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備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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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窈窈剛放下筷子,還沒來得及喝口茶順順氣,侯府門口就傳來了雜沓的馬車聲和說笑聲。

  春桃小跑著進來,臉上帶著笑:「小姐,太傅府的人都來了!老夫人、舅老爺、表少爺表小姐……全來了!」

  蘇窈窈眼睛一亮,提起裙擺就往外跑。

  剛出二門,就看見外祖母被舅母攙扶著下了車,老人家眼睛還有些紅,一見她就張開手臂:「我的窈窈喲……」

  蘇窈窈撲進外祖母懷裡,鼻子發酸:「外祖母……」

  「好孩子,好孩子……」姜老夫人摟著她,一下下拍著她的背,「苦盡甘來了……你娘在天有靈,也該安心了。」

  姜太傅跟在後面,神情有些複雜,他那個學生,自小就心思沉穩,別家孩子還在母親懷中玩鬧的時候,他已經一人在桌案前,一遍一遍寫著策論。

  他那時候就覺得,這孩子,聰慧過頭,卻冷心冷情……

  自家這外孫女的婚事,也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

  舅母宋氏溫柔地笑著,指揮身後跟著的僕從抬進來十幾個大紅木箱:「這些都是舅母這些年給你攢的,料子首飾都有,瞧瞧喜不喜歡。」

  姜晚檸蹦蹦跳跳地湊過來,神秘兮兮地塞給她一個小錦盒:「表姐,這是我偷偷攢的私房錢打的簪子,你可不許嫌寒酸!」

  就連五歲的小表弟姜懷瑾都抱著個陶罐跑來,奶聲奶氣地說:「表姐,這是我的糖,都給你當嫁妝!」

  蘇窈窈被這一大家子圍著,鼻子酸得厲害,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前世她孤零零一個人,哪曾感受過這種被全家人寵著、護著的溫暖?

  人群最後,謝煜慢吞吞地下了馬。

  他今日沒穿戎裝,一身緋色錦袍,襯得少年意氣風發,只是眉宇間帶著明顯的懊喪和失落。

  自從那日宮宴,他沒及時告知蘇窈窈兄長重傷的消息,心裡就一直梗著根刺。

  後來他想登門致歉,卻聽說她住進了東宮。他猶豫再三遞了帖子,結果直接被太子回絕了。

  再後來……就是賜婚的消息傳來。

  那一腔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少男情愫,就這麼生生被掐滅在了搖籃里。

  如今看著她腕間那串刺眼的太子佛珠,謝煜心頭泛苦,終究只是長長嘆了口氣。

  「窈窈,」他勉強揚起笑容,「恭喜。」

  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苦澀。

  蘇窈窈哪裡聽不出來?她眨了眨眼,笑著回禮:「謝小將軍也來啦?快裡面請。」

  態度大方自然,仿佛沒察覺到他那點小心思。

  謝煜看著她這副坦蕩模樣,心裡那點酸澀更重了,卻也只能強笑著跟進去。

  也罷。

  她值得更好的。太子……確實比他更配得上她。

  眾人簇擁著進了正廳,丫鬟們奉上茶點。

  舅舅姜辭坐在上首,

  他一身深藍官袍,氣質儒雅沉穩,看著蘇窈窈那張與妹妹極其相似的臉,眼中閃過複雜的光——恍惚間,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妹妹出嫁時,也是這樣明媚嬌艷,也是這樣……讓人捨不得。

  姜辭閉了閉眼,壓下心頭的鈍痛。

  蘇窈窈察覺到舅舅的目光,抬眼看過去。四目相對,她張了張嘴,想問什麼,卻不知從何問起。

  鶴卿那日說的話,還有表哥之前隱約提過的「梁國餘孽」……這些事像一團迷霧,纏在她心頭。

  她想知道,卻又不知從何問起。

  姜辭似是看出了她的猶豫,溫聲道:「怎麼了?有話要跟舅舅說?」

  蘇窈窈咬了咬唇,最終只是搖搖頭,笑著挽住他的胳膊:

  「沒什麼,就是……覺得有舅舅在,真好。」

  姜辭拍拍她的手背,眼中滿是疼愛:「傻孩子。嫁妝的事你放心,姜家早就給你備著了,絕不會讓你委屈。」

  蘇窈窈鼻子又發酸了……

  謝煜看著這滿屋的熱鬧和賀禮,心中越發不是滋味。

  他默默起身,走到蘇窈窈面前,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錦囊:

  「這個……送給你。」


  錦囊里是一枚護身符,黃紙紅字,邊角已經有些磨損,顯然帶了很久。

  「這是我第一次上戰場時,我娘去寺里求的。」謝煜聲音很低,「它護了我五年,從無敗仗。現在……送給你,願你平安順遂。」

  蘇窈窈怔了怔,接過那枚還帶著他體溫的護身符,鄭重道:「謝謝。」

  謝煜看著她小心翼翼收起錦囊的模樣,心中那點不甘和酸楚,忽然就淡了些。

  至少……她願意收下。

  至少,他這份心意,沒有白費。

  他深吸一口氣,揚起一個明朗的笑容:「蘇窈窈,你要幸福。若是太子對你不好……我謝煜第一個不答應!」

  蘇卿潤在一旁冷哼:「用得著你?有我在,誰敢欺負她?」

  姜景辰也暼了他一眼,「我自家妹妹,你,後面排隊去。」

  謝煜撓撓頭,訕訕笑了。

  屋裡氣氛重新熱絡起來。

  -----

  與此同時,東宮。

  蕭塵淵正站在書房窗前,聽著凌風的匯報。

  「永寧侯府那邊,太傅府全家都到了,正在商議嫁妝事宜。謝小將軍也去了,送了枚護身符。」

  蕭塵淵眸色微沉:「護身符?」

  「是謝夫人當年為他求的,他戴了五年。」凌風頓了頓,「蘇小姐收下了。」

  蕭塵淵沉默片刻,才道:「知道了。」

  福伯拿著長長的聘禮單進來,手都在抖。

  「殿下……這、這……」他咽了咽口水,「真要全搬過去當聘禮?」

  蕭塵淵聞言頭也不回:

  「嗯。」

  「可、可是……」福伯擦擦汗,「這單子上的東西,都快抵得上半個國庫了……」

  「那便抵。」蕭塵淵淡淡道,「窈窈值得最好的。」

  福伯看著禮單上那一行行觸目驚心的條目,

  這哪是下聘?這分明是搬家!

  不,是連家底都掏空了!

  蕭塵淵抬眸看他:「福伯覺得不妥?」

  福伯連忙躬身:「老奴不敢!只是……這動靜太大,怕惹人議論……」

  「議論什麼?」蕭塵淵打斷他,聲音很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孤娶妻,自然要給最好的。他們若有閒心議論,不如想想自己的差事辦好了沒有。」

  福伯:「……」

  他默默收起禮單,決定不再多問。

  這位主子自從遇見蘇小姐後,就不太正常了。

  不,是整個人都不正常了。

  從前那個清心寡欲、連女子靠近三尺都要皺眉的太子殿下,如今不僅夜夜留宿蘇小姐房中,還要把全部家當都送出去當聘禮……

  罷了罷了。

  福伯搖搖頭,吩咐下人開始清點裝箱。

  反正東宮遲早是蘇小姐的,早給晚給都一樣。

  只是這陣仗……怕是聖旨賜婚的消息傳開後,整個京城都要炸鍋了。

  「再加一條。」

  福伯:「……殿下請吩咐。」

  蕭塵淵望向永寧侯府的方向,聲音溫和卻堅定:

  「把孤的私印,也添進聘禮單子。」

  福伯手一抖,差點跪下去:「殿、殿下!私印可是……」

  「無妨。」蕭塵淵打斷他,「孤信她。」

  福伯張了張嘴,最終只能躬身:「……老奴遵命。」

  凌風看著福伯,嘴角抽了抽,看著捧著那捲沉甸甸的禮單退下,心裡感慨——這位未來的太子妃,怕是要成為大庸開國以來,最富有的太子妃了。

  嗯,太子妃那邊的護衛還得長一倍,畢竟……以後發他月俸的,可是這位太子妃娘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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