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兵圍應天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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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軍大營。

  中軍帳里,崔渡正坐在案後剝橘子。

  橘子是江西送來的,皮薄汁多,剝開一股清香。

  打仗是打仗,生活是生活。

  兩者都不可偏廢。

  他一邊剝一邊看輿圖,偶爾抬頭跟幕僚說一句「這裡要再修一座橋」或者「那裡多放兩個營」。

  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安排一場春遊。

  有個大明的幕僚忍不住了。

  這幕僚是進士出身,讀過不少兵書,肚子裡裝著從孫子到劉伯溫的所有兵法。

  但在大明並沒有什麼用武之地。

  明初重武輕文,軍事核心是武將、勛臣和藩王,文官基本被排除在軍事系統之外。

  只有少數人是意外,例如劉伯溫,但即便如此他也不直接領兵,而是運籌帷幄,參與重大軍事決策。

  這大宋真能幹出百萬大軍交給一個文臣統領的事情?

  交給文臣統領也就算了,但這畫風屬實有些不對。

  太從容了些。

  雖然這是幕僚夢想中的畫面,但真正見到了還是感到有些不適應。

  崔渡把一瓣橘子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

  可惜幕僚沒有出聲詢問。

  不然崔渡一定會露出疑惑的神情。

  帶兵有什麼難的?

  不就是發糧、招降、統籌麼?

  崔渡不是在裝。

  他是真這麼覺得。

  他在兵部幹了十幾年,每天的工作就是調糧、撥餉、核兵員、排駐地。

  現在當了副帥,乾的還是這些活兒——只不過規模大了點,從爪哇調糧變成了從各殖民地調糧,從撥餉給幾十萬軍隊變成了撥餉給一百萬軍隊。

  本質上沒什麼區別。

  他甚至還抽空把兵部的公文模板帶了過來,發糧的時候用一份,招降的時候用一份,統籌的時候用一份。

  浙江福建兩路,就這麼被他用兵部的公文模板平推過去了。

  不急不躁,穩紮穩打。

  今天收兩個衛所,明天放一批糧,後天把幾個趁亂打劫的土匪剿了。

  節奏穩定得像個上了發條的鐘。

  趙謙在後方治理地方,開集市、發地契、登記戶口,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

  唯一讓崔渡稍微花了點心思的,是剿匪。

  他倒不是覺得毛賊有多危險,他是覺得——閒著也是閒著。

  大軍駐紮休整,當兵的不能總閒著,閒久了容易出事。

  於是他派了幾個營出去拉練,順便把沿途的毛賊順手剿了。

  剿完回來,當兵的練了腿,百姓安了心,崔渡在戰報上又多寫了一行功績。

  一舉三得。

  一天晚上,崔渡坐在帳中,翻看各營遞上來的剿匪報告。

  翻著翻著,他忽然把報告放下,對著帳外的月亮發了一會兒呆。

  幕僚以為他在思考什麼重大戰略,大氣不敢出。

  崔渡開口了。

  「你說,自古以來,帶兵這種事,為什麼非要交給武將?」

  幕僚一愣。

  崔渡沒有等他回答,自顧自說了下去。

  「武將能做的,文臣都能做。文臣能做的,武將未必做得來。你看——打仗是統籌,治理是統籌,剿匪還是統籌。統籌這種事,不就是兵部天天乾的活兒嗎?」

  他拿起橘子又剝了一個,剝完也不吃,放在案上,繼續說。

  「上古有門閥士族,仗著血脈魚肉百姓,華夏吃了多少苦頭。後來有藩鎮武將,食人飲血,華夏又吃了多少苦頭。現在好了。」

  他把橘子舉起來,對著燭火照了照,橘瓣晶瑩剔透,「華夏等了一千年,終於等到了拯救者。知道是誰嗎?」

  幕僚張了張嘴。

  崔渡把橘子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出了後半句:「我們這些——士大夫。」

  幕僚沉默了很久。

  他覺得,這話要是擱在別的朝代,說出來就是大逆不道。

  但從崔渡嘴裡說出來,從這位用紙筆平推了兩路省、用麵粉和雞蛋收服了幾十萬百姓、順手剿了三十七股毛賊的文臣嘴裡說出來——你居然挑不出毛病。

  承安十八年,春。

  經過一個冬天的休整和消化,崔渡覺得差不多了。

  他把最後一瓣橘子吃完,擦了擦手,鋪開輿圖,在應天府的位置上畫了一個圈。

  然後他提起筆,開始寫調兵令。

  筆跡工整,格式規範。

  三十萬宋軍從浙江、福建兩路同時北上。

  長江上,青龍艦隊排成一列縱隊,炮口指向北岸。

  封鎖長江!

  封鎖應天府。

  之前不是不想直搗黃龍,而是為了不陷入游擊作戰,故意給時間讓大明聚集兵力,好一口吃掉!

  如今時機到了。

  岸上,步兵以營為單位交替掩護前進,炮兵把大炮拆開裝在騾馬車上,輜重車隊緊隨其後。

  整支隊伍從頭看不到尾,從尾看不到頭。

  南京城下。

  崔渡讓人在鐘山上架起了觀察所。

  他親自爬上山頂,舉著千里鏡往城裡看。

  南京城牆確實是高,洪武皇帝花了二十年修出來的,又高又厚,城磚上能跑馬。

  城牆上站滿了守軍,旗幟獵獵,盔甲反射著日光,看起來很有氣勢。

  崔渡看了很久。然後他對身後的傳令兵說了一句話。

  「一千門炮,對準城牆。」

  。。。

  南京城牆之上,朱棣手持從趙謙那順來的千里鏡,觀察宋軍陣型。

  「哈哈哈哈!」

  身後眾將紛紛疑惑。

  陛下為何發笑?

  朱棣卻言:「宋軍主帥太過性急。數十萬步卒圍城,竟不配一騎。自古騎兵乃戰場銳刃,即便應天府周遭多丘壑水網,難容大集群馳突,亦可以騎輔步:據堅城以控要衝,遣輕騎以分敵勢,哨探遠近,襲擾糧道,趁隙擊弱。戰場之上,先動者得機,先機者得勢。棄騎不用,便是自縛手足,焉能不敗?」

  朱棣的軍事思想和戰術技法,深受藍玉及其姐夫常遇春一脈的影響。

  藍玉的作戰風格深受常遇春影響,二人有「常十萬」和「藍大膽」之稱,都極度依賴騎兵進行遠程奔襲和迅猛突擊,作戰風格向來以「敢深入、善奇襲」著稱。

  其軍事生涯的巔峰——捕魚兒海之戰,藍玉帶領大軍深入荒漠,在缺水糧的情況下,憑「間道兼程」的驚人機動性,對敵人發動了出其不意的毀滅性打擊,全殲了北元朝廷殘餘。

  精準抓住了戰機——決勝於猶豫之間。

  朱棣當時雖貴為皇子,但對軍旅資歷深厚的將帥十分謙遜,曾虛心地向藍玉和傅友德等老將學習練兵和統帥之道。

  他繼承了藍玉這派最核心的軍事思想:在野戰戰場上,主動權和迅猛的突擊能力是決勝的關鍵。

  而想要獲得主動權,非騎兵不可!

  宋人雖然有火器之利,但在騎兵高速衝鋒面前,又能射幾發呢?

  此戰勝率,已經有了十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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