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現世—原本直播與新黑暗(13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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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回到十幾秒前)

  直播畫面里,葉瞬光站在一片狼藉的空洞地面上,青溟劍斜指身側,劍尖上最後一縷青色光暈正在緩緩消散。

  她的銀白色長髮在以太霧氣中輕輕飄動,呼吸頻率比戰鬥時略快了一些,但整體狀態看起來遠沒有到極限——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周圍的地面被翻攪得面目全非,以太結晶碎屑鋪了一地,幾道深達半米的劍痕在地面上縱橫交錯,邊緣還殘留著被高溫汽化的黑色炭化痕跡。布林格消失的位置,空間已經恢復了平整,仿佛那道裂隙從來沒有出現過。

  如果葉瞬光沒有一直開著消息免打擾,那麼她就會發現彈幕直接炸了。

  「????????不是?????打完了??????」

  「我草草草草草那個空間裂縫是什麼東西啊!!有什麼東西把布林格救走了?!」

  「全程高能從頭到尾沒停過根本不敢發彈幕我操,我眼睛都跟不上她的劍,她到底砍了多少下啊有沒有人算過」

  「算個屁,我連她人影都看不清,就看到一堆殘影在那裡晃」

  「報告組織,我剛才試圖用0.5倍速回放數劍招數量,數到第三百多下的時候放棄了,因為後面她的劍快到分不清是劍還是光,而且她還能同時出現在三個位置,三倍率的殘影,一個殘影至少出三招,加起來一秒鐘至少十刀我尼媽我就算是磕了超級棒棒糖我都數不完。」

  「凝冰截破,萬劍和鳴(我聽感覺得是這個詞)。這八個字她說出來的時候我心率直接飆到一百八,上次體檢醫生說我有竇性心律不齊,現在我覺得我已經痊癒了」

  「媽的這句台詞是真的帥,中二之魂在燃燒,哪個語文好的給我解釋一下這八個字什麼意思」

  「後面的萬劍和鳴不用解釋了吧?就是字面意思」

  「不是,你們有沒有注意到一個事情——青溟劍的使用代價是什麼???」

  這條彈幕飄過去之後,直播間的彈幕池明顯停頓了大概兩秒。然後,像是一塊石頭扔進了平靜的湖面,漣漪開始一圈一圈地往外擴散。

  「我操。」

  「我操我操我操。」

  「完了完了完了我光顧著看她亂殺了我完全忘了這茬!」

  「青溟劍——消耗記憶和五感的劍啊!國運系統都沒屏蔽甚至還加入了自己的信息庫的信息!臥槽我們怎麼就忘了呢?!她剛才用了多少次???幾百次???幾千次???」

  「有沒有人算過她這次副本總共出劍多少次?不是光這一場戰鬥,是從進副本到現在,她揮了多少次劍?」

  「我來算一下,僅限直播間沒被屏蔽的時間段:開局打第一波小怪,至少出了五十劍。中間打那個巨型構造體,大概八十到一百劍。布林格第一輪交鋒,至少兩百劍往上。剛才這一場,從硬控到壓制到布林格被帶走,保守估計——注意是保守——不低於五百劍。加起來,差不多九百到一千劍。」

  「?多少??」

  「九百到一千劍。」

  「九百到一千劍。」

  「九百到一千劍。」

  彈幕開始列隊刷這個數字,像是一群人在齊聲念著一份死刑判決書。

  數字本身的含義是冰冷的,但每一個重複刷出這條彈幕的人,打字的時候手指大概都在發抖。

  「不是、你們冷靜一下,九百到一千劍如果每次都要消耗記憶和五感的話,她現在應該已經是個植物人了才對吧?但她還能站著,還能說話,還能跟星見雅交流,這不對勁啊?」

  「有沒有一種可能——她找到了某種方法,可以抵消或者減輕副作用?」

  「什麼方法?這劍的設定從一開始就擺在那兒的,消耗使用者的記憶和五感,用得越多消耗越嚴重,最後變成廢人。這是國營系統自己說的底層設定,完全不可能有逆轉的可能吧?!」

  「那你怎麼解釋她現在還能正常說話正常戰鬥?總不能是意志力吧,意志力再強也抵不過物理層面的記憶損傷啊」

  「物理個屁啊這是那個世界那什麼以太能量層面的問題,但你說得對,意志力確實解釋不了」

  「我有一個猜測。」一條彈幕飄過去,發彈幕的ID叫做「丁真哥」。

  「注意看葉瞬光在布林格出現之前有一個很細微的動作——她打開了一個界面,看了一眼,然後把界面關掉了。那個界面的UI風格和國運系統的UI不一樣,顏色基調也不同。如果那個界面是她自己的某種系統或者道具欄的話,她可能在那個時候確認了某個buff或者某個道具的持續時間。也就是說——她可能通過某種方式,臨時性地大幅降低了青溟劍的消耗。」


