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手癢的直接給我滾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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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嬌玥淡淡「嗯」了一聲,陽光穿透樹葉,在她眸底折射出極度冷靜的光澤。

  「記住我剛才教你的。」林嬌玥的聲音輕飄飄的,卻重如千鈞,「真正的好學生,看到規矩會頭疼。只有心裡有鬼的賊,看到規矩,才會拼了命地去研究怎麼鑽漏洞。」

  「尤其是那些……問得太細、問得太巧、問到不該問的地方的老實人。」

  宋思明重重地點頭,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銳利:

  「明白!」

  ……

  下午兩點整,日頭正好。

  北京的春陽斜斜照在京大工學院灰磚牆上,曬在人身上暖烘烘的。

  可全國各廠調來的工人們,齊刷刷站在一號實驗室門前,誰也沒覺得舒服。

  上午那幾張黑臉、幾句狠話,外加那張直接把高鉻鋼樣塊扒了皮的金相照片,已經足夠讓這幫「老資歷」們明白一件事——

  這地方,不看資歷,是一場純純的降維打擊。

  在老廠,他們一句「我摸著沒問題」,徒弟就得奉為圭臬。可到了京大這門前,林嬌玥只認冷冰冰的數據。

  老趙背著手站在人群里,腮幫子鼓了又鼓,顯然還憋著火。

  他拿鞋尖煩躁地蹭著地上的石子,嘟囔著:

  「整得跟進軍械庫似的,至於麼……」

  旁邊一個山東來的老師傅聽見了,壓低嗓門:

  「可不就是軍械庫?這裡頭的東西,怕是比咱廠長的命還金貴。」

  「閉嘴吧。」另一個人趕緊拿胳膊肘瘋狂捅他,「別一會兒給你記黑板上。」

  一提黑板,幾個人的脖子集體縮了縮。

  上午林嬌玥安排的大黑板正立在走廊口那兒杵著。左寫「守時」,右寫「違規」。三十個人的大名全在上面掛著,誰要是開局就被扣分,這老臉就算徹底交代在四九城了。

  宋思明抱著登記冊站在隊伍最前頭,逐一核對名單。

  「三廠,孫大勇。」

  「到!」

  「三廠,韓志遠。」

  「到!」

  「豫省第一機械廠,劉建國。」

  「到。」

  劉建國答得不高不低,聲音透著股穩當。他臉上依舊掛著那副老實敦厚的笑,手裡還幫旁邊歲數大的師傅拎著一個軍綠色水壺,另一隻手托著個搪瓷缸,怎麼看都是個熱心腸的老大哥。

  宋思明的筆尖在紙面上停頓了一下,很快若無其事地劃了過去。

  「魯省重工所,李長明。」

  「到。」

  一個身形瘦高、戴著舊棉線手套的男人抬了抬頭,聲音不大,語氣平穩得幾乎沒有起伏。他站在人群靠後的位置,既不搶話,也不躲閃,像一顆丟進沙堆里的灰石子,普通得讓人轉眼就能忘。

  宋思明的鋼筆又輕輕划過一行。

  「……趙德發。」

  「到!」

  趙德發應得很響亮。他方臉濃眉,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被鐵屑燙出的舊疤,看著就是常年在車間裡摸爬滾打出來的老工人。

  他咧嘴一笑,順手拍了拍前頭老趙的肩膀,半開玩笑道:

  「趙師傅,咱倆都姓趙,回頭可別讓人家小年輕把咱們比下去了!」

  老趙哼了一聲,嘴硬道:

  「誰怕誰?操作台上見!」

  隊伍里有人低低笑了兩聲,原本緊繃的氣氛也跟著鬆了些。

  宋思明低頭在名單上劃了一筆,繼續點名。

  「川省六一廠,唐立德。」

  「到噻!」

  這一聲帶著明顯川味,尾音還往上翹了翹,逗得旁邊幾個人差點沒憋住笑。

  只是笑聲還沒散開,林嬌玥冷淡的目光便掃了過去。

  眾人脖子一縮,立刻閉緊嘴巴,重新站得規規矩矩。

  宋思明像是什麼都沒看見,繼續按名單往下點,鋼筆一下一下划過紙面,聲音依舊平穩。

  林嬌玥站在高一級的台階上,視線淡淡掃過全場。


  她沒說話。在這種場合,沉默往往比扯著嗓子訓話更壓人。

  沒過多久,周清源教授就過來了。老頭子臉色比上午還嚴厲,身後跟著倆年輕助手,其中一人端著個蓋紅布的托盤。

  自從林嬌玥定下一號實驗室的臨時保密使用規程後,周清源便親自讓人把實驗室重新清點了一遍,隨後由京大、兵工總局和九零九所三方共同貼封,不是查封,而是交接封存。門一開,裡面每一台儀器、每一塊樣料、每一張登記表,都要從這一刻起正式進入軍工進修班的帳。

  周清源走到門前,先上手摸了摸封條。

  封條完好,上面蓋著京大、兵工總局和九零九所的三方紅章。

  他這才偏了偏頭,沉聲道:

  「揭封。」

  助手上前,利索地撕下封條。周老掀開紅布,拿起那串沉甸甸的黃銅鑰匙,捅進鎖孔。

  「咔噠。」

  隨著一聲低沉的金屬摩擦音,厚重的鐵門被緩緩推開。

  一股混雜著機油、酒精和橡膠味的涼氣撲面而來。門外那群剛才還有些散漫的老工人們,瞬間全沒聲了。

  他們見過火星子亂崩的高爐,見過堆滿鐵屑的車床。可眼前這間屋子,乾淨得讓人甚至不敢邁腳。

  水磨石地面亮得能照出人影,一排排嶄新的蘇式實驗台泛著冷光。靠牆的玻璃櫃裡,全是從國外費了老鼻子勁弄回來的精密儀器。

  老趙盯著中央那台被玻璃罩護著的金相顯微鏡,喉結滾了滾,到底沒忍住那股子經驗主義的臭脾氣。

  「瞅瞅,這鐵疙瘩擦得倒是挺亮,還真能比老子打鐵三十年的眼睛毒?」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實驗室里卻足夠刺耳。

  周清源腳步一頓,拐杖在水磨石地面上重重一磕,冷聲道:

  「要是真有人的眼睛能看穿鋼材里的微裂紋,國家還花外匯買這台金相顯微鏡幹什麼?擺在這兒給你照鬍子嗎?」

  人群里有人沒憋住,發出「噗嗤」一聲輕笑。

  老趙老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脖子梗著,嘴唇動了動,卻半個字也頂不出來。

  周清源冷哼一聲,拄著拐杖走進去,厲聲定下死規矩:

  「今天只看、不碰!誰要是手癢管不住爪子,現在就給我滾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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