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傀儡少年,張爺爺的遺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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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仿佛被抽乾了,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

  秦蕭站在那裡,那雙握慣了槍、殺過無數敵人的手,此刻卻在劇烈地顫抖。

  他看著面前那個少年。

  那張臉,太熟悉了。

  雖然長開了,雖然變得蒼白消瘦,但那眉眼間,分明就是當年那個跟在他屁股後面喊「秦叔叔」的孩子。

  是老張的孫子。

  是那個在老張葬禮上,抱著黑白照片哭暈過去的小虎。

  「小虎……」

  秦蕭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含了一把沙子,「是你嗎?」

  少年沒有回答。

  他的眼神依舊空洞,像是兩口枯井,裡面沒有光,沒有影,甚至沒有活人的氣息。

  只有脖子上那個金屬項圈,紅光閃爍的頻率越來越快。

  「滴、滴、滴——」

  那是攻擊指令生效的聲音。

  「小心!」

  顧北突然大喊一聲。

  少年的身影動了。

  快。

  快得不像是人類的肌肉能爆發出的速度。

  他手中的長刀劃破空氣,發出一聲尖銳的嘯叫,直奔秦蕭的咽喉而來。

  這一刀,沒有任何花哨,只有純粹的殺意。

  秦蕭本能地抬起槍管格擋。

  「當!」

  火星四濺。

  巨大的力量順著手臂傳導過來,震得秦蕭虎口發麻,整個人向後滑退了兩三米。

  「小虎!我是你秦叔叔!」

  秦蕭大吼,「你不認識我了嗎?小時候我還帶你去打過靶!」

  少年沒有任何反應。

  他落地,轉身,再次撲殺。

  動作行雲流水,冷酷得像是一台設定好程序的殺戮機器。

  「沒用的,爸爸。」

  歲歲站在後面,小手緊緊攥著手術刀,眼神里透著一股超越年齡的冷靜與悲哀。

  「他的海馬體被阻斷了,前額葉也被植入了控制晶片。」

  「現在的他,聽不見你的聲音,也認不出你的臉。」

  「在他眼裡,我們只是紅色的目標代碼。」

  秦蕭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畜生!

  永生會這幫畜生!

  竟然把一個活生生的孩子,改造成了這種怪物!

  「鐺!鐺!鐺!」

  少年手中的長刀像狂風暴雨般落下。

  秦蕭一直在退。

  他沒法還手。

  這是老張唯一的血脈啊!

  當年老張為了保護情報,全家被滅口,臨死前抓著秦蕭的手,求他一定要找到孫子。

  這麼多年,秦蕭找遍了全國,一度以為這孩子早就沒了。

  現在人就在眼前,卻變成了這樣。

  讓他怎麼下手?

  「老秦!別傻愣著!他想殺你!」

  楚狂在一旁急得直跳腳,端著重機槍卻不敢開火,生怕誤傷了秦蕭,更怕傷了那個孩子。

  「噗嗤!」

  少年的刀尖劃破了秦蕭的防彈衣,在他胳膊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袖。

  秦蕭悶哼一聲,卻依然沒有拔槍。

  他丟掉步槍,赤手空拳地衝上去,試圖鎖住少年的關節。

  「小虎!醒醒!」

  秦蕭一把扣住少年的手腕,那手腕冷得像冰,硬得像鐵。

  少年面無表情,手腕詭異地反轉,長刀直接削向秦蕭的脖子。

  這是同歸於盡的打法!

