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鐵證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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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里的光線昏黃,牆壁上斑駁的石灰在寒風裡一片片往下掉。

  高建國半邊身子堵在樓梯口,衝鋒鎗槍口低垂,正對著吳處長的膝蓋骨。

  「吳處長,這天兒可真夠冷的啊。」

  高建國突然咧開嘴笑了,大拇指有意無意地在槍機的保險撥片上蹭了蹭,

  「怎麼著?大伙兒站著也是凍著,要不我開兩槍,給大伙兒暖暖場子?」

  吳處長身後的幾個隨行幹部猛地打了個寒顫,一個比一個縮得厲害,恨不得當場把腦袋塞進棉衣領子裡,連大氣都不敢喘。

  站在吳處長右後方、穿著半新不舊呢子大衣的中年幹部,在短暫的驚懼過後,咬了咬牙,硬著頭皮往前邁了半步。

  「高……高同志,你這個態度不對!」

  他的聲音發緊,但還是努力撐出了一副公事公辦的腔調,

  「吳處長是東北軍工局的在職領導幹部!你們巡查組的職權是技術巡查,不是拿槍指著地方幹部搞武力恐嚇!這要是傳回部里,你們也擔不起這個……」

  話沒說完,房門「吱呀」一聲從裡面拉開。

  林嬌玥從門裡出來的時候,手上還沾著沒擦乾淨的碘酒。

  「吳處長。」她淡淡地開口。

  吳處長的喉結動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堪稱精彩,驚懼交加,又帶著老官僚在極端高壓下拼命算計的陰沉。

  「林組長。」

  吳處長努力擠出一絲苦笑,放低了姿態,

  「這件事情……確實是下面的人辦事不力!我這陣子一直在局裡開會,下面的人瞞報了傷情,我回去一定徹查療養院這幫混帳……」

  「徹查?」

  林嬌玥冷冷地打斷他。

  「吳處長,沈建新的左腿是被重型機械碾壓碎的。截肢手術做得粗糙到令人髮指,術後沒有任何正規的清創和換藥,傷口的深腔里全是煤渣和鐵鏽,爛肉已經長在了紗布上。你把一個兵工總局的技術巡查專員扔在這種沒有暖氣、沒有藥品的地方,連一口乾淨的熱水都不給。」

  她頓了頓,眼底的嘲弄毫不掩飾:

  「你管這,叫'辦事不力'?」

  吳處長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來,下意識擦去額上的冷汗。

  「你們北京來的同志……可能不了解咱們東北目前的困難。」

  吳處長結結巴巴地找補,

  「醫療條件確實有限,大雪封山,轉運不便……」

  「我不了解?」

  林嬌玥盯著他,像看一個死人,

  「我在哈爾濱機械廠待過整整半年,吳處長。瀋陽軍區總醫院離這個破地方,開車只要四十分鐘!你跟我說醫療條件不行?」

  吳處長的臉一僵,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他做夢也沒想到,眼前這個一直在北京兵工廠里轉悠的大小姐,居然在東北有這麼深的實地經驗!這個致命的信息差,直接把他剛編好的謊話砸了個稀巴爛。

  「那是……那是療養院的負責人擅自做主!怕擔責任沒往大醫院轉!」

  吳處長死咬牙關,開始斷尾求生。

  「誰批的條子?」林嬌玥又往前走了一步。

  吳處長本能地往後猛退半步,後背「砰」地撞上了身後那個縮脖子的隨行幹部,兩人撞得一個踉蹌。

  「沈建新從出事到現在,整整半個月。這麼長的時間裡,沒有轉院申請,沒有正規救治。」

  林嬌玥的目光銳利如刀,

  「吳處長,你把一個大活人藏在這種連鬼都不來的地方,是想等他自己爛死,還是等哪天夜裡下大雪,活活凍死?」

  走廊里死寂一片,只有寒風穿堂而過的呼嘯聲。

  「嘖嘖嘖。」

  高建國在旁邊冷嗤一聲,槍口往上不經意地抬了一寸,

  「我說吳處長,你就別擱這兒繞彎子了。我剛才在屋裡看過了,那小子身上的傷……真他娘的黑啊。老子當年在抗日前線,見過從鬼子集中營里撈出來的戰俘,骨頭縫裡都比他乾淨點!」

  吳處長被這一口「漢奸」的黑鍋扣得雙腿發軟,太陽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獵風」已經去瀋陽軍區搬救兵了。

  這裡離軍區駐地不遠,留給他的時間,正在按秒倒數。

  「林組長!」

  他咽了一大口唾沫,強行換上了一種低微卻帶著幾分哀求的語氣,

  「這裡頭真的有天大的誤會!我承認,這是嚴重的監管不到位,處分的責任我全盤認領!但你也是大局出發的同志,你不能因為一個基層療養院的疏忽,就把髒水潑到整個東北軍工局的頭上啊……」

  「基層的疏忽?」

  一聲帶著冷笑的男聲突然從樓梯拐角處傳來,林鴻生帶著四個荷槍實彈的警衛大步從一樓走了上來。

  他手裡還死死攥著一沓泛黃的登記紙,臉色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吳處長,我在商場上見過不少不要臉的,你這號的,還真排得上前三。」

  林鴻生走到近前,把那沓紙直接伸到了吳處長面前,

  「樓下值班室的登記本,我剛讓人翻出來了。」

  他修長的手指點在第一頁的紅泥印子上。

  「看清楚了。沈建新入院當天的簽收單上,蓋的是你們東北軍工局綜合辦公室的紅頭大印!轉院申請欄,從頭到尾是空白的,根本就沒人填過。再看看伙食登記表……」

  林鴻生翻到下一頁,冷哼出聲。

  「這上面白紙黑字,從入院到現在,每天的供餐記錄都是'正常三餐加病號飯'。但我剛才親口審了樓下的後勤雜役。實際供餐呢?每天一碗發餿的稀粥加半個凍硬的窩頭!從一個星期前,甚至減為了一天只給一頓!」

  林鴻生合上本子,那雙深邃的老眼裡滿是嘲諷的寒光。

  「帳面上寫的有魚有肉,實際餓得人皮包骨頭。吳處長,這招兩本帳的把戲,我十幾年前在蘇城跟那些發國難財的黑心糧商打交道時就見過。真行啊,算計到自己同志頭上來了?」

  吳處長的胸口劇烈起伏,呼吸已經亂了陣腳:

  「林先生!你……你這是斷章取義!那些帳本都是底下人做的假帳,我本人根本不知情!」

  「你知不知情,根本不重要。」

  林嬌玥順手從父親手裡拿過那沓登記本,在手裡掂了掂,

  「公章是你綜合辦蓋的,人是你打著休養的旗號安排進來的。半個月裡,你沒派人來看過一眼,沒向北京總局報備過一次。」

  她轉過身,隨手將本子遞給了剛才一直沉默地站在房門口的陳默。

  陳默面無表情地接過那沓紙,翻開扉頁看了一眼,隨後冷冷地對摺,直接塞進了自己胸前的口袋裡。

  「這些原始記錄,我暫扣了。回頭作為命案物證,一併移交軍事法庭。」

  陳默的聲音沒有半點起伏,卻透著股令人膽寒的肅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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