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南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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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元1276年,江南草枯,寒風卷著臨安城的殘絮掠過斷壁殘垣。

  元軍的鐵蹄踏破了南宋都城的最後一道防線,謝太后身著素服,牽著年幼的皇帝,在眾臣的垂淚中遞上降表,中原故土,大半已落敵手。

  五月初一,福州城內卻透著一絲微弱的生機。

  陳宜中等主戰大臣避開元軍,於府衙內擁立益王趙昰為帝,改元景炎。

  燭火搖曳間,楊淑妃身著太后朝服,鬢髮微顫,接過冊封詔書時指尖泛白,與趙昰一同臨朝,共掌政務。

  朝堂之上,任免詔書逐一宣讀,字字鏗鏘:

  陳宜中拜左丞相兼都督,總攬全局;李庭芝為右丞相;陳文龍、劉黻為參知政事,輔佐中樞;張世傑任樞密副使,執掌軍務;陸秀夫為簽書樞密院事,協理軍機。

  隨後,詔令吳浚、趙溍等將領分路出征,意圖收復失地。

  福州被改稱福安府,溫州易名瑞安府,城郊築起臨時祭天台,青煙裊裊中,大赦天下的詔令傳遍街巷,給惶惶不安的百姓帶去一絲慰藉。

  黎明時分,天剛蒙蒙亮,福安府衙內突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似驚雷滾過庭院。

  正在等候朝會的官員們猝不及防,紛紛踉蹌撲倒在地,神色驚恐地望向聲響來源,原本凝重的氛圍更添幾分不安。

  五月二十五日,一道風塵僕僕的身影踏入福安府衙——文天祥自鎮江死裡逃生,輾轉歸來。

  朝廷當即下詔,任命他為右丞相兼知樞密院事。

  金鑾殿上,年僅七歲的趙昰一反往日的呆滯模樣,眼神清亮了幾分,對著文天祥深深一揖,脆生生地喚了聲「相父」。

  這一聲稱呼,讓滿朝文武譁然,也徹底奠定了文天祥的權位。

  原本朝堂上各派系的明爭暗鬥,竟因皇帝的這句信賴之語,漸漸平息下去。

  當夜,福安府的御書房內燈火通明,燭影映著兩人的身影。

  趙昰與文天祥相對而坐,徹夜長談。

  殿外侍衛肅立,無人知曉君臣二人究竟商議了何等機密,後世正史中亦無片言記載。

  唯有民間野史流傳,此夜有內侍窺見,文天祥與帝對談時,有淡淡的龍氣自趙昰體內升騰,盤旋片刻後,徑直向東南南洋方向飄去。

  五月二十六日,天剛破曉,文天祥便頒布政令,雷厲風行。

  他派遣部將呂武星夜趕往江淮,廣招天下英雄豪傑;又令杜滸奔赴瑞安府,募集鄉勇壯丁。

  而他自己,則將目光投向了東南海外的琉球(今台灣),暗中下令將福安府附近的百姓遷往此處,並公開承諾,凡遷往琉球者,皆可分得肥沃土地。

  與此同時,他派人四處張貼告示,詳述元軍攻破臨安、揚州後屠城的暴行,字裡行間皆是血淚,令百姓聞之膽寒。

  土地的誘惑與對元軍的恐懼交織,百姓們猶豫再三,最終大多選擇收拾行囊,跟隨官府的指引前往琉球。

  文天祥這一系列舉動,自然瞞不過朝中的精明之人,左丞相陳宜中便是其中之一。

  次日朝會結束後,陳宜中快步追上文天祥,眉宇間滿是憂色,沉聲道:「右相,前線將士仍在浴血抵禦元軍,朝廷此刻卻大舉遷民,豈不是寒了將士們的心?他們定會疑惑,自己捨生忘死,難道只是為了一座無人守護的孤城?」

  文天祥停下腳步,緩緩抬眸,目光深邃而堅定。

  他對著陳宜中拱手一禮,聲音低沉卻擲地有聲:「左相此言差矣。前線將士浴血奮戰,為的是守護大宋的子民,延續華夏的衣冠,而非固守一座孤城、爭奪一時的勝負啊。」

  他上前一步,語氣中帶著一絲痛惜與憤懣:「元賊殘暴成性,所到之處雞犬不留。臨安城破,宮娥宦官盡遭屠戮;揚州之圍,百姓血流成河,屍骨堆積如山,此等慘狀,左相難道忘了嗎?」

  「今日遷民琉球,許以土地,便是讓子民們有安身立命之本,不至於淪為元賊的刀下亡魂。」文天祥的聲音漸漸提高,「前線將士若知曉身後的子民皆有託付,無家破人亡之虞,只會更加無牽無掛,死戰不退。若是只知驅使將士衝鋒陷陣,卻對百姓的安危置之不理,待子民盡失、國祚將傾,我等縱使能守住一時的前線,又有何意義?」