  秦蕭不得不鬆手後撤。

  「沒用的……」

  歲歲看著這一幕,眼眶漸漸紅了。


  她太懂這種感覺了。

  在實驗室里,她見過太多這樣的孩子。

  被藥物洗腦,被晶片控制,最後變成一具行屍走肉。

  「必須切斷控制源。」

  歲歲盯著少年脖子上的那個金屬項圈。

  那是信號接收器,也是神經刺激裝置。

  只要項圈還在,小虎就永遠醒不過來。

  「爸爸!按住他!」

  歲歲大喊一聲,「給我三秒鐘!」

  秦蕭聽到了女兒的聲音。

  他咬了咬牙。

  如果不制服小虎,今天所有人都要耗死在這兒。

  「啊——!!!」

  秦蕭怒吼一聲,外骨骼裝甲的動力全開。

  他不顧少年砍過來的刀,直接用肩膀撞了上去。

  「砰!」

  兩具身體狠狠撞在一起。

  少年的刀刺進了秦蕭的肩膀,但秦蕭像感覺不到疼一樣,雙臂死死箍住了少年的身體。

  把他按在了冰冷的牆壁上。

  「歲歲!快!」

  秦蕭滿頭大汗,鮮血順著傷口流下來,滴在少年的臉上。

  少年還在瘋狂掙扎,力氣大得驚人,秦蕭感覺自己的骨頭都要斷了。

  一道黑色的殘影掠過。

  歲歲沖了上來。

  她沒有用刀。

  她手裡捏著三根銀針。

  那是陸辭特意給她打造的,用來針灸急救的。

  歲歲跳起來,踩著秦蕭的膝蓋,整個人騰空而起。

  「神庭!百會!風府!」

  歲歲的小手快如閃電。

  三根銀針,精準無比地刺入了少年頭頂和後腦的穴位。

  這不是殺人的招數。

  這是中醫里的「回魂針」。

  專門用來刺激深度昏迷或者被藥物麻痹的神經中樞。

  「滋滋滋——」

  少年脖子上的項圈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電流聲。

  那是神經信號發生衝突了。

  原本瘋狂掙扎的少年,身體猛地一僵。

  他眼中的空洞,開始出現了一絲漣漪。

  就像是平靜的水面被投進了一顆石子。

  焦距開始慢慢匯聚。

  那種令人心悸的殺氣,正在一點點消散。

  秦蕭感覺懷裡的身體不再那麼僵硬了。

  他鬆開了一點力道,小心翼翼地看著少年的眼睛。

  「小……小虎?」

  秦蕭試探著喊了一聲。

  少年眨了眨眼。

  原本渾濁的瞳孔,慢慢恢復了清明。

  雖然只有一瞬間。

  但他看清了眼前的人。

  那張滿是胡茬、一臉焦急的臉。

  那是記憶深處,經常給他買糖吃,把他舉高高的秦叔叔。

  「秦……叔叔……」

  少年的嘴唇動了動,發出了一個極其微弱、沙啞的聲音。

  就像是許久沒有說過話的人,聲帶都已經退化了。

  秦蕭的眼淚瞬間就下來了。

  「是我!是叔叔!」

  秦蕭激動得語無倫次,「小虎,你認得我了?太好了……太好了……」

  「叔叔帶你回家!咱們回家!」

  然而。

  少年的臉上並沒有喜悅。

  只有一種深深的、絕望的痛苦。

  「殺……殺了我……」

  少年艱難地吐出這三個字。

  眼角滑落了一滴淚。

  那是血淚。


  「什麼?」秦蕭愣住了,「你說什麼傻話?叔叔好不容易找到你……」

  「控制……還在……」

  少年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

  脖子上的項圈紅光再次暴漲,發出「滴滴滴」的急促警報。

  那是系統檢測到宿主意識覺醒,正在啟動強制接管程序。

  「我……控制不住……」

  少年的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來。

  那把長刀,再次對準了秦蕭的心臟。

  但他拼命地用另一隻手,死死抓住了持刀的手腕。

  指甲深深嵌進肉里,鮮血淋漓。

  他在和自己身體裡的那個「惡魔」搏鬥。

  「好疼……腦子好疼……」

  少年的五官扭曲在了一起,發出痛苦的哀嚎。

  「我不想殺人……我不想再殺人了……」

  「秦叔叔……求求你……」

  少年抬起頭,那雙流著血淚的眼睛,死死盯著秦蕭。

  那是哀求。

  是一個靈魂在即將被黑暗徹底吞噬前,最後的哀求。

