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風雪路送京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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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哥……」宋思明酸得五官全部擠在了一起,牙齒都在打顫,「你這半個……你老實交代,你是不是掰的時候先嘗了一口,然後專門挑了這酸得要命的半邊留給我的?!」

  趙鐵柱依舊面無表情,他一言不發地拿起剩下的那半邊蘋果,「咔嚓」咬了一口,連嚼都沒怎麼嚼就咽了下去。

  隨後,他極其冷酷地轉過身,扯過被子蒙住腦袋,留給病房一個充滿肅殺之氣的寬闊後背。

  但在宋思明沒看到的角度,那截露在枕頭外面的耳朵尖,卻十分可疑地泛起了一抹極其不自然的暗紅色。

  「哈哈哈哈哈哈!」高建國在旁邊目睹了全過程,笑得差點從床上滾下來。他一邊猛拍大腿,一邊眼淚狂飆,「嘶……哎喲奶奶的!我後背的線繃開了!笑死老子了!」

  縮在角落病床上的栓子也跟著直樂,可他斷了肋骨不敢大聲喘氣,只能憋得滿臉通紅,一手死死捂著裹滿繃帶的胸口,一邊像個破風箱似的「嘶嘶」抽著冷氣:

  「連長……你別笑了……哎喲我的親娘嘞……震得我骨頭縫都疼……」

  高建國這時候哪還聽的到栓子的話,他此刻正齜牙咧嘴地反手扶住後背,疼得直抽冷氣,又像個大青蟲一樣狼狽地縮回了被窩裡。

  林嬌玥靜靜地站在病房門口的陰影里,看著這亂成一鍋粥、卻充滿了勃勃生機與濃厚煙火氣的一幕。

  她那緊繃了整整一個月的神經,伴隨著這病房裡的歡聲笑語,終於徹底放鬆了下來。

  外頭的冰凌「啪嗒」一聲碎落在地,預示著東北這片堅冰終於被徹底砸開。

  明天,他們將帶著這支經歷了血與火洗禮、淬火重生的尖刀隊伍,滿載而歸。而那座遠在千里的北京城,還有一場更盛大的戰役,在等著她。

  ……

  瀋陽火車站。

  雷鐵親自帶了一個排的兵力,荷槍實彈,把整個三號站台圍得像個鐵桶。來往的旅客遠遠掃見那寒光閃閃的刺刀,腳步自發地拐了個大彎,生怕沾上什麼惹不起的軍方機密。

  林嬌玥站在車廂門口的踏板上,低著頭,正在翻檢公文包里的技術匯總文件。

  車廂裡頭,趙鐵柱早先一步竄了上去,從頭到尾、連座椅底下的暖氣管和行李架的夾縫都沒放過,摸排得乾乾淨淨。

  確認沒有任何安全隱患後,這鐵塔般的漢子才退到過道盡頭,像尊門神似的站定。

  「林組長!」

  一陣雜亂又急促的腳步聲踩碎了站台的冰層。

  李明遠領著十來個穿著油污棉襖的工人,從站台東頭狂奔過來。十幾號人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臉讓北風吹成了紫紅色,每個人懷裡都死死護著幾個用舊報紙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包。

  外圍的士兵本能地端平了槍口,子彈上膛的「咔噠」聲響成一片。

  「槍口壓低,自己人。」林嬌玥抬了抬手,聲音不大,卻透著絕對的掌控力。

  包圍圈裂開一道口子,李明遠跌跌撞撞地衝到跟前。他連氣都顧不上喘勻,先把懷裡抱的東西一股腦兒往車窗台上堆:

  「這是凍梨!昨晚剛從雪裡刨出來的!還有松子!妹子……不,林組長,這是大傢伙兒的一點心意……」

  他話沒說完,後頭身材魁梧的掄錘工老孟硬生生擠了上來,粗糙的大手把一個熱騰騰的紙包往窗台上一拍:

  「林組長,這是黏豆包!我媳婦兒半夜爬起來蒸的,我貼在心口焐著拿來的,還熱乎著呢!你們路上沒啥好吃的,拿這個墊墊肚子!」

  平日裡總給林嬌玥打兩勺肉湯的食堂胖師傅也擠在人群里,踮著腳尖扯著大嗓門喊:

  「林專家!我那包松子是攢了一秋天的,您必須帶上!沒您,咱們三廠現在還得受那個錢胖子的窩囊氣呢!」

  十幾雙長滿老繭的手,七手八腳地往車窗里塞東西。舊報紙包得歪歪扭扭,有幾個口子沒紮緊,黑褐色的凍梨骨碌碌往下掉冰碴子。

  林嬌玥沒有推辭,一個一個地接過來,轉身遞給車廂里的陸錚碼放整齊。

  「替我謝謝嫂子,也謝謝大家。」她看向窗外的工人們,聲音在這冰天雪地里透著一絲罕見的溫和,「東西我收著。但天太冷了,都趕緊回車間去,別在這兒挨凍。」

  遞到最後一個紙包時,遞包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瞬,粗糙的指節微微泛白。


  林嬌玥抬眼,是李明遠。

  這個在錢保國手底下被打壓了兩年、瘦得連顴骨都凸出來的年輕代理主任,眼底布滿疲憊的血絲。

  他下頜緊繃,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了一下,將那股酸澀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定定地看著她。

  「李主任,三廠的擔子以後得你挑大樑。」林嬌玥隔著車窗,聲音恢復了工作時冷靜的調子,「手冊守好,廠規立住了,等我的消息。」

  李明遠深吸了一口氣,立正站好,字正腔圓地吼了一聲:

  「林組長放心!您定下的鐵律,三廠上下就是把命填進去,也絕不改一個參數!」

  汽笛驟然長鳴,撕裂了瀋陽灰白的天空。

  綠皮火車「哐當」一震,緩緩啟動。車輪碾過鐵軌的悶響,從低沉漸漸轉為尖利的摩擦聲。

  林嬌玥回到座位上坐好,沒有再趴在窗口揮手作別。她拉開公文包,抽出一本硬殼筆記本,翻開扉頁開始記錄。

  但她的餘光里,清清楚楚地映著窗外的那一幕——站台上那十幾個穿著破棉襖、腰杆卻挺得筆直的工人,在列車加速的瞬間,齊刷刷地摘下了頭上的狗皮帽子,對著列車駛去的方向,深深彎下了腰。

  沒有人再喊口號,沒有一句送別的套話。

  只有一種沉默的、笨拙的、卻足以把人眼眶壓酸的厚重感,永遠留在了奉天的風雪裡。

  直到站台的影子徹底縮成一個黑點,林嬌玥才收回目光。她低著頭,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下了一句話:

  『工業的脊樑,從來不在高堂之上。』

  寫完,她盯著看了一會,用筆尖劃掉,重新寫了一句只屬於她自己的計劃。寫完後,「啪」地合上了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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