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津門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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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王閣」內,陷入了一種仿佛能吞噬一切聲音的死寂。

  空氣中,濃郁的血腥味、上等酒菜的香氣、還有人體因為恐懼而散發出的汗酸味,詭異地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令人作嘔的,地獄般的味道。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青幫的精銳打手和那兩名日本武士的屍體。鮮血,如同抽象的畫作,染紅了名貴的手工地毯,還在緩緩地,向四周蔓延。

  而就在這片血腥的背景板中央,那個造成了這一切的年輕人,正安然地,坐在那張象徵著津門地下世界最高權力的,由金絲楠木打造的太師椅上。

  他一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端著一杯猩紅的葡萄酒,輕輕晃動著。杯中酒液搖曳,映照著他那張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臉。

  他的面前,是跪了一地的,津門青幫各大堂口的頭面人物。

  這些平日裡在各自地盤上呼風喚雨,一言可定人生死的大佬們,此刻全都像被抽掉了脊梁骨的狗,低垂著頭,身體因為極致的恐懼而劇烈顫抖,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們不敢抬頭,不敢與那個坐在主位上的年輕人對視。

  他們怕。

  他們怕對上那雙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平靜,深邃,卻又帶著一種視萬物為芻狗的,絕對的漠然。在那雙眼睛裡,他們看不到憤怒,看不到喜悅,看不到任何屬於人類的情感。

  他們看到的,只有一片冰冷的,無邊無際的虛無。

  仿佛他們的生命,他們的權勢,他們的掙扎與恐懼,在他眼中,都與地上的塵埃,沒有任何區別。

  蘇墨沒有說話。

  他就那麼靜靜地坐著,一口一口地,品嘗著杯中的美酒。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凝固了。

  每一分,每一秒,對於跪在地上的這些青幫大佬來說,都是一場凌遲般的煎熬。

  那無聲的壓迫,比任何酷刑都更加可怕。它像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他們的心臟,讓他們每一次呼吸,都感到一陣撕裂般的疼痛。

  終於,蘇墨喝完了杯中的最後一口酒。

  他將高腳杯隨手放在桌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這聲輕響,在死寂的宴會廳里,卻如同炸雷,讓所有人的身體,都猛地一顫。

  審判,要開始了嗎?

  所有人的心裡,都冒出了同樣一個念頭。

  蘇墨的目光,終於從窗外的夜景收回,緩緩地,落在了跪在最前方的,袁天龍的身上。

  此時的袁天龍,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他的四肢被硬生生打斷,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整個人像一灘爛泥,癱在血泊之中。他嘴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分不清是求饒還是呻吟,臉上涕淚橫流,充滿了無盡的痛苦和絕望。

  蘇墨的目光,在他的身上,沒有停留超過一秒。

  他緩緩地,將目光,投向了那些跪在地上的,青幫的大佬們。

  他的目光,像一把冰冷的探照燈,從每一個人的頭頂,緩緩掃過。

  目光所及之處,那些平日裡凶神惡煞的大佬們,頭埋得更低了,身體抖得更厲害了。甚至有幾個膽小的,褲襠已經傳來一陣溫熱的騷臭味。

  終於,蘇墨的目光,落在了那個被他用刀身砸斷四肢,如同蛆蟲般在地上蠕動的袁天龍,和那個被他一腳踩碎胸骨,早已氣絕身亡的日本老頭,小林正南的身上。

  他緩緩地,從懷裡,掏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份略顯陳舊的文件,上面帶著幾個模糊的血手印。

  他將那份文件,隨手扔在了那張巨大的紅木圓桌上。

  「都看看吧。」

  蘇墨的聲音,終於打破了這令人窒C的死寂。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卻讓所有人都感到一股發自靈魂深處的寒意。

  離得最近的一個堂主,顫抖著,伸出手,拿起了那份文件。

  當他看清文件封面上的那幾個字,和那個血紅色的,如同惡魔之眼的印章時,他的瞳孔,猛地收縮到了極致!

  「731」!

  這三個數字,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了他的眼球上!


  「這……這是……」那名堂主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和極致的恐懼。

  「沒錯。」蘇墨的聲音,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語調,「這就是你們的好龍頭,袁天龍,與他的日本主子,小林正南,準備在津門,繼續進行的,『歸神計劃』的實驗數據。」

  「他不僅想當津門的土皇帝,他還想把整個津門,變成一座巨大的人體實驗室,把所有的津門百姓,都變成他們實驗台上的小白鼠!」

  「他與日本餘孽勾結,意圖出賣國家,出賣民族。這種行為,叫做……」

  蘇墨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

  「叛國!」

  「轟!」

  「叛國」這兩個字,如同兩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所有青幫大佬的心上!