  陳宜中沉默片刻,忽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目光銳利地盯著文天祥:「只怕遷民只是第一步,右相的下一步,是要遷都琉球吧?」


  「不錯。」文天祥毫不避諱,沉聲應道。

  「既然要遷都,為何偏偏選琉球,而非占城(今越南)?」陳宜中步步緊逼,寸步不讓。

  「蒙古鐵騎雖勇,卻不善水戰,琉球孤懸海外,憑藉海險可守。」文天祥從容應答。

  「占城山多林密,亦有天險可依,為何不可?」陳宜中仍有疑慮。

  就在兩人爭執不下時,龍椅上的趙昰突然開口,聲音帶著孩童的稚嫩,卻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隨意:「不如這樣,右相負責遷民去琉球,左相去遷民去占城,朕日後看哪個地方條件好,便去哪個地方。」

  趙昰本是後世穿越而來,此刻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享樂。

  穿越前他受盡苦楚,如今成了皇帝,若是還要顛沛流離、忍飢挨餓,那穿越還有什麼意義?

  蒙古軍勢大,打不過難道還躲不過?

  學著當年北宋南渡的模樣,繼續往南逃便是。

  大宋自有國情在此,誰又能多說什麼?

  陳宜中聞言,眉頭緊鎖,臉色沉了下來。

  且不說七歲天子不應隨意干涉朝政決策,單說這言論,便荒唐至極。

  如今大宋國力本就孱弱,正是需要君臣同心、力合一處之時,若分兵遷民、兩地立足,無異於自取滅亡。

  他沉思良久,深知此刻不宜與文天祥再起爭端,為了避免朝廷分崩離析,最終還是咬了咬牙,同意配合文天祥的遷民計劃,全力遷往琉球。

  六月,南方傳來噩耗。

  廣州守將梁雄飛貪生怕死,獻城投降元軍,被元廷封為招討使,轉而前往廣州城內招降其他將領。

  元軍為收買人心,對所有投降的將領皆授予官職,唯有將領黃俊寧死不屈,堅決不接受招降,最終被投降派殺害。

  消息傳來,廣州徹底陷落,南宋在南方的防線又少了一道重要屏障。

  福安府內,文天祥得知消息後,神色凝重,當即下令加快遷民進度。

  在朝廷百官與軍民的合力之下,短短數日,便有十萬百姓被分批送往琉球南部(今高雄)。

  琉球南部的土地上,一派繁忙景象。

  身著宋軍軍服的士兵與百姓們分工協作,有的手持斧頭砍伐樹木,有的搬運木材搭建木屋,有的則在開墾出的田地里辛勤耕作,雖然勞累,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絲對未來的期盼,一切都井然有序。

  一間剛剛建好的木屋中,簽書樞密院事陸秀夫正拿著從福安府傳來的急報,眉頭緊鎖,神色焦急。

  他猛地放下急報,對著身旁的副官催促道:「快,通知下去,所有建設工程都要加快進度!元軍攻克廣州後,必定會大舉進攻福建,我們沒有太多時間了!」

  副官面露難色,苦著臉說道:「陸公,這已經是最快的速度了。眼下人手有限,將士和百姓們都已經日夜不休地趕工了,再加快進度,怕是要有人累死在工地上啊!」

  陸秀夫沉默片刻,眼神漸漸變得堅定,沉聲道:「人手不夠,就去山上招募當地的土人。你派人去聯絡附近的土人部落,承諾給他們糧食,讓他們前來幫忙建設。」

  副官愣了一下,隨即面露遲疑:「可是……我們攜帶的糧食本就有限,若是分給土人,恐怕後續的供應會跟不上啊?」

  陸秀夫眼中閃過一絲冷光,緩緩說道:「等琉球的建設初步完成,根基穩固之後,再把分給他們的糧食奪回來便是。」

  副官聞言,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臉上露出大喜之色,對著陸秀夫拱手道:「陸公英明,此計甚妙!」