  「???你怎麼看到這個的?我為什麼沒看到?」

  「因為那個畫面出現了不到零點零五秒,而且鏡頭焦點不在她手上,在遠處那個叫啥布林格的方向。如果不是我用專業級採集卡一幀一幀回放的話也看不到。而且最關鍵的是——國運系統在那零點零五秒的畫面里打了一層動態模糊,明顯是不想讓我們看清楚。」

  「給丁真哥跪了。」

  「國運系統:你們想看的我不給你們看,你們不想看的我也不給你們看,反正就是不給你們看」

  「系統我謝謝你啊,又屏蔽又打碼又模糊,你這工作做得真細緻,建議你入職龍國廣電總局」

  「廣電:這個我真管不了」

  「但是就算有這個buff,她之前也用了很多次青溟劍了,副本剛開始的時候沒有這個buff吧?那時候的記憶消耗是實打實的」

  「對,所以她現在還能站著,要麼是buff生效前的記憶消耗沒有我們想像的那麼多,要麼是她的記憶儲備量本來就很恐怖,要麼是兩者都有」

  「記憶儲備量很恐怖是什麼鬼啊,難道她還能有多餘的記憶可以隨便消耗嗎?!」

  彈幕在這條消息之後又沉寂了一瞬。

  「就算是這樣,九百到一千劍的消耗也很恐怖啊,普通人一輩子的記憶都不夠這麼消耗的,她到底經歷了什麼才能有這麼多記憶可以揮霍?」

  「樓上,你問了一個很可怕的問題。」

  「我現在只關心一件事——她還能撐多久?這個傻逼國運禁地還沒結束呢,後面如果還有更難的敵人,她還能繼續用青溟劍嗎?」

  畫面里,葉瞬光並不知道外面的人在為她算這一筆驚心動魄的帳。她正側著頭,聽星見雅說話,聽到「儀玄師父」四個字的時候,她的表情明顯僵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嘴唇動了幾下,像是在無聲地重複確認自己聽到的內容。直播間的收音清晰地捕捉到了她接下來的那句話——

  「……儀……師父也在打架?!」

  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意外和一絲很微妙的尷尬,那種尷尬的質感很特別,像是一個學生突然發現自己的老師也在同一個考場裡答題,而且老師剛才還看到了自己交卷時的樣子。

  「不是,葉瞬光這個反應也太真實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剛才打布林格的時候還在一秒十刀瘋狂亂殺,現在聽到儀玄也在打架,表情立刻變回被師父抓到偷吃零食的小徒弟」

  「儀玄:葉瞬光。葉瞬光:到。」

  「你們笑什麼,儀玄也很強的好吧,她和葉瞬光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不是打過一場嗎,雖然那時候兩個人都沒用全力,但能跟葉瞬光交手的,實力能差到哪裡去」

  「話說儀玄現在在打誰啊?直播一直給葉瞬光的分鏡,儀玄那邊完全看不到,不公平,我要看師父!」

  「國運系統:儀玄不是你們國家的選手,你們沒有權限觀看她的分鏡。觀眾:我們是葉瞬光的娘家人,看兩眼怎麼了!系統:不行就是不行。」

  「我勒個去,只是一個小片段就說這麼多刷屏?」

  「話說回來,儀玄不是和葉瞬光分開走的嗎,怎麼兩個人都遇到了boss級的敵人,國運系統管這個地方叫副本,也就是這個0號空洞,這個副本boss的密度是不是有點太高了?」

  「你有沒有想過,可能不是副本密度高,是整個副本的難度被拉高了。」

  「又在陰謀論了,誰能操控國運禁地的難度?」

  「誰說一定是從外部操控?如果副本本身有某種機制,根據進入者的實力動態調整難度呢?葉瞬光和儀玄兩個頂尖戰力同時進副本,副本判定威脅等級極高,所以自動刷出更高難度的敵人和更多的boss」

  「這個解釋倒是說得通……但如果是這樣的話,葉瞬光接下來要面對的敵人只會越來越強,青溟劍的消耗只會越來越大」

  「她還能撐多久?」

  「她還能撐多久?」

  「她還能撐多久?」

  又是一輪列隊。彈幕里的焦慮是真實的,每一個打出這句話的人都清楚——如果葉瞬光在這個副本里因為記憶耗盡而倒下,那對於龍國來說意味著什麼。

  在國運系統降臨之後,龍國的國運已經和選手的個人命運深度綁定了。

  選手強,國運興;選手敗,國運衰。


  這不是什麼比喻,是系統規則寫死的鐵律。

  葉瞬光從副本開始就一路帶著龍國過五關斬六將,在大多數其他國家都在被系統懲罰、被副本折磨、被debuff壓得喘不過氣的時候,龍國憑藉她的發揮和其他正常隊友的配合,拿到了一個又一個正面獎勵。