  他們徹底懵了。

  他們雖然跟著袁天龍混黑道,乾的都是些殺人越貨的勾當,但「叛國」、「漢奸」這頂帽子,是他們無論如何也戴不起的!尤其是在這個剛剛建國,民族情緒空前高漲的年代!

  這已經不是江湖仇殺了!

  這是民族大義!

  蘇墨將他們的反應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要將自己今晚的血腥屠殺,從「過江龍強搶地盤」的江湖仇殺,拔高到「為國除害,清理門戶」的道義制高點!

  只有這樣,他才能名正言順地,接管這裡的一切!

  「勾結日本人,當漢奸,按照江湖規矩,該怎麼處置?」蘇墨的聲音,再次響起。

  沒有人敢回答。

  「既然你們不說,那我來替你們說。」

  蘇墨的目光,突然變得銳利,落在了跪在人群中的,三個中年男人的身上。

  這三個人,是青幫里除了袁天龍之外,最有實力的三個堂主。也是之前跟著袁天龍,與日本人勾結最深,民憤最大的三個核心黨羽。

  「趙四,陳六,王麻子。」

  蘇墨緩緩地,念出了他們的名字。

  被點到名的三個人,身體猛地一僵,緩緩抬起頭,臉上寫滿了驚恐。

  「你們三個,作為袁天龍的左膀右臂,幫著他幹了多少傷天害理,裡通外國的勾當,需要我一件件幫你們數出來嗎?」

  蘇墨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審判意味。

  「我……我沒有!蘇爺饒命!我們都是被袁天龍逼的!」那個臉上長滿了麻子的王麻子,第一個反應過來,拼命地磕著頭,試圖撇清關係。

  「逼的?」蘇墨笑了,笑得無比冰冷,「倒賣國寶,販賣人口,給日本人提供情報……這些,也是他逼你的?」

  王麻子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不必再狡辯了。」蘇墨的耐心,似乎已經耗盡。他從桌上,隨手抄起了兩根用來分餐的,純銀打造的筷子,在手裡掂了掂。

  「我這個人,不喜歡聽廢話。」

  「叛國者,死。」

  話音落下的瞬間。

  他動了。

  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麼動的。

  只看到一道殘影閃過。

  下一秒,蘇墨已經重新回到了他的太師椅上,仿佛從未離開過。

  而跪在地上的趙四和陳六,身體僵在了原地。他們的眉心處,各自多出了一個細微的,深不見底的血洞。那兩根銀筷子,沒柄而入,瞬間貫穿了他們的大腦。

  他們甚至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臉上的表情還停留在上一秒的驚恐,身體便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砰!砰!」

  兩聲悶響。

  全場,一片死寂。

  只剩下那個王麻子,看著自己兩個同伴的屍體,和那從眉心緩緩流下的,紅白相間的液體,徹底崩潰了。

  「不……不要殺我!不要殺我!」他發出不似人聲的尖叫,轉身就想往門口跑去。

  然而,他剛跑出兩步。

  蘇墨屈指一彈。

  一枚不知何時被他夾在指間的,五十年代的銅質硬幣,帶著悽厲的破風聲,在空中高速旋轉著,如同一片飛行的刀鋒,精準地,從王麻子的後心,一穿而過!


  「噗!」

  王麻子的身體猛地一震,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口處那個正在不斷擴大的血洞,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只噴出了一口夾雜著內臟碎片的鮮血,然後,重重地,向前撲倒在地。

  整個「帝王閣」內,瀰漫著一股濃郁的尿騷味。

  那些倖存的青幫大佬們,看著那三具還帶著餘溫的屍體,看著那個坐在主位上,雲淡風輕,仿佛只是隨手捏死了三隻螞蟻的年輕人,心中最後一道防線,徹底崩潰了。

  這哪裡是人?

  這分明就是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掌控生死的魔神!

  「現在,我給你們一個選擇。」

  蘇墨的聲音,再次響起。

  「一,現在就從這裡滾出去,從此脫離青幫,永遠不准再踏進津門半步。讓我再看到你們,下場,就和他們一樣。」

  他指了指地上那三具屍體。

  「二,留下來,奉我為主,為我做事。」

  「以前你們跟袁天龍乾的那些破事,我既往不咎。從今往後,只要你們忠心,我保證,你們得到的,會比跟著他多十倍,百倍。」

  蘇墨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那平靜的眼神背後,是絕對的自信和掌控。

  短暫的沉默後。

  終於,一個看起來最年長的老堂主,顫抖著,第一個做出了選擇。

  他朝著蘇墨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我……我馬三元,願奉蘇爺為主!萬死不辭!」

  他的聲音,雖然因為恐懼而顫抖,卻也帶著一絲終於活下來的慶幸。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我張大彪,願奉蘇爺為主!」

