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伊犁河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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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帖木兒帶著麾下剩餘的兩萬騎兵跑路了。

  趙棫順利接管了亦力把里城,由於帖木兒逃離時太過倉促,來不及銷毀城中的各類資料,這些遺留下來的文書,恰好成了趙棫了解伊犁河谷的關鍵。

  憑藉著這些資料,趙棫很快便對伊犁河谷的人口、部落分布有了大致的掌握。

  此時的伊犁河谷,生活著大約十五萬蒙古人,十萬餘突厥語族部落民眾(包括葛邏祿、回鶻後裔等),還有一萬餘名其他種族的居民,總人口不過二十餘萬。

  這與河中地區四百萬的人口規模,沒有任何可比性。

  但這一切又合乎情理:伊犁河谷水草豐美,適宜遊牧,而統治這裡的是純正的蒙古人,他們擅長遊牧狩獵,卻不精通農業種植,有限的遊牧產出,只能承載二十萬餘人的生存需求。

  可就是這二十餘萬人,卻能動員兩萬以上的精銳騎兵——這正是遊牧民族的優勢所在,全民皆兵,戰時可迅速集結,戰力強悍。

  除此之外,趙棫在亦力把里城中,還見到了幾座規模不小的清真寺。

  這一景象讓他立刻意識到,東察合台汗國也正在經歷著突厥化的過程,伊斯蘭教在這片土地上,已經有了深厚的根基。

  一瞬間,趙棫心中便有了主意,已然想好了統治這片地區的策略。

  一個月後,一支駝隊從西邊緩緩駛入亦力把里城。

  駝背上坐著三十餘名身著黑袍的教士,他們來自遙遠的波斯,信奉的是胡魯勒派伊斯蘭教——一個被正統遜尼派視為異端的教派,也是一個明確承認趙棫是安拉化身的教派。

  接下來的半個月裡,亦力把里最大的清真寺內,每天都在上演著激烈的辯論。

  胡魯勒派教士與當地的遜尼派毛拉麵對面端坐,各自引經據典,唇槍舌劍,爭論的核心圍繞著安拉的化身、先知的後繼者,以及信仰的真諦展開,互不相讓。

  但這場辯論,從一開始就沒有公平可言。

  每當遜尼派毛拉的辯論占據上風,眼看就要說服眾人之時,總會有幾名身著紅色軍服的龍騎兵「恰好」出現在清真寺門口,手持火槍,神色威嚴;或是趙棫本人「恰好」派人送來一道口諭,假意詢問辯論的進展,實則暗中施壓,震懾在場的遜尼派毛拉。

  第十五天,趙棫親自出席了最後一場辯論。

  他端坐於清真寺的正中央,身後站著兩排荷槍實彈的龍騎兵,神色肅穆,戒備森嚴。

  陽光透過清真寺的彩色玻璃窗,灑在那些黝黑冰冷的槍管上,泛著冷冽的寒光,讓整個清真寺都籠罩在一股壓抑的氛圍之中。

  「諸位都是安拉的忠實僕人。」趙棫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真理越辯越明,這般探求信仰真諦的舉動,本就是安拉所喜悅的。今天,就讓本汗親耳聽聽,到底是誰,真正掌握了信仰的真理。」

  辯論整整持續了兩個時辰,最終的結局早已註定——三名最為頑固、始終不肯妥協的遜尼派毛拉,被判定為「曲解宗教經典,蠱惑民心」,當夜便在城外的伊犁河邊被燒死。

  熊熊烈火照亮了半個夜空,也照亮了城中每一位信徒的臉龐,震懾著所有心懷異心之人。

  剩下的遜尼派毛拉,早已被眼前的景象嚇得膽寒,紛紛跪在趙棫面前,鄭重宣布改信胡魯勒派,心甘情願接受大可汗趙棫為「安拉在大地上的化身」,誓死效忠。

  從此,伊犁河谷所有的清真寺里,每逢星期五的呼圖白(宗教宣講),都會額外加上一句誓言:「願安拉的化身——大可汗趙棫,使他永遠指引我們正道。」

  燒死頑固毛拉的第三天,趙棫派遣的使者,分赴伊犁河谷的每一個部落,傳達他的命令:所有部落的首領,必須在一個月內趕到亦力把里,接受大可汗的冊封與任命;逾期不至者,一律以叛亂論處,格殺勿論。

