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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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熙川城內的臨時指揮部,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馬燈的光暈在布滿彈孔的牆壁上投下晃動的人影,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沉重。335團的幹部們圍坐在一圈,誰也不說話,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和濃重的血腥味,還夾雜著一股失敗主義的悲傷。

  前任團長范天宇重傷後送的消息已經傳遍全團。打了勝仗的喜悅被沖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對未來的迷茫和不安。戰士們失去了深受愛戴的指揮官,就像羊群失去了頭羊。

  而師部那封火線提拔的電報,更是讓這壓抑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蘇墨,代理團長。

  一個年僅二十四歲的年輕人(45年當兵時年齡不夠,所以虛報了兩歲,實際22歲),一個剛剛用一場豪賭般的奇襲證明了自己的營長,如今卻要挑起整個團兩千多號人的擔子。

  指揮部里,一營長張山低著頭,不停的用粗糙的手指摩擦著一支磨禿了的鉛筆。

  他是個老紅軍,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次數比蘇墨吃的鹽都多。

  他承認蘇墨的判斷神乎其神,可戰爭不是靠一次兩次的運氣。

  在他看來,蘇墨的戰術太險,簡直是在刀尖上跳舞,讓他來指揮整個團,他心裡一百個不踏實。

  政委王偉則更憂心忡忡。他剛剛從傷兵營回來,戰士們的慘狀讓他心如刀絞。

  范天宇的重傷更是讓全團的士氣跌到了谷底,到處都是哭聲和壓抑的沉默。這個時候,最需要的是穩定,而不是一個喜歡冒險的年輕指揮官。

  「咳。」

  蘇墨清了清嗓子,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站起身,目光平靜的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這些都是團里的骨幹,是身經百戰的漢子,但此刻,他們的眼神里充滿了懷疑、悲傷和茫然。

  「我知道大家在想什麼。」蘇墨的聲音不大,卻清晰的傳到每個人耳朵里,「范團長重傷,大家心裡都難受。我也一樣。」

  他頓了頓,語氣沉重:「但是,弟兄們,我們是軍人!軍人的天職是服從命令,是打仗!不是在這裡唉聲嘆氣,更不是在這裡怨天尤人!」

  一營長張山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固執:「蘇……團長,現在部隊士氣低落,傷員又多,彈藥和糧食都快見底了。我建議,我們應該立刻轉入防禦,固守熙川,等待師部的下一步指示。」

  他的話立刻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

  「是啊,不能再打了,戰士們都到極限了。」

  「先休整吧,把傷員安頓好才是正事。」

  蘇墨沒有反駁,只是靜靜的聽著。等所有人都說完了,他才緩緩開口。

  「大家的顧慮,我明白。傷員要救,肚子要填,仗,更要打!」

  他沒有再多說,而是直接轉身,大步走出了指揮部。

  「他要去幹什麼?」幹部們面面相覷。

  蘇墨心想:自己在來的路上收集的東西終於能派上用場了。

  蘇墨沒有回答他們,而是徑直走向了城內最混亂、最悲傷的地方——臨時傷兵營。

  所謂的傷兵營,不過是幾間被炮火掀翻了屋頂的民房。幾十個傷員或躺或坐,地上鋪著一層薄薄的稻草,混雜著血污和泥土。空氣中瀰漫著血腥、汗臭和草藥混合的刺鼻氣味。

  軍醫和衛生員們忙得滿頭大汗,但藥品嚴重不足,繃帶都快用完了,只能眼睜睜看著一些重傷員在痛苦的呻吟中慢慢失去生命。

  蘇墨的出現,讓原本嘈雜的傷兵營安靜了一瞬。

  戰士們看著這個年輕得過分的代理團長,眼神複雜。

  一個胳膊被炸斷的年輕戰士,疼得滿臉冷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他看到蘇墨,虛弱的咧了咧嘴:「團長,俺……俺還能不能回家見俺娘?」

