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宴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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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子駛入隧道,頂燈的光弧在車窗上明滅。林曉看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真絲禮服貼著皮膚,這才是她的生活。

  車廂里很靜。她不需要想今晚的事,陳泊序自有安排。她只是想起出門時,周穗穗臉上那副繃得太緊的笑,和那句小心翼翼的「還回來嗎?」

  以及,周穗穗上周回來穿的那件米白色的羊絨大衣。

  林曉的視線落在自己膝上更昂貴的面料上,嘴角牽起一點極淡、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小丑。

  她心裡掠過這個詞,冰涼而清晰。

  她衣櫃裡有整整一排這樣的衣服,不同顏色,不同厚度。多到有些甚至標籤都沒拆。陳泊序讓人按季送來。對她而言,這種東西,平常到乏味。

  可偏有人,把她棄如敝履的乏味,視若珍寶。這可太有意思了。

  車子駛入地下停車場。電梯上升時,Eva的聲音平穩地響起:「林小姐,到了。」

  林曉「嗯」了一聲,收回思緒。

  電梯門打開,宴會廳的光影與聲浪湧來。她邁步走進去,珍珠白的裙擺拂過光潔的地面。

  心裡那點輕微的、近乎無意識的比較,像投入深潭的小石子,瞬間沉沒,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 - -

  門開的瞬間,觥籌交錯的聲浪裹挾著香水、雪茄與昂貴食物的氣味撲面而來。

  這是一個私密的小型晚宴,人數不多,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相似的神情。

  林曉的出現像一滴冷水落入熱油,激起片刻的寂靜,隨即是更密集的打量。

  她站在門口,珍珠白的裙擺曳地,脖頸和耳垂上溫潤的珍珠光澤與她蒼白的皮膚相得益彰。

  她像一尊被精心護送來的、易碎而昂貴的擺設。

  「林小姐,這邊請。」侍者躬身。

  林曉跟著他,走向宴會廳深處。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規律的迴響。

  她能感覺到那些目光,男人的,女人的,評估的,玩味的,帶著各種難以言明的意味。

  然後,她看見了陳泊序。

  他站在露台的入口處,正與一位銀髮老者交談。

  黑色絲質襯衫,袖口隨意挽著,手裡端著一杯威士忌,冰塊在琥珀色的酒液中輕輕碰撞。

  他側對著這邊,下頜線在燈光下顯得冷硬。

  似乎是感應到她的到來,陳泊序轉過頭。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精準地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像精密儀器的掃描,從她的頭髮,到臉龐,到禮服,到珍珠,再到她裸露的腳踝,一絲不苟地檢視完畢,確認所有細節都符合他的要求,完美無瑕。

  然後,那目光里的評估意味淡去,恢復成一片無機質的平靜。他微微頷首,算是認可,隨即又轉回去繼續與老者交談。

  沒有微笑,沒有招手,沒有一句過來。

  林曉停下腳步,在距離他幾米遠的地方站定,像一株被固定在那裡的植物。侍者為她端來一杯香檳。她接過,指尖冰涼,沒有喝。

  一陣夜風從露台吹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林曉裸露的肩膀起了一層細微的戰慄。

  晚宴在一種看似隨意實則緊繃的氛圍中接近尾聲。

  陳泊序與人最後碰杯,笑容維持在恰到好處的弧度,既不熱絡也不冷淡。

  他擅長這個,將真實的意圖和情緒包裹在滴水不漏的禮節之下,如同他習慣用物質和規則去包裹一切他想要控制的人與事。

  那位銀髮老者被助理攙扶著離開時,拍了拍他的手臂,說了句:「泊序,你眼光總是很好。」 目光意有所指地掠過後方靜立的林曉。

  陳泊序只是微笑,沒有接話。

  眼光好?他在心裡無聲地複述這個詞,嘴角那點弧度變得有些冷。

  眾人陸續散去。陳泊序沒有立刻離開,他走到露台邊緣,點燃了一支煙。

  煙霧在微涼的夜風中迅速消散。城市的夜景在腳下鋪展,璀璨卻冰冷。

  Eva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半步:「陳先生,林小姐的司機已經安排好了。是送她回公寓,還是……?」

  「回公寓。」陳泊序吐出一口煙,沒有回頭。


  「是。」Eva應下,卻沒有立刻離開,猶豫了一下,低聲道,「另外,周小姐那邊的體檢報告出來了。一切指標都……符合您的要求。非常乾淨。」

  陳泊序夾著煙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非常乾淨。

  這四個字像一把鑰匙,精準地擰動了他大腦深處某個鏽蝕的開關。一些破碎的畫面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

  母親那條再也洗不乾淨的白裙子,父親帶著酒氣的大笑,還有那句如同詛咒般烙在他少年時代的話。

  「陳先生?」Eva的聲音將他從思緒中拉回。

  陳泊序按滅了菸蒂,轉身,目光投向宴會廳內。

  林曉依然站在原地,手裡那杯香檳幾乎沒動。她微微垂著眼,側臉在輝煌的燈火下有一種琉璃般的易碎感。很美,但美得沒有溫度。

  他忽然想起前天晚上,周穗穗被他按在浴室冰涼的瓷磚上,溫熱的水流沖刷下來…….

  那種強烈的、充滿對抗與征服的畫面,帶著暴烈的色彩和溫度,此刻異常清晰地衝擊著他的腦海。

  「告訴她,」陳泊序開口,聲音在夜色里有些低啞,「司機在樓下等。」

  他沒有說要送她,也沒有像偶爾那樣,帶她去某個酒店度過一夜。他今晚沒有那個心情。

  「是。」Eva領命而去。

  陳泊序獨自站在露台,又點燃了一支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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