  再加上國家也有國運給予的積分獎勵,不公開消息的兌換了例如邊境防禦強化、物資調配優化、疫病防控技術支持——每一項獎勵都是實打實的國家資源,每一項都在後來的那場席捲全球的喪屍危機中發揮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如果葉瞬光倒下了。

  如果她在這次副本中消耗了太多記憶,變成了一個連自己名字都記不住的廢人。

  如果下一次國運禁地又開啟了……

  如果龍國失去了這張最大的底牌……

  沒有人願意把這串「如果」想完,因為鏈條的終點是一個太過黑暗的可能性。

  「別想那麼多了,相信她就是了。她從第一次進副本到現在,什麼時候讓我們失望過?」

  「相信歸相信,但該擔心還是會擔心的啊,她是人不是神,青溟劍的消耗是客觀存在的,不是什麼信念能解決的問題」

  「話說有人知道儀玄在打誰嗎?雖然看不到儀玄的分鏡,但葉瞬光這邊和星見雅匯合了,兩個人應該要去支援儀玄了吧?那待會兒應該能看到儀玄那邊的敵人」

  「按照副本的機制,如果儀玄遇到的敵人和布林格是同一個級別的,那大概率也是某個被以太嚴重侵蝕的變異體,或者——」

  這條彈幕沒發完就斷了。不是被系統屏蔽,是發彈幕的人自己停住了,因為他想到了一個可能性,一個讓人很不舒服的可能性。

  「或者什麼?你別話說一半啊!」

  「或者……儀玄遇到的是另一個布林格級別的敵人,而這個敵人的身份……你們有沒有想過,布林格被空間裂隙救走,說明背後有人或者有東西在操控,那個東西能開空間裂隙,能在葉瞬光的劍下救走一個已經被打到瀕死狀態的boss——它的目的是什麼?它總不可能是在做慈善吧?」

  彈幕安靜了。

  沒有人回答這個問題,因為所有人都意識到,這個問題的答案可能比布林格本身更加令人不安。

  戰鬥結束後的畫面還在繼續。

  星見雅收刀入鞘,刀柄與鞘口碰撞出的那聲輕微而清脆的「咔噠」聲被直播間的收音系統捕捉得很清楚。她側過頭,紅色的瞳孔在空洞的微光中看向葉瞬光,表情依然是那種波瀾不驚的冷淡,但語氣比平時多了一絲幾不可察的認真。

  「那位繩匠通知了我。」她說,「戰鬥似乎很激烈,但最終還是沒能把那個敵人留下。」

  「唉?」葉瞬光剛想開口說什麼,聽到這句話之後明顯愣了一下,然後下意識地反問,「鈴嗎?」

  「是哲。」星見雅糾正道,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葉瞬光的反應比剛才聽到儀玄在打架的時候還要明顯。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戰鬥時那種凌厲的光,而是一種更柔和的、像是聽到了什麼讓她意外但又讓她很感興趣的事情的表情。眉毛微微揚起,嘴角的弧度多了一點點,雖然整體幅度很小,但在直播間的高清畫面里,這點微妙的變化被捕捉得清清楚楚。

  「哦……不對,你知道哲?」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很明顯的興趣,尾音上揚,不是一個隨口的追問,而是一個真心想要知道答案的問題。

  「????葉瞬光這個反應是什麼意思,她為什麼對哲這麼感興趣?」

  「我有一個不成熟的猜測——葉瞬光可能早就認識哲了!」

  「說點大家不知道的事情,野火鎮那裡不是認識嗎?而且當時相見的理由還是她要求單獨見面的呢。」

  「不不不!我說的是,她可能並不是原住民!她是另外一個時間線的人,她在另外一個時間線知道這裡發生的所有事,所以才對這個在她印象之外的世界有那麼大的好奇!」

  「時間線??你在說什麼東西??」

  「這個話題太複雜了我不想動腦子,我就想知道星見雅接下來要說什麼,她剛才說哲幫過她,什麼情況?」

  星見雅沒有讓彈幕等太久。

  「我們在HIA出事的時候,那位流浪的先生幫助了我們。」她的聲音依然平穩,不緊不慢,像是在敘述一件已經整理過的檔案記錄,「後來我們給了他一筆不菲的獎勵,足以讓他在除開市中心之外的任何地方安居和生活一段時間。」


