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以後有你學的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逆子!還愣著幹什麼!」

  「沒聽到你師叔的話嗎?」

  鄭聰感覺自己的人生,在這一天,徹底灰暗了。

  他跟在趙奕身後,亦步亦趨,那感覺,就像是即將被拉去屠宰場的豬,每一步都走得無比沉重。

  書房。

  趙奕在書桌後的太師椅上坐下,二郎腿一翹,指了指旁邊的硯台。

  「大侄子,愣著幹嘛?」

  「磨墨。」

  鄭聰的臉抽搐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要忍。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他走到書桌前,拿起墨錠,開始在硯台里,一圈一圈地,機械地研磨著。

  他心裡,把趙奕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狗東西!

  你給我等著!

  等我爹走了,你看我怎麼收拾你!

  趙奕看著他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樣,心裡樂開了花。

  小樣兒,還治不了你了?

  他拿起桌上的一本兵書,隨手翻了兩頁,然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開口問道。

  「哎,大侄子。」

  「師叔我考考你。」

  鄭聰磨墨的手一頓,沒好氣地「嗯」了一聲。

  「假如,你是安豐郡的郡守。」趙奕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說道,「現在,鄰郡爆發了大規模的蝗災,數萬流民,拖家帶口,湧入了你的地界。城中糧草有限,民心惶惶。你當如何處置?」

  這個問題一出,鄭聰愣了一下。

  蝗災?流民?

  這……書上沒寫過啊。

  他腦子裡飛速運轉,開始搜索那些他倒背如流的聖人經典。

  有了!

  鄭聰清了清嗓子,臉上又恢復了幾分世家公子的傲氣,他放下墨錠,對著趙奕,拱了拱手,搖頭晃腦地背誦起來。

  「聖人云: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又云: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面對流民,我等為人父母官者,當以仁心待之,開倉放糧,安撫災民,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他正說得起勁,準備再引經據典,掉幾句書袋,彰顯一下自己深厚的學問。

  「停。」

  趙奕直接打斷了他。

  「說人話。」

  鄭聰的話被打斷,一口氣沒上來,差點沒憋死。

  說人話?

  我這說的,難道是鳥語嗎?

  「???,我……」

  「我問你,開倉放糧,糧從何來?」趙奕看著他問道,「你說城中糧草有限,你把糧食都給了流民,城裡的百姓吃什麼?他們要是餓肚子了,起來造反,你怎麼辦?」

  「我……我可以向朝廷請奏,請求撥發賑災糧款!」鄭聰理直氣壯地回答。

  「請奏?」趙奕笑了,「遠水解不了近渴。等你那奏摺八百里加急送到洛陽,陛下再批覆,一來一回,半個月過去了。這半個月,流民吃什麼?你讓他們啃樹皮嗎?」

  「那……那我可以號召城中鄉紳富戶,捐款捐糧,共渡難關!」

  「捐?人家憑什麼給你捐?」趙奕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你當那些鄉紳富戶,都是跟你一樣的傻白甜?他們不趁機囤積居奇,發國難財,就算他們有良心了。你還指望他們開倉放糧?」

  「這……這……」

  鄭聰被問得是啞口無言,額頭上滲出了汗水。

  他發現,自己腦子裡那些聖人經義,在這些無比現實的問題面前,好像有點解決不了。

  「我再問你。」趙奕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數萬流民,魚龍混雜。裡面難免有那地痞流氓,趁機作亂。偷竊、搶劫,甚至殺人放火。你又該如何?」

  「這……自然是派兵彈壓,繩之以法!」

  「派兵?你一個郡守,手裡有多少兵?數萬流民,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你那點兵給淹了。你彈壓得過來嗎?」

  「我……」


  鄭聰徹底傻了。

  趙奕看著他那副樣子,心裡暗笑。

  小樣兒,還跟我裝?

  不把你那點可憐的自尊心,按在地上摩擦一遍,你都不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他清了清嗓子,臉上又換上了那副「誨人不倦」的表情。

  「大侄子,知道自己錯在哪兒了嗎?」

  鄭聰耷拉著腦袋,聲音跟蚊子哼哼似的。

  「……侄兒愚鈍,還請...師....叔....賜教。」

  「聖人教我們仁義道德,是讓我們心懷百姓,而不是讓我們變成一個只會空談仁義的傻子。」

  「記住,當官,尤其是當地方官,你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講道理,不是談仁義。」

  「是算帳!」

  「算人頭,算糧食,算土地,算人心....................」

  當最後一個字落下。

  鄭聰呆呆地站在那裡。

  原來……官,還可以這麼當?

  不講仁義,不談道德,只講利益,只講手段。

  可偏偏,這看似冷酷無情的手段,卻又是解決問題,最有效,最直接的法子!

  這等翻雲覆覆雨,玩弄人心的手段,簡直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怎麼?還不明白?」趙奕看著他那副傻樣,挑了挑眉。

  「明……明白了。」鄭聰的聲音都在顫抖。

  「明白就好。」趙奕滿意地點了點頭,「行了,接著磨墨吧。」

  「記住,今天,是你師叔我,給你上的第一課。」

  「往後,要學的東西,還多著呢。」

  ......

  鄭聰走了。

  他感覺自己讀了十幾年的聖賢書,在趙奕那為官之道面前,簡直就像個笑話。

  仁義道德?

  在活生生的現實面前,在數萬嗷嗷待哺的流民面前,那玩意兒,真能當飯吃嗎?

  他不知道。

  看著鄭聰那仿佛被抽了魂兒的背影,趙奕撇了撇嘴。

  就這點心理素質?

  這才哪兒到哪兒啊。

  以後有你學的。

  (感謝支持!求求了,流量下降的人絕望)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