  「幫我……解脫……」

  「我想去……找爺爺……」

  秦蕭的心碎了。

  碎成了一片一片,扎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看著這個孩子。

  看著他在地獄裡掙扎了這麼多年,最後卻只能求死。

  救不了。

  真的救不了。

  歲歲的銀針只能暫時喚醒他,但那個晶片已經和他的腦幹長在了一起。

  項圈裡的毒素正在隨著警報聲注入他的脊髓。

  如果不殺了他。

  下一秒,他就會再次變成那個六親不認的殺人機器。

  而且,會在極度的痛苦中,一點點爛掉。

  「啊——!!!」

  秦蕭仰天發出一聲悲憤的怒吼。

  這世道,為什麼這麼殘忍?!

  為什麼要讓他做這種選擇?!

  「秦叔叔……快……」

  少年的手已經快要壓不住那把刀了。

  刀尖距離秦蕭的胸口只剩下幾厘米。

  「快啊!!!」

  少年嘶吼著,用盡最後的力氣,把胸膛挺向了秦蕭的槍口。

  那是秦蕭腰間的一把手槍。

  秦蕭的手在抖。

  抖得像是篩糠一樣。

  他是個軍人。

  他的槍口從來都是對準敵人的。

  可今天。

  他要對準戰友的遺孤。

  對準這個叫了他這麼多年叔叔的孩子。

  「老張……」

  秦蕭閉上了眼睛。

  兩行熱淚滾落下來。

  「我對不起你……」

  「砰!」

  一聲槍響。

  在空曠的地下大廳里迴蕩。

  久久不散。

  少年的身體猛地一震。

  那把舉起的長刀,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眼中的痛苦、掙扎、瘋狂,在這一刻統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解脫的安詳。

  他的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倒在了秦蕭的懷裡。

  就像小時候玩累了,在叔叔懷裡睡著了一樣。

  「謝謝……」

  少年的嘴唇最後動了一下。

  沒有聲音。

  但他笑了。

  那是他這幾年來,露出的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笑容。


  秦蕭抱著少年的屍體,跪在地上。

  他沒有哭出聲。

  但他的肩膀在劇烈地聳動。

  那種無聲的悲慟,比嚎啕大哭更讓人心碎。

  歲歲站在一旁,默默地看著這一幕。

  她沒有去安慰爸爸。

  因為她知道,這種痛,安慰不了。

  她只是轉過身,看著那扇緊閉的電梯門。

  小手緊緊攥著那把帶血的手術刀。

  指節發白。

  「醫生……」

  歲歲在心裡默念著這個名字。

  每一個字,都像是嚼碎了的玻璃渣。

  「你欠下的債。」

  「又多了一筆。」

  「今天。」

  「我要讓你血債血償。」

  就在這時。

  「叮——」

  一聲清脆的提示音響起。

  那扇仿佛通往地獄深處的電梯門,緩緩打開了。

  柔和的燈光從裡面灑了出來。

  與之相伴的,是一陣優雅的掌聲。

  「啪、啪、啪。」

  一個穿著白色西裝的男人,站在電梯裡。

  他看起來很年輕,甚至可以說是英俊。

  金絲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樑上,手裡端著一杯如鮮血般殷紅的紅酒。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秦蕭,看著滿地的鮮血。

  臉上沒有絲毫的恐懼或愧疚。

  反而帶著一種欣賞藝術品般的陶醉。

  「精彩。」

  男人舉起酒杯,對著秦蕭遙遙一敬。

  嘴角勾起一抹完美的弧度。

  「真是精彩的表演。」

  「秦旅長,這種大義滅親的戲碼,無論看多少次,都讓人感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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