  葉瞬光安靜地聽著,表情看起來很認真,像是在用什麼方法把這個信息往自己的記憶里刻,生怕漏掉一個字。

  「HIA出事?HIA是什麼地方?」

  「應該是禁地世界觀里的某個機構,之前儀玄提到過,好像是負責空洞相關事務的官方組織」

  「哲在HIA幫過星見雅?也就是說……原住民的哲和星見雅之間有一段劇情我們沒有看到?」

  「因為國運系統不給我們看唄,這不是很正常嗎,哲又不是龍國選手,他的個人劇情我們怎麼可能看得到」

  「但我好好奇啊!葉瞬光看起來也很好奇!我們和偶像的好奇心在這一刻達成了共鳴!」

  「葉瞬光的表情太好笑了,那種『我好像聽到了一個重要的伏筆回收但我不能說』的表情」

  「她是不是在想這個:原時間線里哲和星見雅應該沒有這層交集,但現在有了,說明時間線已經被改變了,而改變的原因可能跟她有關」

  「你又是怎麼從她一個眼神里讀出這麼多信息的」

  「猜的,但我覺得我猜得八九不離十」

  ……

  「葉瞬光請務必小心一點,我求求你了,你是龍國國運的唯一支柱說真的」

  「唯一支柱倒不至於,龍國自己的國力也在那兒擺著,但葉瞬光確實是最重要的那根頂樑柱。你知道嗎,現在全國各地都在看這場直播,商場的大屏幕、公交車的移動電視、甚至有些小區的物業把公共區域的顯示屏都調到了這個頻道。全世界都在看著龍國選手,不管多少人對龍國抱有不友好的態度,但現在最能吸引眼球的就是龍國選手的表現」

  「何止是看,我老家那邊一個三線小城市,今天早上廣場上聚集了幾百號人看直播,搞了一個大屏幕投影,還自帶了音響。連城管都沒管,因為城管也在旁邊站著看」

  「我們公司今天上午全員摸魚,領導帶頭在會議室投屏,茶水間堆滿了零食,搞得跟看世界盃似的。不,比世界盃狠,世界盃四年一次,國運直播隨時可能出大事」

  「我們學校也是,老師直接把教室的智慧黑板打開放直播,說今天這節早自習改成國運觀察課,讓我們寫觀後感」

  「你們還算好的,我們這邊醫院裡護士推著病床路過候診區的時候都要停下來看兩眼,然後被護士長罵說別看了一會兒病人叫你都聽不到」

  「還有我們這邊公安局,值班室的電視開著直播,一個警察一邊盯著屏幕一邊吃泡麵,面都涼了還在吃,因為眼睛離不開畫面。」

  這種氛圍,龍國已經很久沒有體驗過了。上一次出現類似的場景可能還要追溯到航天員在空間站做直播的時候,但這次不一樣——航天員是在天上,葉瞬光是在另一個空間維度里,一個是國家實力的展示,一個是國家存亡的賭注。分量的區別,不言而喻。

  但一個不爭的事實是,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意識到,國運直播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安定劑。龍國至少有能讓民眾無條件信任的國運選手,能在危機時刻發出致命一擊的能力,這些就足夠讓所有人相信,即使世界正在崩塌,龍國這艘船也不會沉。

  而且某種意義上說,國運直播是國運系統給出的最精妙的設計之一——全民觀看,全程直播,意味著信息無法被少數人壟斷,意味著每一個普通人都能實時了解到國運禁地里的真實情況。在喪屍危機爆發之後,這個功能就變得更加重要了。

  烏鴉哥在看了好一會後,如此總結到。

  烏鴉哥把目光從彈幕上移開了幾秒。

  直播間的畫面沒有他的注意力也可以繼續播放——葉瞬光和星見雅正往空洞深處走,霧氣吞沒了她們的背影,畫面暫時沒什麼新的爆點。

  他摘下手上那隻充當手套的襪子,手指在冷空氣中舒展了一下,關節發出輕微的咔咔聲。

  N95口罩的橡皮筋勒得耳朵後面有點疼,他把橡皮筋往上挪了挪位置,仰頭灌了兩口保溫杯里涼了大半天的溫開水,然後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腿。

  這十幾個小時裡他一直坐在電腦前,除了上廁所和拿外賣之外沒動過地方,屁股已經快要和椅墊長在一起了。

  窗簾還是拉著的,只留了一條縫,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下來了——也或許沒有暗,冬天的天色本來就沒什麼準頭,下午三點和傍晚六點看起來差不太多。

