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整頓稀土行業秩序
林楓到平江的第十天，召開了第一次市委常委會。
會議通知是前一天下午發出的，議題只有一項——研究全市稀土行業秩序整頓工作。
錢書墨在擬通知時，特意問林楓要不要多列幾個議題，林楓說不用，一個就夠了。
錢書墨沒有多問，但他知道，這一個議題，比十個都重。
會議室在市委大樓三樓，橢圓形長桌，能坐二十來人。
林楓到的時候，大部分常委已經在了。
他掃了一眼——市長劉志遠坐在他右手邊，表情平靜，正在翻文件；市委副書記杜成林坐在左手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政法委書記黃志強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筆；
常務副市長李建平面無表情，面前的筆記本上寫了幾個字又劃掉了；
紀委書記趙良玉正襟危坐；組織部長周輝明低頭看手機；
宣傳部長孫曉梅和統戰部長賀永昌在低聲說著什麼；
軍分區司令員葉晉穿著軍裝，坐得筆直；
市委秘書長錢書墨坐在末尾，面前攤著筆記本，筆已經拿好了。
林楓在主位坐下，目光掃過每一張面孔，聲音平靜：「同志們，今天開這個會，只研究一件事——整頓稀土行業秩序。平江的稀土產業，體量大，貢獻高，但問題也多。非法盜採、違規生產、走私出境，這些問題不解決，平江的稀土產業就走不遠。今天請大家來，就是想聽聽大家的意見。」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劉志遠放下手裡的文件，清了清嗓子，第一個開口。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有分量：「林書記，我理解你想整頓稀土行業的初衷。平江的稀土產業確實存在一些問題，這一點我不否認。但是，我們要考慮一個現實問題——平江的經濟，靠什麼？靠稀土。全市百分之三十的GDP，百分之四十的財政收入，百分之六十的出口，都來自稀土。稀土產業關聯數萬人的就業，上下游企業幾百家。整頓，怎麼整頓？力度大了，企業停產，工人失業，經濟下滑，這個責任誰來負？」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的常委們，最後落在林楓臉上。「我建議，整頓可以搞，但要分步驟、分階段，先試點，再推廣，不能一刀切。」
黃志強接過話頭，語氣比劉志遠更重一些：「劉市長說得對。礦業涉及數萬人就業，這些礦工大多是從農村出來的，沒有其他技能。礦停了，他們怎麼辦？出去打工？去城裡？他們能幹什麼？還有那些小礦主，有的是借了高利貸開的礦，礦一停，他們就破產了，可能會引發社會不穩定因素。我建議，整頓要慎重，不能操之過急。」
林楓沒有說話。他在觀察。
劉志遠發言時，杜成林低著頭，沒有表情；李建平想說什麼，但忍住了；趙良玉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周輝明放下手機，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個字；孫曉梅和賀永昌的表情都很平靜，看不出傾向；葉晉面無表情，像一尊雕塑。
李建平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我插一句。稀土行業的問題，不是一天兩天了。非法盜採、走私出境、黑惡勢力介入，這些問題不解決，平江的稀土產業永遠走不遠。這幾年，我們查了多少次？每次都是雷聲大雨點小，查完了又恢復原樣。為什麼？因為有人不願意真查。」
劉志遠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平靜。黃志強看了李建平一眼，嘴角動了一下，沒有說什麼。
林楓說：「建平同志說得對。稀土行業的問題，根子在秩序混亂。混亂的秩序，帶不來真正的發展。這幾年平江的稀土產量翻了幾番，但稅收增長了多少？利潤留在了誰手裡？非法盜採的礦口，偷稅漏稅，走私出境，國家的錢進了私人的口袋。老百姓呢？礦山挖得千瘡百孔，地下水污染了，莊稼種不了，連喝水都成了問題。這樣的發展，有什麼意義？」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劉志遠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看著林楓，目光有些複雜。
他沒想到這個新來的書記，這麼快就動手了。
