更是直接:「就是!磨磨唧唧跟個娘們似的!」

  「臣等附議!」

  「附議!」

  武將這邊,烏泱泱地站出來一大片,清一色地支持趙奕。

  他們才不管什麼資敵不資敵,他們只認一個死理:陛下龍體,大於天!

  一時間,金鑾殿上,文武兩派,涇渭分明,直接就對峙了起來。

  金鑾殿上的氣氛,瞬間下來了。

  文臣們一個個吹鬍子瞪眼,指著對面的武將破口大罵。

  「匹夫!一群只知道打打殺殺的莽夫!爾等可知此舉會動搖國本!」

  「王朗!你個老匹夫,說得輕巧,你當錢是你生下來的啊!」

  武將們也不甘示弱,紛紛擼起袖子,唾沫橫飛地罵了回去。

  「放你娘的屁!魏老頭,你才是個匹夫!就知道抱著你那點錢過日子,陛下的龍體都不要了?」

  「就是!一群酸儒,百無一用是書生!要不是我們這些莽夫在前面拼命,你們能安安穩穩地站在這兒放屁?」

  「有本事跟老子去外面碰一碰!看老子不把你屎尿屁給你打出來!」

  「……」

  整個金鑾殿,吵得跟菜市場一樣。

  龍椅之上,武明空看著底下這幫幾乎要上演全武行的大臣,整個人都麻了。

  這……這是什麼情況?

  怎麼就快進到文武百官真人快打了?

  求救的目光再次死死地鎖定了趙奕。

  狗東西!你倒是說句話啊!

  你再不出來控場,你老婆這金鑾殿就要被人給拆了!

  趙奕站在那裡,看著眼前這熟悉而又親切的畫面。

  對對對,就是這個味兒!

  朝堂之上,不吵一吵,那還有什麼意思?

  不過,戲也演得差不多了,再讓他們吵下去,這幫老胳膊老腿的,萬一真氣出個好歹來,那就不好了。

  他偷偷地對著武明空眨了眨眼,遞過去一個「眼神。

  然後,他往前走了一步。

  就是這一步,讓整個嘈雜的大殿,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吵完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本王就奇了怪了。」趙奕環視了一圈,目光從魏崢那張氣得通紅的老臉上,又落到王朗那張躍躍欲試的黑臉上。

  「陛下的身體不舒服,你們這一個個的,不想著怎麼給陛下分憂,不想著怎麼讓陛下早日康復,反倒是在這裡吵得跟烏眼雞似的。」

  「怎麼?是覺得本王提的價錢太高了,還是覺得陛下的龍體,不值這個價?」

  這話一出,魏崢等人頓時急了。

  「王爺!您可不能這麼說!我等絕無此意啊!」

  「是啊王爺!我們也是為了大周的江山社稷著想啊!」

  「哼。」趙奕冷笑一聲,「說得比唱得還好聽。為了江山社稷?江山社稷是誰的江山社稷?是陛下的!」

  「陛下身體康健,大周才能國泰民安!這個道理,你們不懂嗎?」

  「錢沒了,可以再賺!抄家也好,打仗也罷,總有辦法弄來!」

  「可要是陛下的身體垮了,你們誰能擔得起這個責任?!」

  趙奕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鐘大呂,震得整個大殿嗡嗡作響。

  「魏閣老,你來告訴本王,你擔得起嗎?!」

  「孔尚書,你來告訴本王,你擔得起嗎?!」

  「......」

  趙奕一通劈頭蓋臉的質問,直接把魏崢等一眾文臣給問傻了。

  陛下的龍體,是重要的。

  可是……可是也不能這麼個花錢法啊!這不合規矩!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文臣隊列里,沉默不語的狄玄,眼中卻閃過一絲精光。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以他對趙奕的了解,這傢伙雖然行事乖張,看似不著調,但每一步都暗藏殺機,算無遺策。

  他怎麼可能在朝堂之上,提出這麼一個漏洞百出,近乎於弱智的提議?

  還越多越好?

  這簡直就像是故意在告訴所有人:我就是要拿錢去砸南越,我就是要去資敵!

  這不符合他的行事風格。


  狄玄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趙奕的臉上。

  那張看似懶散的臉上,眼底深處,似乎藏著一抹不易察的戲謔和算計。

  買鹿?

  為什麼偏偏是南越的鹿?

  吳國甚至北邊的草原,哪兒沒有鹿?為什麼非要捨近求遠,去南越買?

  而且,還開出十兩銀子一頭的天價。

  這價格,足以讓任何一個頭腦清的人都望而卻步,。

  這更像是一種……誘惑。

  一種赤裸裸的,讓人無法拒絕的誘惑!

  他在誘惑南越!

  誘惑他們什麼?

  狄玄的腦子裡,仿佛有無數道閃電划過。

  利!

  重利!

  當利潤達到百分之三百的時候,資本就敢於冒著被絞死的風險!

  趙奕現在給出的,就是這樣一個讓整個南越都無法拒絕的重利!

  他想讓南越幹什麼?

  捕鹿!

  沒錯,就是捕鹿!

  當所有南越的百姓,都發現捕鹿比種地賺錢百倍千倍的時候,會發生什麼?

  他們會瘋狂地開墾山林,將良田變成牧場,全民養鹿!

  然後呢?

  然後,當整個國家的經濟,都繫於「鹿」這一根繩子上的時候,大周只要輕輕一拉……

  不!甚至不用拉!

  只要大周突然宣布,我們不買鹿了!

  那會怎麼樣?

  南越的經濟,會瞬間崩潰!

  糧食短缺,物價飛漲,民不聊生!

  到那個時候,大周的鐵騎,甚至不需要一兵一卒,就能兵不血刃地拿下整個南越!

  「嘶——」

  狄玄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好毒!

  好狠!

  這已經不是計謀了,這是陽謀!

  是堂堂正正擺在檯面上,讓你南越君臣看得清清楚楚,卻又根本無法拒絕的陽謀!

  因為,沒有人能抵擋住這種一夜暴富的誘惑!

  想明白了這一切,狄玄再看趙奕的眼神,臥槽!

  這個年輕人,他的腦子裡,到底裝了些什麼東西?

  這等經天緯地,算盡人心的手段,簡直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他甚至可以想像,此刻的趙奕,心裡一定在偷著樂。

  他巴不得朝堂上吵得越厲害越好。

  吵得越凶,戲演得越真,傳到南越的耳朵里,他們就越會相信,女帝是真的病重,大周的朝堂是真的為了此事而爭執不休。

  他們就越會放下戒心,一頭扎進這個甜蜜的陷阱里!

  高!

  實在是高!

  這B,絕對是在算計南越!沒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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