  他哥還沒回來。

  從早上出門到現在,具體的時間烏鴉哥沒細算,但大概已經過了好幾個小時。他哥走的時候說「一堆事要處理」,烏鴉哥沒問具體什麼事。


  現在的情況吧……他哥的工作性質決定了大部分時候他問了也白問,得到的答案要麼是「關你屁事」,要麼是「知道得越少睡得越香」。

  主要還是現在是特殊時期,太久沒回來,總感覺心難安。

  門鎖響了。

  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轉動鎖芯的聲音,門把手被壓下去的聲音。

  打開門後,家人的表情在平時稀疏平常到不值得注意,但現在烏鴉哥的眼睛因為緊張而捕捉到了某個細節,讓他不自覺地把保溫杯握緊了一點,手背上繃起一層青筋。

  他哥進門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很難形容的表情。

  不是疲憊——他哥以前有過連開三天會之後回來倒頭就睡的經驗,那種疲憊是眼睛發紅、頭髮亂糟糟的、領口解到第三顆扣子的狀態,烏鴉哥見過很多次。也不是緊張或興奮——戰鬥結束後那種腎上腺素還沒退乾淨的狀態他也見過……

  這種表情是一種更平靜的東西,情緒上表面冷靜的像是沒發生什麼事,但眼睛底色的最深處帶著一層很薄的、被刻意壓制的情緒。

  烏鴉哥形容不出來,他也沒打算形容。他知道接下來秦神鷹會說什麼,因為從回來之後脫鞋的動作來看,從把外套掛上衣架的手法來看,從拉椅子坐下來的節奏來看——所有的身體語言都在告訴他,他哥要談正事了。

  ……

  「鬥毆?」

  烏鴉哥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被口罩悶了一下,但還是能聽出那股壓不住的不可置信。他把手裡那份文件翻過來翻過去看了三遍,桌上散落著兩張紙,牛皮紙信封被壓在胳膊肘下面。情況通報。群體性鬥毆。經濟糾紛。涉案人員已控制。傷者已送醫。

  文件上的每一個字他都認識,但組合在一起的重量和昨天他看到的那片場景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鬥毆。」秦神鷹重複了一遍。

  他在烏鴉哥對面坐著,翹著二郎腿,嘴裡沒叼煙——在家裡他不抽菸,這算是對弟弟僅有的幾條尊重之一。

  語氣很平靜,甚至比平時更平,尾音沒有上揚也沒有下墜,就是平平地、穩穩地把那兩個字放在了桌面上。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然後停了。

  「是我想的那樣嗎……」烏鴉哥他沒有把這句話說得很大聲,聲音是從口罩後面悶出來的。

  「對,只是掩人耳目而已。上面已經有動作了。」他哥說。

  烏鴉哥看了他哥一眼。

  他哥靠在椅背上,姿勢和早上出門前一模一樣,但身上的氣息有點不太一樣了。夾克左邊領口的銀色徽章還在,編號在室內燈光下看得很清楚。秦神鷹沒有刻意去遮擋它,也沒有解釋為什麼今天上班要別這玩意兒。他只是在等自己弟弟消化這句話。

  因為他知道,他的弟弟知道他具體是做什麼的。

  從名字就知道了。他的父親在人生的某個階段,迷上了某本九十年代的武俠小說,迷上了裡面大漠孤煙、長河落日的氛圍,給兩個兒子起了一對很特別的名字。

  老大叫秦神鷹——取自「神鷹」二字,橫絕長空,睥睨千里。

  老二叫秦鴉——取名的時候,「神鷹」已經給了老大,老二就順著飛禽的路子往下走,選了個更低調、更不起眼、但同樣聰明的鳥兒。

  烏鴉,在自然界裡是所有鳥類中腦容量比例最高的物種之一,是最聰明的一種鳥。

  「那就還好。」秦鴉說。

  把那份文件的事放下了。不是不關心,是知道這事已經有人管了,有人在更高層面上推動著應對措施,他一個在家看直播的普通市民操再多心也沒有用。

  他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電腦屏幕上,嘴裡嘟囔了一句,語氣比剛才輕鬆了一個檔位,「你倒是挺悠閒。怎麼說,國運那裡的事?最近沒關注?」

  秦神鷹的目光從他弟弟臉上移到屏幕上。屏幕的藍光打在他的臉上,葉瞬光和星見雅正往霧氣深處走去,彈幕還在瘋狂討論空間裂隙的事。光看彈幕內容就知道這幾天錯過了太多劇情。

  「我不關注這個我關注什麼?」秦神鷹說,「這個沒搞好真影響飯碗的。我總得知道什麼時候發獎勵和懲罰吧?」尾音微微上揚,恢復了一些平時那種欠揍的腔調。

  「也對。」秦鴉點頭。這倒是大實話。他哥的工作確實和國運系統有某種程度的關聯,具體怎麼關聯他哥從來不說,他也不問。但能這麼快拿到剛定性好的情況通報,這份工作的權限範圍顯然比他想像的要大。


  秦神鷹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兩個越來越小的背影上。霧氣快要完全吞沒她們的輪廓了,紫色和灰色在畫面邊緣一層一層地疊加。沉默了片刻之後,他的嘴唇幾乎沒動,聲音輕得像是從牙縫裡漏出來的。

