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鐵腕立威肅廠風,柔情入骨護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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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他們全給我挑出來!」林嬌玥大聲喊道,

  「三廠的設備是舊,但標準絕不能被那群人弄得烏煙瘴氣!從明天早上開始,我親自帶你們梳理最新的圖紙和工藝參數!半個月!我只給你們半個月的時間,三廠的特種鋼廢品率,必須給我降到百分之四以下!你們能不能做到!」

  李明遠的喉結劇烈地滾了滾。他一個天天被錢保國打壓得抬不起頭、只能昧著良心寫廢品報告的底層技術員,終於在這一刻,見到了屬於中國工人的光。

  「保證完成任務!拼了這條命也干出來!」他紅著眼睛,嘶吼出聲。

  「干出來!拼了!」

  台下的工人群體瞬間沸騰了,爆發出雷鳴般的怒吼與掌聲。一雙雙凍得開裂的粗糙大手拼命地鼓擊著,震得廣場邊光禿禿樹杈上的積雪簌簌掉落。

  他們不懂什麼叫體制變革,不懂高層的博弈,他們只認一個死理:能替他們把吸血鬼抓走,能站在雪地里教他們真本事的幹部,就是他們的活菩薩!

  林嬌玥站在高台上,默默地看著這群在風雪中挺起脊樑的中國工人。

  她心裡那盤大棋,在這一刻,終於徹底亮出了底牌。漢陽廠留下的火種,瀋陽廠雷霆的清算,都只是一個開始。像這樣挨個廠子去救火,太慢了,流的血也太多了。

  必須把這些散落在全國各廠里的好苗子、刺頭,全部收攏到一起,打磨成一把刺穿工業荒蕪年代的尖刀!

  台下側方,林鴻生攏了攏袖口,看著高台上萬眾矚目的女兒,腰板挺得比前排的電線桿子還要直,嘴角不知不覺都已經快咧到後腦勺去了。

  「師祖爺,您笑什麼呢?後槽牙都反光了。」

  陸錚湊過來,冷不丁地小聲問道。

  「咳咳!」

  林老爹嚇了一跳,趕緊戰術性咳嗽了兩聲,強行把上揚的嘴角往下壓了壓,努力擺出一副見慣大風大浪的高人做派。可他那隻習慣性想盤玉扳指的手,卻因為激動轉得飛快,哪怕是只空手,都快搓出火星子了。

  「瞎說什麼呢!我這是在感慨。」林老爹驕傲地揚起下巴,壓低聲音瘋狂顯擺,

  「瞧見台上的沒?不愧是我林鴻生的親閨女!看看這氣場,這膽識,這連敲帶打還能讓人死心塌地賣命的本事……嘖嘖,簡直是完美遺傳了老子當年在江南商海里舌戰群儒的精華啊!」

  說罷,他轉過頭,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一巴掌重重地拍在陸錚的肩膀上,拍得陸錚倒吸一口涼氣直咧嘴。

  「小子,把眼睛擦亮好好看著吧,你以後有得學了!」

  大會結束。

  林嬌玥快步走下高台,轉身交代宋思明:

  「思明,你留在這裡,配合雷營長把廠里的物資清單交接清楚。明天一早我們下車間。」

  沒等宋思明回話,她已經大步走向停在路邊的軍用吉普,一把拉開車門。

  「林工,咱們現在去哪?」司機趕緊發動引擎。

  「回軍區總醫院,開快點。」

  林嬌玥靠在冰冷的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風停了。

  東北平原上厚重的陰雲裂開了一道縫隙,慘白的冬日陽光灑在雪原上。這場摧枯拉朽的風暴終於落幕,而更大的棋局,才剛剛開始。

  ……

  軍用吉普在總醫院門前剎住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透了。

  林嬌玥推開車門,冷風一灌,渾身上下那股子在廣場上撐了一個多小時的勁兒,一下子就鬆了。她腳底踩在冰面上打了個趔趄,扶著車門站穩,才往台階上走。

  值班護士老遠就迎了上來,今天上午就是這位年輕幹練的女同志壓陣把傷員送來的,整個護士站都對她那份臨危不亂的鎮定印象深刻。

  「林同志,您從廠里忙完回來了!」護士拿著手電筒在前面引路,一邊走一邊壓低聲音匯報她離開這幾個小時裡的情況,「您走之後,大家的狀態都挺平穩的。大病房的高連長和那幾個兄弟晚上還吃了點東西,精神頭都不錯。」

  「陳默和沈建新呢?」林嬌玥腳下不停,聲音清冷,直奔重點。

  「陳連長半小時前孫大夫剛給查了房,說是底子好,沒發燒,又重新上了藥,這會兒在睡著呢。」護士一邊上樓一邊回道,「沈技術員下午的手術也挺成功,殘端重新修整縫合了。雖然還在燒著,但沒送來時那麼兇險了,算是徹底從鬼門關搶回來了。」


  林嬌玥微微頷首,懸了半天的心終於往下落了落。她沒再多言,順著略顯昏暗的樓梯拾級而上。

  三樓走廊里,濃烈的來蘇水味嗆得人鼻頭髮酸。蒼鷹靠在陳默病房門口,聽到腳步聲,他立刻站直了身子,微微側身讓出路。

  林嬌玥停下腳步,目光直接落在了他那隻纏著厚厚紗布的右手上,那是他在車間裡為了掩護大家,死死壓住即將引燃的雷管時燙出的燎泡。

  「這邊沒什麼動靜吧?你的手大夫給看過了嗎?」林嬌玥壓低聲音問道。

  蒼鷹用沒受傷的左手比了個「安全」的手勢,沉聲回道:「林工放心,連只蚊子都沒放進去。陳連長這會兒睡得很沉,一直沒醒。我這手也處理過了,上了燙傷膏,不礙事。」

  林嬌玥點了點頭。既然人睡得安穩,外圍防線也牢靠,她懸著的心又放下了幾分。她沒再多言,伸手推開了病房的門。

  病房裡只亮著一盞床頭燈。陳默趴在病床上,背部的傷不允許他仰臥。白色的繃帶從左肩一路纏到腰際,紗布下面隱約能看到藥膏的痕跡。右臂上那道從肘到腕的深長傷口也被縫合包紮過了,手指頭露在外面,顏色正常。

  呼吸很穩,脈搏有力。

  林嬌玥在床邊站了一會兒,伸手把他歪到一邊的枕頭正了正。她的動作很輕,怕碰到傷處。

  陳默沒有醒。

  麻藥還在發揮作用。

  她從兜里掏出一個軍用水壺,擰開蓋子,往床頭柜上的搪瓷缸里倒了小半杯水。搪瓷缸是醫院標配的,白底紅字,印著「為人民服務」。水倒進去,和缸里原先剩的涼白開混在一起,看不出任何區別。

  「等他醒了渴了,餵他喝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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