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成功激怒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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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話那頭的狂喜,像一團壓抑了數年的乾柴,被蘇墨那句「是我」瞬間點燃。

  王二牛。

  這個名字,聽起來憨厚得像田埂上趕著牛的老農。

  但只有真正上過飛虎山絞肉機戰場的人才知道,這個代號「二牛」的男人,是蘇墨一手帶出來的「幽靈」小隊裡,最鋒利的一把尖刀。他的憨,只留給敵人最後的遺言。

  京城,南城一個不起眼的大雜院裡。

  王二牛掛斷電話,臉上的狂喜和激動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和專注。

  他常年穿著一件破舊工裝的魁梧身軀,在狹小的房間裡動了起來。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每一個步驟都像是用尺子量過,精準而高效。

  檢查,上油,組裝。

  一把拆解成十幾塊零件的54式手槍,在他那雙布滿老繭和傷疤的大手裡,像活了一樣,不到三十秒,就變成了一件冰冷的殺器。他沒有將槍帶上,只是重新拆解,用油布包好,塞進了床下的暗格。

  頭兒說過,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在和平的土地上輕易動用它。

  但他摩挲著槍身時那熟悉的觸感,讓沉寂了數年的血液,重新開始沸騰。

  他換上一身最不顯眼的灰色粗布衣褲,腳上蹬著一雙鞋底快要磨平的布鞋,抓起桌上一個冰冷的窩頭,大口啃著,走出了房門。

  他看起來,就像一個最普通的、為生計奔波的底層工人。

  只有那雙偶爾閃過精光的眼睛,和走路時腳下無聲、步履沉穩的節奏,泄露了他遠超常人的身份。

  他沒有去打電話,也沒有去坐公交。

  他走進了一條最深的胡同,七拐八繞之後,閃身進了一家連招牌都沒有的剃頭鋪子。

  鋪子裡的剃頭匠,是個獨眼龍,正「咔嚓咔嚓」地給一個客人推著頭。

  王二牛什麼也沒說,只是走到牆角,對著那面滿是污漬的鏡子,用手指蘸著茶水,寫下了三個字,兩個數字。

  「奉三堂」。

  「A00081」。

  獨眼龍從鏡子裡看到了那幾個字,推頭的手,微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王二牛轉身就走。

  從他進門到出門,前後不過一分鐘,兩人沒有任何語言交流,甚至沒有眼神接觸。

  但一張無形的網,已經以這個小小的剃頭鋪子為中心,迅速向整個四九城鋪開。

  那些隱藏在市井之中,當著車夫、小販、掏糞工的「幽靈」們,都收到了來自「頭兒」的召喚。

  ……

  與此同時,交道口派出所。

  趙衛國離開後,收發室里又恢復了平靜。

  蘇墨靠在藤椅上,閉著眼睛,像是在假寐。

  但他敏銳的感知,已經捕捉到了空氣中幾絲不尋常的「雜音」。

  街對面那個掃了半小時地沒換地方的清潔工。

  斜對面屋頂上,那個假裝修瓦片的工人,手裡的工具半天沒動一下。

  還有一個坐在不遠處,假裝看報紙的男人,他的報紙,從早上到現在,就沒翻過頁。

  都是好手。

  呼吸平穩,眼神銳利,懂得如何將自己完美地融入環境。

  「專辦」的人嗎?

  蘇墨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這是在監視,也是在示威。

  他沒有動,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就像一頭假寐的雄獅,冷冷地看著幾隻蒼蠅在自己領地周圍嗡嗡作響,懶得理會。