  最先趕到亦力把里的,是突厥語諸部的首領們。

  他們風塵僕僕,一身征塵,剛進入城中,便被直接帶到了汗宮的正殿,面見趙棫。

  趙棫端坐於鋪著虎皮的汗座之上,神色沉穩,開口說出的第一句話,便讓在場所有突厥首領都愣住了:「諸位今天能如期赴約,本汗很高興。」——他說的是一口純正的突厥語,還帶著一絲草原上特有的口音,絲毫沒有外來征服者的生硬。

  突厥首領們面面相覷,眼中滿是驚訝與疑惑,沒想到這位大可汗,竟然會說他們的語言。

  趙棫見狀,繼續用突厥語說道:「來,賜座,上馬奶子,咱們邊喝邊說。」

  酒過三巡,帳內的氣氛漸漸熱絡起來,首領們心中的拘謹也消散了不少。

  其中一個膽子較大的首領,起身躬身問道:「大可汗,您召集我們前來,不知是要我們做些什麼?」

  趙棫放下手中的酒碗,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位首領,語氣堅定而直白:「我要你們繼續做你們一直以來做的事——放牧、打仗、聽從大汗的命令。」

  「以前你們聽誰的,歸誰管,我不管。但從今往後,你們只能聽我的,只歸我管。」

  「你們的草場,依舊是你們的;你們的部落,依舊是你們的;你們的牛羊牲畜,也依舊是你們的,我不會有絲毫侵占。但每年秋天,你們必須帶著你們部落的騎兵,來亦力把里接受檢閱,操練備戰。一旦有戰事,我要你們出兵,你們就必須立刻趕來,不得有任何推諉拖延。」

  「作為回報,我不會強迫你們改變自己的信仰,也不會搶奪你們的女人和牛羊。我甚至會派兵保護你們,不讓外人來搶奪你們的部眾,不讓你們的部落首領之位,被你們子孫以外的人篡奪,保你們部落安穩。」

  說完,趙棫看著眾人,淡淡問道:「怎麼樣?這個約定,你們能接受嗎?」

  突厥首領們聞言,無不欣喜若狂,紛紛起身,一個接一個地跪在地上,高聲宣誓:「願為大可汗效死,誓死效忠大可汗,永不背叛!」

  趙棫緩緩起身,親自走上前,把他們一個個扶起來。

  走到最後一位突厥首領面前時,他輕輕拍了拍那人的肩膀,笑著說道:「對了,還有一件事。以後,你們的女兒,可以嫁給我的龍騎兵;我的龍騎兵,也可以娶你們的女兒。大家都是安拉的子民,血脈相融,不分彼此,這樣才能長久安穩。」

  一個月後,蒙古各部的首領們,也陸續趕到了亦力把里。

  他們比突厥人多了幾分遲疑和謹慎,但也僅僅是遲疑而已——草原上的規矩,從來都是強者為王,亘古不變。

  誰贏了,誰就是大汗。

  當年哈馬魯丁贏了,他們就追隨哈馬魯丁;後來帖木兒贏了,他們就轉而追隨帖木兒;如今趙棫大敗帖木兒,威震草原,他們自然也就追隨趙棫。

  這般順勢而為,又有什麼好猶豫的呢?

