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血染的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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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隆——!

  廢棄農場的黑暗裡,破舊軍用卡車猛地顫抖起來,引擎發出老牛般的嘶吼,勉強掙脫了故障的桎梏。

  「快上車!再晚就被敵人包餃子了!」

  王二牛的嗓子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扛起裝著俘虜的麻袋,狠狠扔進車廂。轉身和猴子一起,小心翼翼托住擔架,動作快得要命,卻又不敢有半分顛簸。

  擔架上的蘇墨,臉色白得像紙!

  後背的軍裝炸成了碎布條,跟血肉糊在一起,十幾塊彈片的尖端露在外面,滲出來的血把擔架都染紅了大半。他呼吸弱得像遊絲,胸口起伏几乎看不見,眼看就要咽氣!

  「隊、隊長他……」留守隊員看到這慘狀,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開車!立刻開!」王二牛雙眼赤紅,吼聲像受傷的野獸,「誰敢停,老子斃了他!」

  司機不敢猶豫,死活不開車燈,猛打方向盤,卡車一頭扎進無邊黑夜,在坑窪的鄉間小路上瘋狂顛簸,車廂里的人東倒西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蘇墨的意識在黑沉沉的深淵裡打轉,後背的劇痛像無數把刀子在割肉,一波波湧來,幾乎要把他的靈魂撕裂。他能感覺到生命在飛快溜走,眼皮重得像灌了鉛。

  「水……水……」

  最後一絲力氣撐著他抬起手,指向腰間的水壺,喉嚨里擠出含糊的氣音,細得幾乎聽不見。

  「隊長要喝水!」猴子反應最快,手忙腳亂擰開水壺,哆嗦著遞到蘇墨嘴邊。

  幾口水順著嘴角滑進喉嚨,涼絲絲的,卻像是救命的甘泉。蘇墨貪婪地咽下去,緊繃的身體突然一松,頭一歪,徹底昏迷過去,連呼吸都變得若有若無。

  「快!處理傷口!」衛生員撲過來,顫抖著剪開蘇墨後背的爛衣服,看清傷口的瞬間,他嚇得渾身僵住,臉都白了。

  彈片深深嵌在血肉和骨頭裡,有的露著尖端,有的直接沒入,後背幾乎沒有一塊好皮,鮮血還在汩汩往外冒,根本止不住!

  「止不住……血根本止不住啊!」衛生員帶著哭腔,手裡的繃帶都纏不利索,「內臟肯定也炸壞了……隊長他……他撐不住了!」

  「閉嘴!」王二牛一把揪住衛生員的衣領,眼神凶得要吃人,「放屁!隊長答應過要帶我們回家,他怎麼可能死!給老子止血,用盡全力止血!」

  沒人再說話,所有人都瘋了似的撕下自己的裡衣,飛快撕成布條,一層又一層往蘇墨後背纏,哪怕只能多擋一秒血,也好!

  歸途就是黃泉路!

  王二牛咬著牙接過指揮權:「趁天黑繞路,從敵方薄弱防線衝過去,晚一秒都得完蛋!」

  一場惡戰下來,二十人的小隊折損過半,衝過防線時,只剩下八個渾身是傷的漢子,每個人都帶著血,跟從地獄裡爬出來的一樣。

  當他們踉蹌著出現在志願軍前線陣地時,哨兵當場舉槍:「站住!不許動!什麼人!」

  「自己人!是自己人!」王二牛掏出隊長印信,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嘶吼,「快救我們隊長!快啊!」

  話音剛落,他眼前一黑,直挺挺摔在雪地里,再也沒了動靜。

  ……

  半小時後。

  志願軍指揮中樞,電報員拿著電報衝進屋,聲音都在抖:「首長!前線急電!蘇墨隊長……蘇墨隊長他回來了!」

  「什麼?!」首長手裡的茶杯「哐當」砸在地上,摔得粉碎,茶水濺了一地,他揪著電話線嘶吼,「你再說一遍!蘇墨怎麼樣了?!」

  「報告首長!千真萬確!蘇隊長帶著小隊完成任務,擊斃敵方前線最高指揮官,還俘獲了偽軍核心要員!」電話那頭的聲音激動到破音,「但蘇隊長為了完成任務,被爆炸物炸成重傷,現在深度昏迷,野戰醫院說……說他能活著回來就是奇蹟!」

  首長緊繃的身子猛地一松,後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軍裝。他盯著牆上的軍事地圖,沉默了足足半分鐘,突然仰天大笑,眼角卻飆出眼淚:「好一個蘇墨!好一個『斬神』!這小子,用命給我們換來了勝機!」

  他猛地一拍桌子,聲音震得屋頂都在響:「傳我命令!總攻提前!就今晚!」

  「告訴所有部隊!蘇隊長為了勝利倒在了衝鋒路上,現在!輪到我們為他衝鋒!為犧牲的戰友報仇!」

  「全線出擊!不計代價!把侵略者徹底打垮!」


  「是!」

  震天的吼聲衝破屋頂,傳遍各個陣地。

  那一夜,炮火撕裂夜空,衝鋒號震耳欲聾!志願軍戰士們像猛虎下山,帶著復仇的怒火,朝著敵軍陣地猛衝!

  群龍無首的敵軍徹底崩潰,丟盔棄甲,兵敗如山倒!

  戰局急轉直下,只用了短短几天,就迎來了決定性轉折!

  不久後,停戰協定正式簽訂,這場殘酷的戰爭,因為蘇墨小隊的一次關鍵任務,提前畫上了句號。

  ……

  幾個月後,後方特護病房。

  蘇墨靜靜躺在病床上,身上插著各種管子,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已經平穩。

  白髮老軍醫對著首長嘆氣:「首長,蘇隊長的情況太離奇了,那樣的傷勢換別人早就沒了,他卻硬生生挺了過來,外傷都癒合了,生命體徵也正常,可就是不醒……」

  「用盡了所有辦法,都喚醒不了他的意識,就好像……他的魂兒丟在了戰場上。」

  病床上,那個創造了戰場奇蹟的年輕隊長,雙眼緊閉,成了人人敬仰的英雄,卻也成了沉睡不醒的英雄。

  首長看著蘇墨,聲音低沉:「別通知他家人,這小子性子犟,肯定能醒過來。」

  「是。」

  病房外的走廊,王二牛和猴子天天守著,風雨無阻。

  王二牛胳膊上的槍傷還沒好利索,卻天天杵在門口,眼睛死死盯著病房門,跟尊石佛似的,一動不動。

  猴子手裡總攥著那個磨掉漆的軍用水壺,就是蘇墨最後喝過水的那個,他天天摩挲著壺身,絮絮叨叨:「隊長,咱贏了,停戰協定簽了,戰友們都好好的,你說過要帶我們回家,你可不能說話不算數啊……」

  春去秋來,病房裡的儀器換了一批又一批,蘇墨身上的管子拆了一根又一根,後背的疤痕結成了堅硬的痂,像刻在骨血里的勳章。

  可他的眼睛,始終沒睜過。

  首長來了一趟又一趟,每次都坐在病床邊,拍著蘇墨的肩膀,輕聲說:「蘇墨,醒醒吧,戰爭結束了,該回家了……」

  兩年後,某一天,

  猴子又在念叨,手指無意間碰到蘇墨的手,突然渾身一僵。

  他瞪大了眼睛,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二、二牛!你快看!隊長的手指……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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