  「全是眼珠子的大手……應該快了。那幫人的劇……」

  後面的話低到秦鴉一個字都沒聽清。

  「什麼?」秦鴉扭頭。

  「沒什麼。」秦神鷹擺了擺手。表情已經完全恢復了,吊兒郎當的殼子在零點幾秒內重新合上,嚴絲合縫。

  秦鴉沒追問。

  他和他哥共處了這麼多年,知道追問的時機和限度。有時候秦神鷹的「沒什麼」是真的沒什麼,有時候是有什麼但不想讓他知道。但不管是哪種情況,追問都不會得到答案。

  他把目光重新投回到屏幕上。

  ……

  自帝都事件之後,全球局勢以一種讓人窒息的速度快速惡化。

  龍國的應對在全球範圍內都算得上首屈一指。帝都事件被定性為「群體性鬥毆」之後不到四十八小時,全國範圍內啟動了多級應急預案。早間新聞的主持人語氣平穩如常,只是在天氣預報和財經快訊之間加了一段極其克制的提醒:「近期多地出現散發性傳染性疾病,請廣大市民減少不必要外出,配合社區防疫工作。」

  聽起來像是普通的冬季流感提醒。

  但如果你仔細看——地鐵站的安檢通道比平時多了一倍的人手,每一個進站的乘客都要被測溫槍和表面抗原快速篩查各掃一遍;高鐵站和機場的出入通道全面升級了安檢流程;疾控中心連夜印發的防控指南已經通過無數個網格員遞到了每一戶人家的信箱和門縫裡,上面用圖文並茂的方式列出了感染者特徵:瞳孔灰白、肢體抽搐、攻擊性強、對聲音高度敏感;所有相關部門被要求每天上報感染區動態,遲報、漏報、瞞報一概從嚴追責。市政部門同步啟動了打擊鼠患和鳥類消殺的專項行動,三天時間內封堵了超過兩萬個下水道入口,動用了超過五十噸滅鼠藥劑。

  軍方的動作更快。天眼計劃在第一次副本獎勵落地之後就已經完成了全國範圍內的部署,現在這張覆蓋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土地的監控網絡正在以最高功率運轉。衛星遙感、熱成像、大數據分析,層層過篩,任何異常的人口聚集、生物特徵突變都逃不過它的捕捉。

  邊防部隊在邊境線上把防線密度提升到平時的數倍,每一輪巡邏走的距離比之前多了一倍不止,隨身攜帶的彈藥量也翻了一倍。探照燈晚上從來不關,熱成像二十四小時開機掃描山林。邊境村莊的居民已被全部轉移到內陸安全區域,原來的村落現在是邊防連隊和民兵排的駐地,那些空置的民房被改成了彈藥庫、監控室和臨時醫療點。

  就這就已經稱得上是最完美的應對了,為什麼呢?因為外面比這還亂啊(

  南棒的情況比大多數人預想的還要糟糕。南棒當局一開始把絕大多數資源和兵力用在了防範鷹軍基地上,覺得最大的風險源是那些鷹國大兵,結果完全沒料到問題出在自己的城市裡。

  首爾地鐵系統的崩潰速度和擴散範圍遠超釜山行的電影情節,因為現實中的感染者不會按照劇本走,不會在車廂里給你留出逃跑的時間。

  首爾地鐵一號線和二號線的交匯處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感染擴散中心,感染者在地鐵隧道里沿著軌道行走,在每一個站點湧上月台,把站廳和換乘通道變成了一片一片的禁區。

  南棒軍隊的反應速度不慢,但他們的首都圈人口密度實在是太高了。

  首爾特別市加上京畿道,人口接近兩千五百萬,占整個南棒總人口的一半。在一個每平方公里一萬六千人的城市裡控制喪屍擴散,就像試圖用茶杯舀干一個正在往裡面灌水的浴缸。

  南棒軍方在首爾外圍設立了防線,把漢江上的所有橋樑都變成了檢查站,所有從江北往江南走的人必須接受強制隔離觀察。但問題是感染者不一定需要走橋——他們會走隧道,走下水道,走漲潮時的漢江淺灘。有些感染者甚至在水中已經待了足夠長的時間,被衝上江南岸的時候已經膨脹到了難以辨認的程度。

  南棒的國運選手也在這場混亂中承受著巨大的壓力。畢竟他們現在真正意義上的變成了乞丐,而且還是被敵視的那種。

  而在亞洲的另一邊,腳盆雞的情況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有人可能會問了,那腳盆列島不是沉了嗎?