  但趙棫,並不想只看到這樣表面的臣服。

  他很清楚,要想真正鞏固對伊犁地區的統治,僅僅依靠強者的威懾,是遠遠不夠的。

  所有的部落首領都跪了,所有的毛拉都跪了,城中的百姓也都俯首稱臣。

  看起來,伊犁河谷已經徹底姓趙,歸趙棫所有了。

  可趙棫心中十分清醒,這樣的統治,太過脆弱,如同空中樓閣,一旦他的威懾力減弱,一切都可能土崩瓦解。

  夜色漸深,趙棫獨自站在汗宮的平台上,望著城外的夜空。

  遠處的草原上,散落著幾堆篝火,隱約能聽到歡快的歌聲和笑聲——那是部落的民眾在喝酒跳舞,慶祝新的征服者「寬厚仁慈」,慶祝部落迎來新的安穩。

  「官家,」文士劉濟輕步走到他身後,低聲說道,「您好像並不高興,難道是有什麼心事?」

  趙棫沒有回頭,目光依舊望著遠處的篝火,輕聲問道:「劉先生,你說,這些部落首領,明天會聽我的命令嗎?」

  劉濟連忙答道:「當然會,官家大敗帖木兒,威名早已傳遍整個草原,他們敬畏您的神威,自然會聽從您的命令。」

  「那下個月呢?明年呢?後年呢?」趙棫接連發問,語氣中帶著一絲憂慮,「等我老了,或者等我的子孫登基繼位,他們還會心甘情願聽我們趙家的話嗎?到那時,這裡還能算是大宋的土地,還能歸我們趙家統治嗎?」

  劉濟沉默了,他知道,趙棫的擔憂,並非多餘。

  草原上的臣服,從來都不是永恆的,唯有真正的掌控,才能長久。

  趙棫緩緩轉過身,目光堅定地看著劉濟,說道:「他們現在跪我,不是因為我是他們心中認可的『大可汗』,也不是因為他們真心歸順大宋,只是因為我手裡的火槍,比他們的彎刀更快、更有殺傷力。如果有一天,我的火槍不再鋒利,或者有人拿出了比我更快、更厲害的武器,他們就會立刻轉身,跪向那個人,背叛我,背叛大宋。」

  「草原上的規矩,從來都是這樣,弱肉強食,適者生存。」


  劉濟試探著問道:「那官家的意思是……想要制定長久之策,徹底穩固對伊犁河谷的統治?」

  趙棫再次望向遠處的篝火,眼中閃過一絲篤定,緩緩說出了他早已謀劃好的四條統治計劃:

  第一,分而治之。

  「突厥人有十多萬,蒙古人有十五萬,他們各有部落,各有族群。我要把他們打亂,讓兩個族群的人混在一起居住,互相通婚,一起放牧,打破族群界限。再過十年,這片土地上,就不會再有什麼突厥部落、蒙古部落之分,只有『大可汗的子民』,只有大宋的子民。」

  第二,以教統民。

  「讓胡魯勒派的教士,留在伊犁河谷的每一座清真寺里。他們既要教百姓念誦經文,傳播信仰,也要教百姓識字讀書,開啟民智。但他們念的經文、教的典籍,必須是我親自審定過的版本。以後,伊犁的百姓要學習宗教經典,只能學我認可的版本,從思想上,牢牢凝聚住他們。」

  第三,以軍代政。

  「從我的龍騎兵中,抽調五百名精銳,留在亦力把里,分散到伊犁河谷的各個關鍵城鎮。讓他們娶本地的女子為妾,生兒育女,紮根在這裡,並且讓他們擔任當地的官員,參與地方治理。十年之後,這五百名龍騎兵,就會變成五百個紮根伊犁的家族,子孫後代遍布伊犁的每一個角落,成為穩固統治的根基。」

  第四,興農固本。

  「伊犁河谷水草豐美,適合遊牧,但僅僅依靠放牧,產出有限,也難以長久穩固。明年開春,從河中地區遷移五萬名突厥人過來,再從澳洲抽調一些精通水利、擅長土木建造的宋人,前來指導他們修建水渠,開墾荒地。讓突厥人在這裡耕作、養蠶,發展農業。十年之後,伊犁河谷就不光是一片草原,還會成為一片物產豐饒的農耕之地,百姓有飯吃,有衣穿,才能真正安居樂業,依附大宋。」

  劉濟聽完趙棫的四條計劃,久久無言,心中滿是敬佩。他深深對著趙棫作了一揖,恭敬地說道:「官家高見!若是能按照這四條計策施行,假以時日,這片土地必定能永久歸於大宋統治,再也無叛亂之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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