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你回去吧,老首長不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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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療養院在城郊的一座小山腳下,環境清幽,古木參天。

  周天明把車停在門口,下車,走到傳達室。看門的老頭認識他,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指了指裡面。周天明點了點頭,走了進去。

  療養院不大,幾棟低矮的小樓掩在梧桐樹後面,安靜得像一座公園。周老住在最後一棟小樓的一層,兩間房,一個客廳,一個臥室,簡單得有些寒酸。周天明走到門口,深吸一口氣,按了門鈴。

  門開了,是堂姐。她看到周天明,愣了一下,然後皺起了眉頭。「你怎麼來了?」她的聲音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風。

  周天明說:「姐,我來看看伯父。」

  堂姐擋在門口,沒有讓開。「爸不想見你。你走吧。」

  周天明低下頭,聲音有些沙啞。「姐,我有急事。你讓我進去,就跟伯父說幾句話。」

  堂姐看著他,沉默了一下,然後說:「你等著。」她關上門,進去了。

  周天明站在門口,等著。走廊里很安靜,只有牆上時鐘的滴答聲。他聽到裡面傳來低低的說話聲,聽不清說什麼。過了很久,門又開了。這次出來的不是堂姐,是周老的秘書,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表情嚴肅。

  「周總,老首長說,不見。」

  周天明的心沉了下去。他看著秘書,目光里有哀求。「林秘書,你幫我跟伯父說,就說我有重要的事,求他見我一面。」

  秘書搖了搖頭,聲音很輕,但很堅定。「老首長說了,組織的事,找組織說。他不管了。」

  周天明愣在那裡,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秘書看了他一眼,轉身進去了,關上了門。周天明站在門口,望著那扇緊閉的門,心裡像堵了一塊石頭。

  他想起伯父年輕時在戰場上的樣子,想起伯父把他從鄉下接到城裡上學的情景,想起伯父送他去當兵時拍著他的肩膀說「好好干,別給家裡丟臉」。他想起那些年伯父對他的期望,想起那些年他對伯父的欺騙。他辜負了伯父。他不僅辜負了伯父,還把伯父的臉丟盡了。

  他緩緩地跪了下去。

  走廊里的地磚很硬,膝蓋磕在上面,發出一聲悶響。他沒有起來,就那樣跪著,低著頭,一動不動。走廊里偶爾有人經過,看到他,愣了一下,又匆匆走了。

  堂姐打開門,看到他跪在那裡,眼眶紅了。她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關上了門。

  門內,周老躺在床上,閉著眼睛。他的眼淚從眼角滑下來,順著皺紋淌,滴在枕頭上。他的手在發抖,嘴唇在哆嗦,但他說不出話。堂姐走過去,握住他的手,輕聲說:「爸,他還在外面跪著。」

  周老沒有說話。他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過了很久,周老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他走到今天,是我害了他。」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他小的時候,我慣著他。他犯了錯,我替他兜著。他惹了事,我替他擺平。我以為這樣是對得起他爸,沒想到,是我害了他。」

  堂姐的眼淚也流下來了。「爸,不是你的錯。是他自己走錯了路。」

  周老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門外,周天明還跪著。他的膝蓋已經麻木了,但他沒有起來。他知道,伯父不會見他了。但他不能走。他走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太陽從東邊升到正中,又從正中落到西邊。

  周天明跪在那裡,一動不動。他的影子從長變短,又從短變長。療養院的工作人員來勸他,他不走。堂姐出來看了他幾次,每次都紅著眼眶回去。

  傍晚時分,天邊起了雲,風也涼了。秘書走出來,站在他面前,嘆了口氣。「周總,老首長說了,讓你回去。他說,他幫不了你。你要是有問題,就去找組織。組織會給你一個公道的。」

  周天明抬起頭,看著秘書。他的眼睛布滿血絲,嘴唇乾裂,臉色白得像紙。他想說什麼,但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秘書彎下腰,扶他起來。他的膝蓋已經不聽使喚了,站了好幾次才站穩。

  他站在門口,望著那扇緊閉的門,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轉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療養院。

  上車的時候,他的手在發抖。他握著方向盤,很久沒有發動車子。車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療養院的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他透過車窗,望著伯父房間的那扇窗戶,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看不到裡面。


  他發動車子,駛出了療養院。

  回平江的路很長。天已經完全黑了,高速公路上車很少。周天明一個人開著車,望著前方黑漆漆的路,心裡空落落的。伯父不見他,伯父幫不了他。組織的事,找組織說。他知道,組織不會給他公道,組織只會給他一副手銬。

  手機響了,是鍾志豪打來的。「周總,你在哪?」

  周天明說:「在路上。回平江。」

  鍾志豪沉默了一下,然後說:「周總,劉志那邊,有消息了。他在省紀委交代了。交代了很多事。」

  周天明沒有說話。他掛斷電話,把手機扔在副駕駛上。車子繼續往前開。夜色沉沉,前方看不到盡頭。

  劉志坐在審訊室冰冷的椅子上,低著頭,不看任何人。面前的水換了又涼,涼了又換,他一口沒喝。

  他的臉色灰白,眼窩深陷,鬍子拉碴,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他在想什麼,沒有人知道。

  也許在想那些海外帳戶里的錢,也許在想被帶走那天早晨妻子驚恐的眼神,也許在想周天明那條「該準備B計劃了」的簡訊。但不管想什麼,他始終沒有開口。

  何冰不急。他審訊過比劉志級別更高的幹部,知道這種人需要時間。他們不是不開口,是還沒想明白。他們需要想明白——組織已經掌握了多少證據,自己還能扛多久,扛下去有什麼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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