  蘇墨走到他身邊,蹲下身,輕輕拍了拍他完好的肩膀,聲音堅定而溫暖:「能!我保證,一定讓你活著回家!」

  說完,他站起身,對著身後的警衛員低聲命令:「去,把咱們營裡帶來的『特供藥品』全部拿過來!一片不留!」

  警衛員愣了一下,但還是立刻立正:「是!」

  很快,幾個貼身警衛員就抬來了幾個不起眼的木箱。

  蘇墨親自打開箱子,裡面整齊的碼放著一排排他從隨身空間裡取出的現代急救物資。


  「這是…什麼?」軍醫湊了過來,看著那些他從未見過的瓶瓶罐罐,滿眼疑惑。有透明塑料瓶裝的白色粉末,有密封在玻璃管里的針劑,還有獨立包裝的、帶著粘性的白色布條。

  「雲南白藥,快速止血。盤尼西林,防止感染。這是創可貼,小傷口直接貼上就行。」蘇-墨一邊解釋,一邊拿起一瓶「雲南白藥」,走到那個斷臂戰士身邊。

  他擰開瓶蓋,將白色粉末均勻的灑在戰士血肉模糊的傷口上。

  奇蹟發生了。

  那原本還在不斷滲血的傷口,幾乎在瞬間就止住了血!戰士臉上的痛苦神情也肉眼可見的緩和下來。

  「不……不疼了?」戰士感受著傷口處傳來的清涼感,難以置信的睜大了眼睛。

  整個傷兵營都轟動了!

  「神藥!這是神藥啊!」

  「我的天,真的不流血了!」

  軍醫更是激動得雙手顫抖,他拿起一管盤尼西林,看著針尖在馬燈下閃爍的寒光,聲音都變了調:「團長,這……這真是藥品?」

  「是。專門給重傷員用的。」蘇墨言簡意賅,「用法很簡單,肌肉注射。記住,用之前一定要做皮試。」

  他耐心的教軍醫如何使用這些超越時代的藥品。盤尼西林的強大效果立竿見影,許多因為感染而高燒不退的戰士,在注射後很快就穩定了下來。那些看似普通的創可貼,也讓處理小傷口的效率大大提高。

  看著傷員們的痛苦得到緩解,蘇墨知道,他的第一把火,已經燒起來了。

  他沒有停下,又帶著人走向了戰士們的宿營地。

  經過一夜急行軍和一場惡戰,戰士們早已是飢腸轆轆。他們啃著又干又硬的炒麵,就著冰冷的雪水,一個個凍得瑟瑟發抖,臉上滿是疲憊。

  「同志們,辛苦了!」蘇墨的聲音在寒風中響起。

  戰士們紛紛抬起頭。

  「打了勝仗,光吃炒麵怎麼行?」蘇墨笑了笑,再次對警衛員下令,「去,把師部特批的『慰問品』給大家分下去!讓弟兄們都吃頓好的!」

  又是幾個大木箱被抬了上來。

  當箱子打開的那一刻,所有戰士的眼睛都直了。

  碼放得整整齊齊的,是黃澄澄的壓縮餅乾,是散發著誘人香味的牛肉乾,甚至還有一排排用油紙包著的、黑褐色的巧克力!

  這些東西,別說吃了,他們中絕大多數人連見都沒見過!

  「我的娘,這是啥?聞著可真香!」一個新兵蛋子拿起一塊牛肉乾,饞的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傻小子,這是牛肉乾!我在城裡見過,貴得要死!」一個老兵識貨,眼睛放光。

  「還有這個,黑乎乎的是啥玩意?」

  「巧克力!補充體力的好東西!」蘇墨拿起一塊,掰開遞給身邊的戰士,「都嘗嘗!管夠!」

  一個戰士小心翼翼的把一小塊巧克力放進嘴裡,那香甜醇厚的味道瞬間在味蕾上炸開,他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來:「甜的!真他娘的甜!」