林楓繼續說：「我的意見是，成立稀土行業秩序整頓工作領導小組，我任組長，劉市長、李建平同志任副組長。相關職能部門全部納入。用三個月時間，對全市稀土礦口進行全面排查，非法盜採的一律關停，違規生產的一律整改，涉嫌犯罪的一律移送司法機關。」
劉志遠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林書記志，我保留意見。」
黃志強也說：「我也保留意見。」
林楓看著他倆，沒有說話。他知道，這已經是一場攤牌。
劉志遠和黃志強的反對，不只是對整頓方案的反對，更是對他的試探。他們要看看，這個新來的書記，到底有多大的決心，有多大的本事。
林楓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在座的常委們：「其他同志的意見呢？」
杜成林抬起頭，說了一句模稜兩可的話：「我原則上同意整頓的方向，但具體措施還需要再細化。」
其他常委都表示沒有意見。
林楓把目光投向劉志遠和黃志強。
兩人的表情都很平靜，但眼底深處，藏著一種不易察覺的冷意。
林楓知道，這個常委會，他贏了，但也沒有贏。
方案通過了，但劉志遠和黃志強保留了意見，這意味著他們在今後的執行中，隨時可以製造障礙。
林楓說：「好，既然大多數同志同意，方案原則通過。請錢書墨同志根據會議意見，修改完善後印發。」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座每一位常委，最後落在劉志遠臉上。「同志們，平江的稀土產業，不能只靠挖礦。我們要走深加工、高附加值、綠色發展的路子。這是方向，也是底線。整頓不是目的，目的是讓平江的稀土產業走得更遠。我希望大家都能理解這一點。」
劉志遠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回到辦公室，林楓關上門，站在窗前。
窗外，平江的天灰濛濛的，遠處的礦山籠罩在霧霾里，看不清輪廓。
他知道，常委會上的交鋒只是開始。
劉志遠不會輕易放手，黃志強也不會。他們在平江經營了十幾年，關係網盤根錯節，不是一次常委會就能撼動的。但至少，他邁出了第一步。
手機響了，是雷鳴打來的。「林書記，有個情況。您讓我查的那個趙小軍的案子，有眉目了。當年負責調查的刑偵副支隊長，叫魏國安。他現在是副局長了。」
林楓握著手機，沉默了一下。「繼續查。」
他掛斷電話，從抽屜里取出趙鐵軍那封舉報信的複印件，又看了一遍。窗外，天快黑了。平江的夜，又要來了。
會議通知是前一天下午發出的，議題只有一項——研究全市稀土行業秩序整頓工作。
錢書墨在擬通知時，特意問林楓要不要多列幾個議題，林楓說不用，一個就夠了。
錢書墨沒有多問，但他知道，這一個議題，比十個都重。
會議室在市委大樓三樓，橢圓形長桌，能坐二十來人。
林楓到的時候，大部分常委已經在了。
他掃了一眼——市長劉志遠坐在他右手邊，表情平靜，正在翻文件；市委副書記杜成林坐在左手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政法委書記黃志強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筆；
常務副市長李建平面無表情，面前的筆記本上寫了幾個字又劃掉了；
紀委書記趙良玉正襟危坐；組織部長周輝明低頭看手機；
宣傳部長孫曉梅和統戰部長賀永昌在低聲說著什麼；
軍分區司令員葉晉穿著軍裝，坐得筆直；
市委秘書長錢書墨坐在末尾，面前攤著筆記本，筆已經拿好了。
林楓在主位坐下，目光掃過每一張面孔，聲音平靜：「同志們，今天開這個會，只研究一件事——整頓稀土行業秩序。平江的稀土產業，體量大，貢獻高，但問題也多。非法盜採、違規生產、走私出境，這些問題不解決，平江的稀土產業就走不遠。今天請大家來，就是想聽聽大家的意見。」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劉志遠放下手裡的文件，清了清嗓子，第一個開口。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有分量：「林書記，我理解你想整頓稀土行業的初衷。平江的稀土產業確實存在一些問題，這一點我不否認。但是，我們要考慮一個現實問題——平江的經濟，靠什麼？靠稀土。全市百分之三十的GDP，百分之四十的財政收入，百分之六十的出口，都來自稀土。稀土產業關聯數萬人的就業，上下游企業幾百家。整頓，怎麼整頓？力度大了，企業停產，工人失業，經濟下滑，這個責任誰來負？」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的常委們，最後落在林楓臉上。「我建議，整頓可以搞，但要分步驟、分階段，先試點，再推廣，不能一刀切。」