  當時駐守琉球的宋軍有五千人,雖然並非朝廷的精銳部隊,但手中的武器裝備,絕非當地尚未開化的土人所能抗衡。

  宋軍按照陸秀夫的命令,帶著糧食前往附近的土人部落談判,以糧食為籌碼,邀請他們前來幫忙建設。

  然而,有一半的土人部落對宋軍心存戒備,拒絕了合作的邀請。

  陸秀夫得知後,毫不猶豫地下令進攻這些拒絕合作的部落。

  宋軍的攻勢勢如破竹,很快便搗毀了這些部落,將繳獲的財物、糧食賞賜給願意合作的土人部落,同時命令這些合作的土人看管被俘的抵抗部落成員。

  有了這兩萬土人的加入,琉球的建設進度大大加快,木屋拔地而起,田地不斷開墾,防禦工事也在逐步完善。


  幾日後,福安府的詔令再次送達琉球,命令陸秀夫派遣人手向南方進一步探索。

  陸秀夫接過詔令,不禁有些疑惑,喃喃自語道:「還往南?」

  傳旨的宦官躬身答道:「回陸公,右丞相言,南方尚有一塊廣袤無垠的陸地,其面積遠大於琉球,或可作為大宋日後的根基之地。」

  陸秀夫本就知曉文天祥的南遷戰略,此刻聽聞南方還有如此大片的土地,頓時大喜過望,連忙召集手下,任命陸用為使者,率領一隊精兵,即刻向南探索。

  景炎元年八月,福建路漳州突然爆發叛亂,局勢動盪。

  大宋朝廷當即派遣軍隊前往平叛,然而軍隊剛抵達漳州境內,便傳來元軍大隊人馬即將抵達福建的消息。

  平叛軍隊擔心被元軍包圍,腹背受敵,只好倉促撤軍。

  此時,南宋朝廷所能掌控的勢力範圍,只剩下福建路一地。

  細數之下,僅有1個府、5個州、2個軍以及48個縣——建寧府7縣、福州12縣、泉州7縣、南劍州5縣、汀州6縣、漳州4縣、邵武軍4縣、興化軍3縣,福建路的治所仍設在福安府(原福州)。

  而漳州與福安府之間,僅隔著泉州和興化軍兩地,元軍一旦突破漳州,便可長驅直入,直逼福安府。

  屋漏偏逢連夜雨,就在漳州叛亂剛平、元軍壓境之際,興化軍的軍隊又發生了譁變,局勢愈發危急。

  原本已經率領軍隊前往南劍州準備抵禦元軍的文天祥,得知漳州叛亂與興化譁變的消息後,大驚失色,當即下令停止進軍,火速趕回福安府,著手籌備遷都琉球的事宜。

  此時,樞密副使張世傑已經徵集了福建路境內所有的戰船與民船,共計一千五百艘。

  這些船隻大小不一,卻承載著大宋最後的希望。

  文天祥下令,將船隻分批調配,運送十萬正軍、三十萬精壯民眾前往琉球。

  加上前期已經遷移過去的三十萬民眾,琉球此時已經聚集了七十萬宋人,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

  遷都之時,文天祥親自護送趙昰登上戰船,一同遷往琉球。

  而左丞相陳宜中則主動請纓,率領剩餘的五萬正軍留守福安府,決心死守這座大宋在大陸的最後堡壘,為朝廷遷往琉球爭取寶貴的時間。

  臨別之日,福安府的碼頭邊,寒風蕭瑟,江水滔滔。

  文天祥緊緊抓住陳宜中的手,眼中熱淚盈眶,聲音哽咽:「與權兄,此去兇險,若事不可為,切勿硬拼,當圖有用之身,設法撤往南洋。朝廷在南洋站穩腳跟,還需要時間,你我皆是大宋的棟樑,不可有失啊!」

  陳宜中拍了拍文天祥的手背,臉上露出一抹堅毅的笑容,沉聲道:「履善兄放心,有我陳宜中在福州一日,便定不會讓元賊的鐵蹄踏上琉球半步!我會盡我所能,阻擋元軍,為朝廷爭取足夠的時間。」

  陳宜中以謀略聞名天下,文天祥自然相信他能夠憑藉福建的地利與人和,阻擋元軍一段時間。

  陳宜中大笑幾聲,笑聲中帶著幾分豪邁,又帶著幾分落寞。

  他鬆開文天祥的手,低聲問道:「履善兄,你且說實話,南洋當真有許多無人之地,可供我大宋休養生息?百年之後,我大宋王師,當真能重新收復中原故土嗎?」

  文天祥望著陳宜中期盼的眼神,眼中熱淚再次湧出,他重新緊緊抓住陳宜中的手,語氣無比堅定:「一定能!百年之後,王師必歸,中原必復!」

  陳宜中聞言,臉上的落寞盡去,再次放聲大笑,對著文天祥揮了揮手:「既如此,便啟程吧!我在此等候王師北歸的捷報!」

  文天祥深深看了陳宜中一眼,轉身登上戰船。

  隨著一聲號角響起,戰船緩緩駛離碼頭,向著琉球的方向而去。

  陳宜中佇立在碼頭,望著漸漸遠去的船隊,直到船影消失在水天相接之處,才轉身返回城中,開始部署防禦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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