  壓縮餅乾雖然口感一般,但能量極高,一塊下肚,胃裡瞬間就暖和起來。牛肉乾更是提供了久違的肉味和鹽分,讓戰士們幾乎要流下眼淚。

  失敗的陰霾,飢餓的折磨,在這些高熱量食物和特效藥面前,被迅速驅散。戰士們的臉上重新露出了笑容,看向蘇墨的眼神,也從最初的懷疑,變成了發自內心的感激和信賴。

  當天晚上,臨時指揮部再次召開了作戰會議。

  有了食物和藥品的加持,幹部們的臉色好看了不少,但對於接下來的行動,分歧依舊。

  「團長,現在部隊士氣雖然有所恢復,但連續作戰,人員疲憊,不宜再戰。我還是堅持之前的意見,固守熙川,轉入防禦。」一營長張山依舊固執己見。

  政委王偉也點頭:「老張說的對,我們對周圍的敵情兩眼一抹黑,貿然出擊,風險太大。必須等師部的命令。」

  「等?」蘇墨走到地圖前,目光如炬,「等到敵人反應過來,把我們團團圍住嗎?」

  他拿起一根樹枝,在地圖上畫了幾個圈。

  「各位,我們打下熙川,確實是奇功一件。但也等於把自己變成了一個活靶子,徹底暴露在了敵人的槍口下!」

  「我研究過美國人的作戰習慣,他們最重火力覆蓋和側翼包抄。現在,我們的位置已經暴露,我敢斷定,最遲明天天亮,敵人的偵察機就會出現在我們頭頂。緊接著,就是鋪天蓋地的炮火和四面八方的合圍!」


  蘇墨的聲音擲地有聲,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我們現在固守熙川,就是等死!」

  張山皺眉反駁:「那你的意思是……撤退?我們剛用戰士的血拿下的陣地,就這麼放棄了?」

  「當然不是放棄!」蘇墨的樹枝在地圖上猛地一點,「恰恰相反,我們要主動出擊!」

  他指著熙川東北方向的一片山區,聲音陡然拔高:「這裡,飛虎山!是熙川通往北方的咽喉要道,也是敵人後續部隊增援的必經之路!只要我們能搶在敵人之前占領這裡,構築防線,就能把所有北上的敵人,死死地釘在這裡!」

  「這太冒險了!」政委王偉立刻反對,「我們對飛」虎山的地形一無所知,敵人有多少援軍我們也不知道。萬一我們一頭撞進敵人的包圍圈怎麼辦?」

  「政委,兵者,詭道也!打仗,打的就是信息差和時間差!」蘇墨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敵人以為我們會固守熙川,他們絕不會想到,我們會反其道而行,主動去搶占飛虎山!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詳細闡述自己的作戰計劃。

  「一營,作為主攻,今晚子時出發,輕裝簡行,奔襲飛虎山主峰,必須在明天凌晨五點前,在主峰建立第一道防線!我會親自帶隊!」

  「二營,作為預備隊,攜帶所有重武器和多餘彈藥,隨後跟進,負責在飛虎山兩翼構築火力支撐點。」

  「三營,留下一個連,負責看守俘虜和傷員,其餘部隊,在飛虎山後方構築二線陣地,並負責我們的後路安全!」

  「將作戰計劃上報志司。」

  「通信排,必須保證每半小時與各營聯絡一次,隨時向我匯報戰況!」

  他的計劃周密到了極點,從兵力部署,到火力配置,再到後勤補給,甚至連各種可能發生的意外情況,都做出了相應的預案。

  整個指揮部里,只剩下蘇墨條理清晰的聲音在迴蕩。

  那些原本滿腹狐疑的老資格軍官們,此刻全都聽得入了神。他們臉上的表情從不屑,到驚訝,再到凝重,最後變成了深深的震撼。

  蘇墨所說的很多戰術名詞和理念,他們聞所未聞,但卻能清晰地感受到這套方案的嚴謹和可怕。這已經不是在打仗了,這簡直是在用手術刀一樣精準的解剖戰爭!

  當蘇墨說完最後一個字,指揮部里一片沉寂。

  良久,一營長張山緩緩站起身,他看著蘇墨,眼神里再也沒有了絲毫懷疑,只剩下由衷的敬佩。他對著蘇墨,鄭重的敬了一個軍禮。

  「代理團長!我一營,堅決執行您的命令!保證在凌晨五點前,拿下飛虎山主峰!」

  「二營保證完成任務!」

  「三營保證完成任務!」

  所有的幹部都站了起來,齊刷刷的敬禮,聲音洪亮,充滿了決絕的氣勢。

  蘇墨回了個禮,眼神凌厲。

  「很好!」

  他走到眾人面前,目光如刀,從每個人的臉上掃過。

  「現在,我命令!」

  「全團上下,必須無條件服從指揮!作戰期間,但凡有畏縮不前者,臨陣脫逃者,泄露軍機者,無論官階大小,一律就地槍決!」

  「我們335團,沒有孬種!范團長的血不能白流,犧牲的弟兄們不能白死!這一仗,我們要打出335團的威風!打出中國軍人的骨氣!」

  「聽明白了沒有?!」

  「明白了!」

  山洞裡,怒吼聲震得石壁上的塵土簌簌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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