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東北「白毛風」教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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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嬌玥拿起粉筆,在黑板中間重重劃了一道豎線:

  「分兩部分寫!宋思明負責寫『原理篇』,這是留給將來接手的三廠技術總工看的,老周你來寫『操作篇』!」

  林嬌玥盯著周長河,語氣裡帶著鼓勵:

  「老周,把你這三十年的手感,全給我翻譯成大白話!編成順口溜還是土口訣隨你的便,只要讓不識字的工人都能背下來就行!」

  「李明遠!」林嬌玥突然偏頭點名。

  「到!」李明遠條件反射般立正,大吼了一聲。

  「你負責全書的技術校對與實測。」林嬌玥分派道,「老周寫的口訣,你挨條對著機器去試!容易引起工人誤操作的地方,全部打回去讓他們重寫!三天後,我親自驗收。」

  「保證完成任務!」李明遠激動得臉色通紅,連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

  林嬌玥拿出手帕,一邊慢條斯理地擦淨手上的粉筆灰,一邊緩步走到周長河面前。

  「還有件事。」林嬌玥看著這個曾被錢保國逼去掃了半年廁所的老工人,目光鄭重無比:

  「過幾天整改方案敲定,我會寫一份《三廠技術保產通報》上交瀋陽兵工總局。在這份國家級通報里,『三廠第一技術負責人』的推薦人選一欄,我會填上你的名字。」林嬌玥頓了頓,「老周,以後三廠的技術大梁,得你來挑了。你敢不敢接?」

  「哐當!」周長河手裡攥著的鐵扳手,直直地砸在了水泥地上。

  這個飽經風霜、受盡屈辱的工人嘴唇劇烈地哆嗦著。他想說點什麼,卻覺得喉嚨里塞滿了一團吸水的棉花,半天只憋出一句帶哭腔的嘶吼:

  「林組長……您、您擎好吧!我周長河就算把這條命榨乾,也絕不讓前線戰士再拿到一根次品炮管!」

  「老周!好樣的!」人群里,王德福眼眶通紅地帶頭吼了一嗓子,「你這技術咱全廠老少爺們都服!以後你來挑這個大梁,咱們一百二十個放心!」

  「沒錯!老周,以後這車間裡你指哪兒咱們就打哪兒!」旁邊幾個滿身油污的老工匠也跟著漲紅了臉,扯著粗嗓門附和,「只要是林工定下來的規矩,大伙兒絕不含糊、死磕到底!誰以後要是敢在給志願軍的炮管上掉鏈子,咱們大伙兒一塊兒砸了他的飯碗!」

  「對!絕不給前線丟臉!絕不給三廠丟臉!」

  整個車間的工人如同被打了一針強心劑,群情激憤地大聲表態,紛紛用力鼓掌。那夾雜著粗獷吶喊的雷鳴般掌聲,震得氣窗上的浮灰都撲簌簌往下落。

  聽著周圍老夥計們震天響的吼聲,周長河死死攥著滿是油污的衣角,再也繃不住了,滾燙的眼淚吧嗒吧嗒地砸在腳面上。他沒有再說那些虛頭巴腦的客套話,只是猛地抹了一把臉,轉過身,朝著大伙兒、也朝著林嬌玥,重重地鞠了一躬。

  那原本被半年的屈辱和恐懼壓彎的脊樑,在這一刻,如同剛剛淬火出爐的炮管一般,挺得筆直,再也不會彎下去了。

  清晨的陽光穿透氣窗,灑在林嬌玥的臉上,她看著車間裡瞬間沸騰的士氣,嘴角終於扯出了一抹屬於十八歲少女才有的輕快弧度。

  東北副本最硬的這塊骨頭,算是被她徹底嚼碎了。

  ……

  接下來三天,一號車間的一角被騰出來當了「編輯部」。

  一張長鐵桌,三把缺腿的凳子,一盞從值班室拆下來的煤油燈。宋思明趴在桌子左半邊,面前摞了一尺多高的草稿紙,鉛筆換了三根。

  周長河蹲在桌子右半邊,一隻手捏著炭筆,另一隻手不停地比劃——他習慣邊寫邊做動作,嘴裡念念有詞,跟車間裡開鍛壓機的架勢差不多。

  李明遠兩頭跑。從鐵桌跑到鍛壓機前,又從鍛壓機前跑回鐵桌,一趟一趟地核實。他文化程度有限,遇上看不懂的地方就直接喊:「老周!你這句'感溫至微赤而緩壓'是什麼鬼?多少度叫微赤?你倒是給個數兒啊!」

  「六百八到七百一!」周長河頭也沒抬。

  「那你直接寫六百八到七百一不就完了!」李明遠急了,「工人哪認識什麼微赤不微赤的,又不是燒窯的!」

  「六百八跟七百一的顏色就是不一樣嘛……」

  「不一樣你也給我寫成數字!萬一溫度計壞了呢?!」

  兩人吵了一通,最後周長河在操作篇里加了一行備註:當溫度計失靈時,鋼坯表面呈暗紅偏橙色即為此溫區。李明遠這才滿意地在旁邊畫了個勾。

  宋思明那邊的戰況,比李明遠還要慘烈。

  宋思明寫公式寫到第二十三頁的時候,突然緊緊皺起眉頭,筆尖一頓,扭頭看向旁邊蹲在地上的周長河。

  「老周,你過來看看。」宋思明推了推滑落的黑框眼鏡,「你那個極寒修正係數,第三梯度的補償量,我按照熱力學模型算出來是0.037。但是按你昨天給我的底稿反推,結果是0.035。」

  宋思明拿起筆,點了點稿紙上的算式:「你之前說車間破了個洞,我已經把『西伯利亞敞篷車間』的熱流失模型套進去了,甚至把夜間六級大風的強制對流變量也加了進去。為什麼我算出來的數據,跟你實際測的還是差了兩個千分位?」

  周長河放下炭筆,湊過去看了一眼宋思明滿篇密密麻麻的微分方程,忍不住點了點頭:「宋工,你這公式推得很漂亮,連風向切角都考慮到了。但你還是少算了一樣東西。」

  「少算了什麼?」宋思明一臉不解,「流體力學和熱傳導能加的變量我都加了。」

  周長河笑了一聲,拉緊了身上的破棉襖:「少算了東北的『白毛風』。」

  「白毛風不就是降溫更快嗎?我已經按最低溫和最高風速……」

  「不光是降溫!」周長河打斷了他,粗糙的手指在圖紙上划過,「東北臘月的白毛風裡,是夾著冰碴子和雪粉的!這些冰碴子像刀子一樣卷進來,砸在七百度暗紅色的鋼坯表面,瞬間汽化。宋工,那已經不是簡單的『風冷散熱』了,那是毫無規律的局部『微淬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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