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敬大難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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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嬌玥抱著胳膊打趣道。

  「這哪能怪我啊林工!」

  高建國一看見熟人,那股子拘謹瞬間煙消雲散,扯著嗓子喊冤:

  「這肉香味簡直就是糖衣炮彈,它自己往我鼻子裡鑽,這誰頂得住啊?」

  林嬌玥沒忍住笑了出來,側身把門讓開:

  「行了,別在院子裡耍寶了。先進來喝口熱水,菜馬上就齊。」

  幾人魚貫進了堂屋。

  林嬌玥指了指剛剛坐下的林鴻生,補了一句:

  「介紹一下,這是我爹,剛才你們認過了。」

  接著,她又轉頭看向剛好端著一盤醃黃瓜從廚房挑簾出來的蘇婉清。

  「娘,這就是我跟您說的陳默和高建國。」

  蘇婉清穿著家常的灰布褂子,頭髮用黑色的發網兜著。

  她把那盤翠綠爽口的黃瓜擱在八仙桌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抬眼看向兩人。

  「嬸子好!我是三十八軍高建國!」

  高建國條件反射般地挺直腰板,像在閱兵場上一樣敬了個響亮的軍禮。

  「嬸子好,陳默。」

  陳默也跟著欠了欠身。

  蘇婉清笑著連連點頭,伸手往桌邊讓了讓:

  」好,好,都是好孩子。快坐下,別站著了,外頭冷吧?」

  她說著話,目光極其自然地落在高建國臉上那道猙獰的新疤上,又掃過陳默手背上扎眼的傷疤。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頓了一下。

  但她什麼多餘的話都沒說,甚至沒有表現出驚慌或憐憫,只是溫和地點了點頭,轉身進了廚房。

  再出來時,手裡多端了一碗熱氣騰騰的排骨湯,穩穩地擱在了高建國面前。

  高建國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臉上的疤,咧嘴憨笑:

  「嬸子您別擔心,這疤是在打突圍時蹭的,比蚊子叮了一口大不了多少。「

  陳默在旁邊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淡淡地接了句:

  「當時彈片從他左邊飛過來,他要是反應再慢半秒,今天吃餃子的就只剩我一個人了。「

  高建國的笑容僵了一瞬,旋即變本加厲地往嘴裡塞黃瓜:

  「老陳你少擱這兒嚇唬嬸子!軍人嘛,不就是臉上多條疤嘛!「

  蘇婉清垂下眼睫,假裝去看爐子裡的炭火,聲音有些發顫:

  「是啊,多大點事……你們都是命大的好孩子。湯先趁熱喝,肘子還有十分鐘出鍋。「

  說完轉身進了廚房,沒讓任何人看見她瞬間紅了的眼眶。

  林鴻生看在眼裡,適時地接過話茬,打破了沉重:

  「建國啊,聽你口音,東北哪兒的?」

  「哈爾濱!」

  高建國立刻來了精神,一拍大腿:

  「說起來咱們還算半個老鄉呢,林工之前跟我們提過,你們一家在哈市住過一陣子!」

  「是住過一年。」

  林鴻生笑了笑,沒多解釋:

  「那邊的鍋包肉做得地道。」

  一聽「鍋包肉」三個字,高建國眼睛都綠了:

  「嗐!叔您這可算是說到點子上了!不瞞您說,我在防空洞裡啃凍土豆的時候,做夢都在嚼我媽炸的鍋包肉呢!」

  「那今天你嬸子做的這頓飯,保准讓你忘了你媽的手藝。」

  林鴻生哈哈大笑,用手裡的筷子指了指正端著一整盆紅燒肉走進來的林嬌玥:

  「來來來,動筷子!咱們今天沒別的規矩,唯一的規矩就是——菜盤子裡不能剩下油星!」

  林嬌玥將那盆色澤紅亮、顫巍巍的紅燒肉穩穩地放在桌子正中央,沖陳默挑了挑眉:

  「陳默,今天可不許講客氣。敞開了吃。」

  陳默抬頭看著她,黑漆漆的眸子裡終於有了一絲溫度。

  他嘴角極輕微地上揚了一個弧度,拿起筷子:

  「好。」

  」來,建國,叔給你滿上!」


  林鴻生拎起酒瓶,先給高建國倒滿,隨即轉向陳默,把瓶口在他杯沿上方虛懸了一下:

  」陳默,你也來一杯?」

  陳默抬手,掌心朝下,輕輕蓋住杯口:

  」謝謝叔,手上的傷還在收,今天不沾酒,喝茶。」

  林鴻生一聽,也沒多勸,只點了點頭:

  」那就喝茶,茶也是好東西。等下次來再和叔喝個痛快。」

  高建國已經端起滿滿一杯,嘿嘿樂道:

  」叔,那我替老陳也喝了!我在前線那會兒,嗓子眼裡幹得能冒煙,就盼著這一口呢!」

  林嬌玥坐在一旁,難得沒插嘴。

  她轉頭看向陳默。

  「別光看他兩表演,你也動筷子啊。」

  林嬌玥壓低聲音,手指在桌下輕輕點了點陳默的衣袖:

  「手,真沒大礙?」

  陳默垂眸,看著衣袖上被她觸碰過的地方,聲音略顯沙啞:

  「碎片取出來了,不影響拿槍。」

  「拿槍?」

  林嬌玥挑了挑眉:

  「我看你是想讓那隻手報廢。待會走的時候,我給你拿瓶止疼消炎藥,還有一瓶『特供』的跌打水。每天抹三次,不許斷,聽見沒?」

  陳默端杯子的手頓住,目光對上林嬌玥那雙冷靜的眼睛。他遲疑了半秒:

  「我的藥夠用,不用麻煩……」

  「我說不麻煩,就是不麻煩。」

  林嬌玥乾脆利落地打斷他,順手往他碗裡夾了一大塊顫巍巍的五花肉:

  「不許拒絕,明白嗎?」

  陳默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最終垂下頭去,輕輕應了一聲:

  「……嗯。」

  這時,蘇婉清端著一大盆白菜燉粉條走了進來,那熱氣熏得她眼睛微眯。

  「哎喲,嬸子,您這菜做得,絕了!」

  高建國剛塞進嘴裡一塊肥瘦相間的肘子皮,含糊不清地嚷嚷:

  「我在雪地里啃凍土豆的時候,就尋思著,要是能吃上一口這種燙嘴的粉條,讓我原地去炸碉堡我都干!」

  蘇婉清聽得心尖兒一顫,趕緊把盆擱穩,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柔聲說:

  「淨胡說,什麼炸不炸的,回了家就平平安安的。多吃點,鍋里還有。」

  她坐到林鴻生身邊,看著兩個死裡逃生的孩子。

  高建國臉上的疤從眼角斜拉到下巴,皮肉翻卷過的痕跡在燈光下格外顯眼。

  「這疤……疼吧?」

  蘇婉清到底是沒忍住,輕聲問了一句。

  高建國摸了摸臉,滿不在乎地一咧嘴:

  「嬸子,這叫勳章!當時那彈片貼著皮飛過去,也就是那麼『呲溜』一下,我就覺得涼快。老陳還非說我命大,我看啊,是老天爺看我沒吃上這口粉條,捨不得收我呢!」

  陳默卻沒笑,他放下筷子,看著林鴻生和蘇婉清,神色突然變得極為鄭重。

  「叔,嬸子,建國雖然平時沒個正型,但有句話他說得對。」

  陳默的目光轉向林嬌玥,聲音低沉而有力:

  「在那片老林子裡,要是沒有嬌嬌給的那些『家鄉特產』,我和建國這會兒,怕是早就在烈士名單里團聚了。那幾瓶藥……那是救了命的。」

  林鴻生握著酒杯的手猛地收緊,他深深地看了女兒一眼,卻沒多問一個字。

  他太清楚自家閨女那些「特殊渠道」意味著什麼,那是拿命在護著這些戰士。

  「嬌嬌是個有主意的,你們護著國家,她護著你們,這理兒沒錯。」

  林鴻生仰頭幹了一杯酒,嗓音厚重:

  「來,這一杯,敬咱們大難不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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