  只要他們不試圖闖進自己的洞穴,他可以陪他們玩玩。

  臨近中午,第一份情報被送到了王二牛手上。

  不是通過電話,也不是通過信件。

  是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販,在路過王二牛身邊時,不小心撞了他一下。

  一張揉得皺巴巴的紙條,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塞進了他的袖口。

  王二牛走到一個無人的角落,展開紙條。

  上面只有一行字:京A00081,特資辦專用,司機及乘員信息,高度機密,權限不足。另,打探此號者,恐有麻煩。


  「麻煩?」

  王二牛冷笑一聲,將紙條在手心揉成粉末。

  只要是頭兒的命令,天塌下來,他也要頂上去。

  下午,太陽偏西。

  王二牛在一個舊書攤前,用兩毛錢,買下了一本封面都快掉光了的《四九城雜記》。

  書的內頁,夾著一張更薄的紙。

  「奉三堂,前清內務府旗下三大秘密商號之一,專為皇室採辦、鑑定、儲藏珍寶,兼有監察百官、刺探情報之責。富可敵國,手段狠辣。其成員身份成謎,只知其首領為一王姓太監,人稱『九千歲』。清末動盪,奉三堂連同其積累的巨額財富,一夜之間,人間蒸發。最後出沒之地,指向前朝恭王府。」

  恭王府。

  如今,是國家某重要部委的辦公所在地。

  線索,到這裡,似乎又斷了。

  但王二牛的眉頭,卻緊緊鎖了起來。他從這簡短的幾行字里,嗅到了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這潭水,比他想像的還要深。

  而就在王二牛為蘇墨四處奔走的同時,另一隻手,已經悄然伸向了蘇墨最柔軟的地方。

  協和醫院,副院長辦公室。

  蘇振邦看著面前兩位不速之客,眉頭微蹙。

  來的是兩個人,都穿著筆挺的幹部服,不苟言笑。為首的,正是早上出現在派出所的那個金絲眼鏡男。

  他們沒有出示任何證件,只是拿出了一份蓋著鮮紅印章的介紹信。

  「蘇副院長,我們是『特殊資產清查落實辦公室』的。今天來,是想對貴院部分職工的家庭背景及海外關係,做一次常規性的排查。」

  金絲眼鏡男的語氣很客氣,但那客氣之下,是藏不住的傲慢和審視。

  蘇振邦心中一凜。

  他從醫多年,更曾是四九城地下黨的負責人之一,政治嗅覺何其敏銳。他立刻就意識到,對方這番話,意有所指。

  「排查?」蘇振邦不動聲色地問道,「據我所知,我們醫院的職工檔案,每年都會經過嚴格的政審。不知道二位同志,想排查什麼?」

  金絲眼鏡男推了推眼鏡,目光在辦公室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蘇振邦辦公桌上那張全家福的照片上。

  照片上,蘇墨、夏晚晴、蘇念,一家三口,笑得燦爛。

  「沒什麼,只是常規工作。」金絲眼鏡男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我們只是想提醒一下蘇副院長,有些人的歷史,不像表面上那麼清白。作為醫院的領導,可要擦亮眼睛,不要被一些別有用心的人,蒙蔽了雙眼啊。」

  說完,他不再多言,帶著助手,轉身離去。

  蘇振邦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這不是排查,這是敲打,是威脅!

  他們不敢直接動蘇墨,便想從他這個做長輩的,從他最在意的家人身上,打開缺口!

  好一手敲山震虎!

  ……

  傍晚,蘇墨回到家。

  他敏銳地感覺到,家裡的氣氛有些不對。

  夏晚晴雖然依舊對他笑臉相迎,但眉宇間卻藏著一抹憂色。而師父蘇振邦和師爺蘇漢林,更是破天荒地沒有在院子裡下棋,而是坐在堂屋裡,一言不發。

  「出什麼事了?」蘇墨開口問道。

  蘇振邦嘆了口氣,將下午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蘇墨聽完,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但屋子裡的溫度,卻仿佛驟然降到了冰點。

  龍有逆鱗,觸之必死。

  家人,就是他蘇墨唯一的逆鱗。

  「專辦」,很好。

  你們成功地,惹怒我了。

  就在這時,院子後門,傳來三長兩短,極有節奏的敲門聲。

  是王二牛。

  蘇墨起身開門,一股風塵僕僕的氣息迎面而來。

  王二牛站在門外,身形挺得筆直,像一桿標槍。他看著蘇墨,眼眶有些發紅,聲音卻壓得極低,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頭兒,查到了。」

  「那輛車,那個『專辦』,還有那個『奉三堂』,我都摸到了一些底。」

  「他們……已經開始對嫂子和蘇副院長的單位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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