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驚天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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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點整,周長河操控著機器,將第二爐特種鋼坯料穩穩推入爐膛。

  眼看車間裡的生產終於邁入正軌,林嬌玥交代了宋思明幾個盯盤的關鍵節點,便帶著獵風抽身離開了轟鳴的車間。

  招待所的走廊里飄著一股淡淡的煤煙味。林嬌玥剛推開房門,把大衣掛在衣架上,準備處理林鴻生從軍法處帶回來的最新帳目核對結果。

  她拉開椅子,在桌前坐下,翻看手裡的底單還不到十分鐘,門板被人敲響了。

  「林工。」獵風壓低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王德福在外頭,說有重要的事要當面跟您匯報。」

  王德福?

  林嬌玥握著鋼筆的手指一頓,就是那個在車間裡第一個被她震住,最終崩潰哭喊著交代了錢保國偷換鋼材經過的老工人。

  「門沒鎖,讓他進來。」

  木門發出「吱呀」一聲輕響,王德福縮著脖子溜了進來。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舊棉襖,雙手侷促得不知道該往哪兒放,最後只能死死插進棉襖的對襟里,脊背佝僂得像一張拉滿的舊弓。

  「林工……我、我有個事兒,在肚子裡憋了一年了,不知道當講不當講。」王德福連頭都不敢抬。

  「坐下說。」林嬌玥指了指對面的木板凳,順手提起桌上的鋁皮暖壺,倒了一搪瓷缸子冒著熱氣的白開水,推到他面前,

  「喝口熱水,慢慢說。天塌下來,這屋裡也有人替你頂著。」

  王德福受寵若驚地半邊屁股挨著凳子坐下,盯著那杯冒熱氣的水看了好一會兒,這才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搓著皸裂的雙手開了口。

  「去年冬天……臘月二十三,正好是小年那天晚上。大傢伙都在宿舍里煮糊糊,錢廠長突然派保衛科的人把我喊去了後勤庫,說有個機密活兒讓我干。」

  「什麼活需要在大半夜瞞著全廠人干?」

  林嬌玥往椅背上靠了靠,目光如炬地盯著他。

  「開車。」王德福的聲音壓得極低,仿佛生怕牆有風耳,

  「一輛軍綠色的老嘎斯卡車,蘇聯產的那種,車牌根本不是咱們三廠的,是臨時拿鐵絲擰上去的套牌。我爬上車斗看了一眼,裡面裝了滿滿一車的老長粗鋼材棒料,外面用厚帆布死死蓋著,最上面還撒了一層碎木材做偽裝。」

  林嬌玥眉頭微微一簇,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然後呢?開去哪裡?」

  「錢廠長連車燈都不讓開,讓我趁著黑摸從三廠廢棄的那個後門溜出去,一路往東北方向開。」王德福咽了口唾沫,

  「他給了我一張畫著路線的草圖,讓我死記硬背下來,說是開到圖們郊外的一個廢棄糧庫,到了地方,自然有老闆接貨。」

  「所以,你把那車特種鋼送到了圖們。」林嬌玥冷靜陳述。

  王德福的腦袋「嗡」地一下埋得更低了,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去了。那晚連個月亮都沒有,我一路提心弔膽,到了圖們郊外糧庫的時候,天都快擦亮了。糧庫大門口,早就停著兩輛蓋著黑篷布的重卡,比我開的那輛解放還要大上一圈!有七八個人在那兒守著。」

  他停頓了一下,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著,仿佛被什麼東西卡住了氣管。

  「說下去,接貨的是什麼人?」林嬌玥直起腰,眼神中陡然聚起一抹肅殺。

  「我本來沒敢抬頭看,錢廠長囑咐過我只管悶頭搬貨。」王德福大口喘著粗氣,

  「可是那天邊境風太大了,把他們車上的黑帆布掀開了一角……林工,那些接貨的人,全都穿著軍裝!」

  「軍裝?」林嬌玥眼神一凜,「什麼制式?你看清楚了?」

  「我看了幾十年解放軍了,咱自己的隊伍我能認錯嗎?布料是那種發硬的軍綠,但這幾個人衣服領子上的領章……顏色不對勁!」

  王德福猛地抬起頭,布滿紅血絲的眼睛裡透出深切的驚恐,

  「不是咱們部隊那種鮮紅,是發暗、發紫的顏色!就像是……像是乾涸的血斑塊!」

  林嬌玥的瞳孔驟然收縮,暗紫色的領章,絕不是中國人民志願軍的裝束。

  「還有呢?他們互相之間交流嗎?」

  「他們說話了!」王德福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打起擺子,


  「他們搬貨的時候在吵架!可是我一個字都聽不懂!不是咱們東北的碴子味,不是山東話,也不是我聽過的任何一種南方口音。那個聲調……嘟嚕嘟嚕的……舌頭在嘴裡一直卷,鼻音特別重!」

  王德福急得雙手亂抓,「反正、反正根本就不是咱們中國話!」

  隨著這句話落地,屋裡的空氣仿佛瞬間凝結成了冰塊。

  境外武裝,敵國勢力。

  一條極其恐怖的利益鏈條,在林嬌玥的腦海中徹底閉環。那一百六十噸消失的極品特種鋼,最終流向了一個擁有完整重工業體系、卻說著異國語言的敵對陣營!

  「除了這些穿軍裝的外國人,現場還有沒有別人?!」林嬌玥身體前傾,雙手死死按在桌面上,

  「跨國走私,對方是現役武裝,咱們這邊負責在現場跟他們交接的人是誰?錢保國去了嗎?」

  「沒、沒有,錢廠長沒去。」王德福哆嗦著回憶,渾濁的眼球快速轉動著,「但是……那幾個穿軍裝的洋人裡頭,確實有一個不一樣的人!」

  林嬌玥呼吸微斂:「什麼樣的人?」

  「他沒穿軍裝,披著一件過膝的黑呢子長大衣。就站在糧庫最裡面那個沒有光透進去的死角里,手裡端著個白瓷茶缸子。從頭到尾,他沒吭過一聲,也沒搬過一次貨。」

  王德福咽了口唾沫,

  「可是……那些洋人兵把帆布蓋上準備開車的時候,全都轉頭看向那個死角。等那個人輕輕點了一下頭,他們才拉開車門上車。」

  「他長什麼樣?看清臉了嗎?聽見口音了嗎?」林嬌玥追問。

  「沒有,他連下巴都藏在大衣領子裡。天太黑,他一直站在陰影里。」王德福搖著頭,突然,他眼睛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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