  事實就是資本早在那座島浮起來的第二天就把一堆接收的難民完完整整的送到了那裡,甚至還提供了基礎設施建設,建設到了二戰水平左右。


  至於政權?北邊一個大毛資,南邊一個棒子資,中間一個鷹國資,三國說是。

  腳盆雞的喪屍危機最先在幾個主要港口城市爆發——橫濱、名古屋、大阪——這些港口是腳盆雞的物資生命線,每天有上百艘貨輪靠港卸貨。

  鷹國喪屍危機爆發的消息傳來後,腳盆雞當局第一時間對所有入境船隻進行了檢疫,但因為基礎設施實在過於差,很多醫院都沒有建立,導致大量的醫患在家中和工作中變異,以家庭為單位開始向四處擴散。

  感染者從橫濱港擴散到東京都只用了三天時間,從東京都沿著剛剛修好的蒸汽火車新幹線和土路網向全國擴散的速度更是快到讓人來不及反應。

  歐洲的局勢已經是波德平原淪陷,高盧雞和大毛二毛成為東西兩端的防線,龍歐班列中斷導致能源和物資斷供,多個流亡政府形式上還存在但實際控制力已經衰弱到了各個根據地的層面上。

  歐洲大陸的倖存者們現在面臨的不是意識形態或者政治制度的爭論,而是最為赤裸的生存問題——電、暖氣、食物、藥品、以及不被感染者吃掉。

  現在蘇伊士運河沿岸因為河馬洲感染潮的蔓延已經實際上斷航了,油輪航線被迫繞道好望角,航行時間增加了一個多星期,而且在非洲南部港口補給的難度也比以前危險了太多——誰也不確定哪個港口已經被感染潮吞沒了。

  所以也就代表著歐洲國內通脹水平持續增高,資本的逐利性開始將稀缺的生存物資定成了二戰前漢斯的水平。

  你說50萬一個麵包?實際上還真的是,漢斯的紙幣已經成為了一張廢紙,再過幾小時可能就變成500億一個麵包了。

  而在大毛和二毛這邊,情況則完全不同。這兩個國家一直在打一場曠日持久的地緣政治角力,打了很久,久到雙方的一線部隊已經習慣了在戰壕里過日子的節奏。

  喪屍危機爆發的時候,前線最先出現異常——一些確認陣亡的士兵的屍體突然開始活動——雙方的指揮官第一時間都以為是對面在搞什麼新型生物武器。

  但很快他們就發現了不對勁。

  因為那些復活的屍體在攻擊對面陣地的時候,同樣也在攻擊自己曾經的戰友。

  雙方做出了近乎相同的決定——收縮防線,回防城市,把感染者堵在戰場上。頓巴斯草原成了兩方火力共同覆蓋的緩衝區,任何從那個方向過來的東西,不論是人還是感染者還是看起來像人的東西,一律先吃一輪炮火覆蓋再說。

  這種做法殘酷但有效。大毛和二毛的工業體系雖然都不算完整,但他們有一個共同的優勢,那就是彈藥管夠。打了這麼久的仗,兩邊積累的彈藥庫存和軍工生產線足以支撐一場對喪屍的持久消耗戰。

  大毛從毛熊時代繼承下來的彈藥庫里到底有多少發炮彈是一個連大毛自己的後勤官都說不清楚的問題,現在這些軍火堆在倉庫里終於有了好去處。

  二毛的情況相對更艱難一些,因為其工業設施相當一部分在戰前就集中在東部各州,而東部各州現在處於交戰狀態,產能受損嚴重。

  但二毛有來自其他國家的軍事援助撐住底線,再加上國運系統在自家國運選手表現出色的時候,給二毛的獎勵中包括了一項本土防禦強化——這項獎勵在喪屍危機中派上了大用場,讓二毛的核心防線的防禦效能提升了不止一個量級。

  二毛的國運選手在國運禁地中表現中規中矩,不算頂尖但也沒有吃到太大的懲罰,這讓二毛在這場全球性災難中勉強保住了基本盤。雖然日子過得很艱難,但還沒到崩潰的邊緣。

  至於約翰牛,這個離開了歐洲大陸的島國,在喪屍危機爆發初期展現出了一定的地理優勢,英吉利海峽本身就是一道天然的防線,任何從歐洲大陸過來的感染者都必須先跨越這道三十多公里寬的海峽才能威脅到聯合王國的本土,而水流和低溫對於感染者的行動能力來說是極大的考驗。

  但約翰牛的問題不在地理,在物資。約翰牛的糧食自給率在和平時期就只有六成左右,現在全球供應鏈斷了個七七八八,那四成的缺口壓在任何一個政府頭上都是要命的問題。

  大量依靠進口的水果、蔬菜、部分穀物的價格飆升,普通市民的餐桌從五菜一湯變成兩菜一湯再到一菜一飯。政府實行了戰時配給制,但這套制度在習慣了自由市場的老百姓中間推行起來相當困難,內部不穩定的聲音一直存在。