黃志強接過話頭，語氣比劉志遠更重一些：「劉市長說得對。礦業涉及數萬人就業，這些礦工大多是從農村出來的，沒有其他技能。礦停了，他們怎麼辦？出去打工？去城裡？他們能幹什麼？還有那些小礦主，有的是借了高利貸開的礦，礦一停，他們就破產了，可能會引發社會不穩定因素。我建議，整頓要慎重，不能操之過急。」
林楓沒有說話。他在觀察。
劉志遠發言時，杜成林低著頭，沒有表情；李建平想說什麼，但忍住了；趙良玉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周輝明放下手機，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個字；孫曉梅和賀永昌的表情都很平靜，看不出傾向；葉晉面無表情，像一尊雕塑。
李建平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我插一句。稀土行業的問題，不是一天兩天了。非法盜採、走私出境、黑惡勢力介入，這些問題不解決，平江的稀土產業永遠走不遠。這幾年，我們查了多少次？每次都是雷聲大雨點小，查完了又恢復原樣。為什麼？因為有人不願意真查。」
劉志遠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平靜。黃志強看了李建平一眼，嘴角動了一下，沒有說什麼。
林楓說：「建平同志說得對。稀土行業的問題，根子在秩序混亂。混亂的秩序，帶不來真正的發展。這幾年平江的稀土產量翻了幾番，但稅收增長了多少？利潤留在了誰手裡？非法盜採的礦口，偷稅漏稅，走私出境，國家的錢進了私人的口袋。老百姓呢？礦山挖得千瘡百孔，地下水污染了，莊稼種不了，連喝水都成了問題。這樣的發展，有什麼意義？」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劉志遠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看著林楓，目光有些複雜。
他沒想到這個新來的書記，這麼快就動手了。
林楓繼續說：「我的意見是，成立稀土行業秩序整頓工作領導小組，我任組長，劉市長、李建平同志任副組長。相關職能部門全部納入。用三個月時間，對全市稀土礦口進行全面排查，非法盜採的一律關停，違規生產的一律整改，涉嫌犯罪的一律移送司法機關。」
劉志遠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林書記志，我保留意見。」
黃志強也說：「我也保留意見。」
林楓看著他倆，沒有說話。他知道，這已經是一場攤牌。
劉志遠和黃志強的反對，不只是對整頓方案的反對，更是對他的試探。他們要看看，這個新來的書記，到底有多大的決心，有多大的本事。
林楓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在座的常委們：「其他同志的意見呢？」
杜成林抬起頭，說了一句模稜兩可的話：「我原則上同意整頓的方向，但具體措施還需要再細化。」
其他常委都表示沒有意見。
林楓把目光投向劉志遠和黃志強。
兩人的表情都很平靜，但眼底深處，藏著一種不易察覺的冷意。
林楓知道，這個常委會，他贏了，但也沒有贏。
方案通過了，但劉志遠和黃志強保留了意見，這意味著他們在今後的執行中，隨時可以製造障礙。
林楓說：「好，既然大多數同志同意，方案原則通過。請錢書墨同志根據會議意見，修改完善後印發。」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座每一位常委，最後落在劉志遠臉上。「同志們，平江的稀土產業，不能只靠挖礦。我們要走深加工、高附加值、綠色發展的路子。這是方向，也是底線。整頓不是目的，目的是讓平江的稀土產業走得更遠。我希望大家都能理解這一點。」
劉志遠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回到辦公室，林楓關上門，站在窗前。
窗外，平江的天灰濛濛的，遠處的礦山籠罩在霧霾里，看不清輪廓。
他知道，常委會上的交鋒只是開始。
劉志遠不會輕易放手，黃志強也不會。他們在平江經營了十幾年，關係網盤根錯節，不是一次常委會就能撼動的。但至少，他邁出了第一步。
手機響了，是雷鳴打來的。「林書記，有個情況。您讓我查的那個趙小軍的案子，有眉目了。當年負責調查的刑偵副支隊長，叫魏國安。他現在是副局長了。」
林楓握著手機，沉默了一下。「繼續查。」
他掛斷電話，從抽屜里取出趙鐵軍那封舉報信的複印件，又看了一遍。窗外，天快黑了。平江的夜，又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