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你弄疼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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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聰聽得是熱血沸騰,臉上的擔憂一掃而空。

  是啊!

  他王家靠的不過是奇技淫巧,而他鄭家,掌控的卻是「道」!是這天下讀書人的根本!

  「父親,既如此,那我鄭氏豈不是高枕無憂?」鄭聰的腰杆挺得筆直,「天下讀書人,十之七八皆是讀我鄭氏經義注釋!他趙奕再厲害,還能讓天下人不讀書了不成?」

  「高枕無憂?」

  鄭淵回頭,看著自己這個一臉得意的兒子。

  他長長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哎……」

  「聰兒,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鄭淵指了指皇城的方向。

  「你不是都知道那『五科取士』了嗎?」

  「此法一出,你可曾想過,我鄭家的學問,在裡面,占幾何?」

  鄭聰一愣。

  五科取士?

  文、理、法、商、農。

  「我鄭家學問,自然是占那『文科』一席!」鄭聰理所當然地回答。

  「一席?」鄭淵冷笑一聲,「那也只是一席之地!是五分之一!你再看看那趙奕對『文科』的考法,策論為重,經義為輔!」

  「此法若推行百年,我鄭家窮盡數代心血所著的經義註解,便會徹底淪為末流!到那時,天下讀書人,人人皆談實務,個個都論農商,還有誰會記得我滎陽鄭氏?還有誰會尊我鄭學為天下正統?」

  轟!

  鄭淵這番話,如同一盆冰水,從頭到腳,將鄭聰澆了個透心涼!

  是啊!

  五科取士,分流了天下英才!

  而文科之中的策論,更是釜底抽薪,直接動搖了鄭學以經義為本的根基!

  這……這比那「明空紙」對王家的打擊,還要狠!還要絕!

  「那……那父親,我們……我們反對科舉?」鄭聰的聲音都在顫抖。

  「反對?」鄭淵搖了搖頭,臉上滿是苦澀與無奈,「如此利國利民,我又如何反對?我又如何忍心斷這天下讀書人的文脈之盧,而且我若反對,便是與天下為敵,與這煌煌大勢為敵,我鄭家,只會敗亡得更快!」

  他看著自己這個已經六神無主的兒子,心裡又是一聲嘆息。

  「我只是……只是不甘心啊。」

  「不甘心,我鄭氏千年的傳承,到了為父這一代,就此走向沒落。」

  鄭聰徹底傻了。

  進,是萬丈懸崖。

  退,是無底深淵。

  這……這分明就是個死局!

  「那……那父親,我們來洛陽,又是為何?」鄭聰的聲音里,帶上了幾分哭腔。

  鄭淵沒有回答他。

  他只是轉過身,看著那滿池的錦鯉,在水中自在地游弋,許久,許久。

  最終,他緩緩開口,那聲音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聰兒。」

  「武襄侯趙奕,有經天緯地之才。這『五科取士』之法,更是我窮盡一生,都想不出的安邦定國之策。」

  「你去拿紙筆來,備拜帖!」

  鄭淵的臉上,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

  鄭聰一愣,備拜帖?給誰?

  「為父要去見一見這位武襄侯。」

  鄭淵的目光,望向趙家老宅的方向,那深邃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誰也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順帶,也去瞧瞧,趙梟那個老東西,死了沒有。」

  轟!

  這話,比剛才那番關於鄭家未來的分析,還要讓鄭聰感到震驚。

  趙梟!

  那可是馬服君趙梟!那個在大周軍中被奉若神明的老將!

  自己父親,怎麼會跟那種沙場屠夫扯上關係?還用「老東西」這種稱呼?

  「父親……」鄭聰的聲音都有些結巴了,「您……您和馬服君,認識?」

  「認識?」


  鄭淵回頭,看了自己兒子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

  他背著手,慢悠悠地吐出幾個字。

  「他是我師兄。」

  師兄?!

  鄭聰的腦子「嗡」的一下,徹底懵了。

  「論起輩分,你也該叫他一聲,師伯。」

  師……師伯?

  鄭聰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巴微微張著,大腦在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起來。

  爹的師兄,是我的師伯。

  師伯趙梟,是趙奕那小子的親爺爺。

  這麼算下來……

  我爹和趙梟是一輩的。

  我和趙奕他爹趙昭是一輩的。

  那趙奕……豈不是我的晚輩?

  臥槽!

  鄭聰臉上表情在短短几息之內多次變化!整個人都興奮了起來!

  「父親!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他看著鄭淵,激動得語無倫次,「這麼說來,我豈不就是……趙奕那小子的師叔了?!」

  「往後見了他,他……他還得恭恭敬敬地,給我行禮叫一聲『師叔好』?」

  鄭淵:「……」

  師叔?

  我讓你去備拜帖,是讓你去認親的嗎?我特麼想錘死你!!!

  鄭淵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造孽啊!

  ……

  御書房的偏殿內,偌大的軟榻之上。

  趙奕心滿意足地躺著,只覺得渾身都透著一股舒爽。

  一個時辰的深入交流,學習成果顯著。

  就是……有點費腰。

  趙奕正回味著,旁邊的武明空,動了一下。

  她緩緩地坐起身,將被子拉起,裹住自己那曲線動人的嬌軀。

  可那略顯僵硬的動作,還是暴露了她此刻身體的不適。

  武明空背對著趙奕,聲音裡帶著幾分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羞惱和沙啞。

  「起來。」

  「還有奏摺要看。」

  趙奕從後面懶洋洋地抱住她,下巴擱在她的香肩上,臉上滿是得意的壞笑。

  「看什麼奏摺啊?少看一天,天也塌不下來。」

  他的手又不老實了。

  「陛下您現在,最需要的是休息。」

  武明空的身子僵了一下,她拍開趙奕那隻作惡的大手,卻沒捨得用力。

  「科舉武舉,事關重大,怎能馬虎。」她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幾分擔憂,「王家雖倒,但清河崔氏,范陽盧氏,還有那滎陽鄭氏,都不是易於之輩。」

  「放心啦。」

  趙奕將她抱得更緊了些,在她耳邊輕語。

  「崔家和盧家,不足為慮。」

  「影衛早就滲透進去了。崔家家風嚴謹,最重真才實學,咱們的科舉,正合了他們的胃口,他們只會支持。」

  「至於盧家,盧凌風此人不會,就算會,盧劍也不答應。」

  武明空輕輕「嗯」了一聲。

  「那……鄭家呢?」

  「鄭家啊……」趙奕笑了,那笑聲里,充滿了智珠在握的從容。

  「鄭家家主鄭淵,已經在洛陽了。」

  「影衛早就把他的底細查了個底朝天。此人,心懷天下,是個真正的讀書人。只可惜,他既是讀書人,也是鄭家的家主,身上背著家族傳承的枷鎖。」

  「科舉一出,他現在,肯定正在家族和百姓之間,左右為難,鬱悶得快要吐血了。」

  趙奕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啊,估計還得靠我點撥一下,給他一個台階下。」

  武明空聽著他這番話,心裡那點擔憂慢慢消散。

  她靠在趙奕的懷裡,感受著那份讓她無比安心的溫暖,許久,才低低地開口。

  「你……弄疼我了。」

  趙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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