  「我李鐵牛……」

  「撲通,撲通……」

  一時間,磕頭聲和效忠聲,此起彼伏。

  在絕對的,碾壓性的實力和死亡的恐懼面前,任何骨氣和忠誠,都顯得那麼可笑。

  當然,也有硬骨頭。

  一個身材魁梧,滿臉絡腮鬍的大漢,突然從地上暴起,嘶吼著,從懷裡掏出了一把手槍,對準了蘇墨。

  「我操你媽!老子跟你拼了!」

  然而,他的手指,剛剛搭上扳機。

  蘇墨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只是將手中的酒杯,輕輕地,向前一甩。

  「砰!」

  一聲清脆的爆響。

  那個由水晶打造的高腳杯,在空中碎裂,一塊鋒利的玻璃碎片,如同子彈般,精準地,劃破了那名大漢的喉嚨。

  大漢的身體僵在了原地,他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脖子,鮮血,如同噴泉,從他的指縫間狂涌而出。他瞪著蘇墨,眼中充滿了不甘和悔恨,然後,轟然倒地。

  這血腥的一幕,徹底掐滅了其他人心中最後一絲僥,幸的念頭。

  「很好。」

  蘇墨看著這群徹底被馴服的「綿羊」,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冰冷的笑容。

  「既然你們都選擇留下來,那從今晚起,就要守我的規矩。」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從今以後,不准再跟日本人有任何瓜葛。讓我發現誰跟他們暗中來往,下場,你們自己想。」

  「第二,『歸神計劃』,以及所有跟它相關的東西,不准再碰。誰碰,誰死。」

  「第三,你們原來的地盤和生意,照舊。但所有的收益,我要七成。別嫌多,因為津門,是我打下來的。你們能繼續活著,繼續有錢賺,是我給你們的恩賜。」

  他的規矩,簡單,粗暴,不講任何道義,只講實力和利益。

  但這,也正是這些在刀口上舔血的江湖人,最能聽懂的語言。

  「都聽明白了嗎?」

  「明白了!我等謹遵蘇爺號令!」眾人齊聲應道,聲音里,充滿了敬畏。

  「好。」蘇墨點了點頭,「現在,立刻封鎖消息,控制住整個津門第一樓!然後,帶著你們的人,去把袁天龍在城裡的其他幾個核心據點,給我一個個拔掉!所有反抗者,格殺勿論!」


  「我要在天亮之前,讓整個津門的地下世界,都換上我的旗!」

  「是!」

  一群剛剛臣服的大佬們,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起身,帶著各自的心腹手下,衝出了這間讓他們永生難忘的人間地獄。

  一場由上而下的,血腥而高效的權力交接,正式拉開了序幕。

  很快,「帝王閣」內,就只剩下了蘇墨,和那個癱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袁天龍。

  蘇墨從太師椅上站起,他走到袁天龍的身邊,像拖一條死狗一樣,抓著他的衣領,將他拖進了旁邊一間隱秘的密室。

  「砰」的一聲,密室的門被關上,隔絕了外面所有的聲音。

  「說吧。」蘇墨將袁天龍扔在地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冰冷,「那三分之一的地圖,在哪兒?」

  袁天龍在經歷了肉體和精神的雙重崩潰後,心理防線已經徹底瓦解。他看著眼前這個如同魔神般的男人,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活下去。

  「我……我說……我都說……」他的聲音,微弱得如同蚊子哼哼,「地圖……不在我身上……它藏在……藏在城西的……李純祠堂里。」

  「祠堂後院,有一口枯井。井下三十三塊青磚之下,藏著一個鐵盒……那地圖,就在裡面。但是……但是需要信物才能打開。」

  「信物是什麼?」蘇墨追問道。

  「是……是我脖子上掛的這塊……玉佩。」袁天龍艱難地,從懷裡,掏出了一塊沾滿了血污的,龍形玉佩。

  蘇墨一把將玉佩扯了下來,拿在手裡。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線索。

  他看著地上那如同蛆蟲般蠕動的袁天龍,眼中殺機一閃而過。

  但最終,他還是沒有動手。

  這個袁天龍,在津門盤踞多年,關係網錯綜複雜。留著他的命,或許,還能釣出一些意想不到的大魚。

  蘇墨將玉佩收好,轉身,走出了密室。

  津門的夜,還未過去。

  一場更大的風暴,似乎才剛剛開始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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