  至於歐洲其他國家,在感染潮面前多數都沒有能力組織起像樣的抵抗,基本上採取了收縮防禦的策略,把核心資源和人口集中到少數幾個固守點。


  與此同時,整個西方世界在這場災難中暴露出的最致命的問題並不只是物資和軍力——更深層的是,他們完全沒有從第一波國運系統的debuff中恢復過來。資源短缺、社會分裂、軍隊戰鬥力下降、部分關鍵基礎設施停擺,這些因素在感染潮到來之前就已經存在了,感染潮只是給已經搖搖欲墜的積木塔上踹了最後一腳。

  而在這片陸沉般的混亂中,總有一些東西讓人覺得,世界比誰看到的都要複雜。

  這就要說到鷹醬那邊的事了。

  鷹醬的情況非常特殊。作為全球感染潮的「零號病人」——這個詞用在這裡可能不太準確,但從傳播路徑來看,鷹醬確實是最早大規模爆發喪屍危機的國家,也是病毒向外擴散的主要源頭之一。

  鷹醬國內的感染擴散速度極快,從最初的幾個大城市開始,不到一周的時間就基本上覆蓋了東海岸和西海岸的主要人口密集區。

  鷹醬軍方隨即啟動了應急預案,各地投入大量軍力和國民警衛隊對感染區進行封鎖和清理,鷹軍的文職人員也參與到了疫情的應對中,指揮鏈在危機初期經歷了一定程度的混亂,但很快緩了過來。

  在這片全球性的混亂之中,國運直播成了龍國人心頭最穩定的那塊壓艙石。

  葉瞬光的每一次出劍,每一次擊敗敵人,每一次在關鍵時刻做出正確的選擇,都在用最直觀最原始的方式向所有龍國人傳遞一個信息:龍國能在這場席捲全球的災難中實現比其他任何地方都要好的結局,龍國有底氣面對一切。

  你可以懷疑很多事。你可以懷疑新聞上的報導有沒有經過修飾,你可以懷疑防控措施是不是真的到位,你可以懷疑物資儲備到底能撐多久。但你沒辦法懷疑國運直播——因為它是全民同步觀看,沒有剪輯,沒有延遲,一切代價和獎賞都以系統公示的形式寫在所有國家的命運面板上。

  葉瞬光贏了,龍國拿獎勵。葉瞬光敗了,龍國吃懲罰。她每一次用青溟劍砍出去的劍光,砍的都是敵人,守的是十幾億人的飯碗和安全感,贏的是全球幾十億人對龍國的印象。

  所以當葉瞬光在布林格消失之後說要去支援儀玄的時候,彈幕里那些焦慮和猜測從來就不是單純的娛樂消遣。

  那是一種集體性的命運焦慮——他們需要知道她還能撐多久,需要知道副本里還會出現什麼,需要知道那個空間裂隙背後的人會不會再次出手,需要知道龍國的未來會不會在這一戰後依然穩固。

  然而有些事情,不在直播畫面里。

  ……

  在龍國以西的某個方向上,另一個半球陷入了從未有過的亂象。

  鷹醬國內的情況比外界看到的要複雜得多。

  鷹醬軍方啟動了應急響應之後投入了相當規模的兵力對感染區實施封鎖和清理,但這只是表面可以公開報導的東西。

  更深處的,從來沒有人正面提起的,是在這場感染全面爆發之前發生的一件事。

  那天傍晚,鷹醬的時任總統離開了白宮。

  公開日程表上寫的是「總統在官邸處理公務,無公開活動」,連隨行記者團都沒有被通知有外出安排。

  一輛沒有總統徽章的黑色轎車從白宮後門駛出,坐後排的是總統,幕僚長坐副駕駛,後排還有一名特勤局安保,沒有車隊,沒有摩托開道,沒有直升機在上空盤旋。就是一輛看起來和其他黑色轎車沒什麼區別的車,混入傍晚國會山周圍的晚高峰車流里,往某個方向開了將近一個小時。

  目的地不是軍事基地。軍事基地的外圍崗哨和標誌藏不住。也不是私人企業園區,那個區域外的安保密度和武器裝備配置已經完全超出了任何私人安保公司的上限。

  那是一個灰白色的建築群。從空中往下看很難發現這些建築,它們的設計經過了專門的處理,屋頂顏色和周圍植被做了融合,道路入口設在一個廢棄休息站後方。

  車隊進入地下車庫後經過了一道電磁脈衝檢查,會議室在地下三層,沒有窗戶,牆壁厚度遠超標準。冷白燈,通風系統低頻嗡鳴。

  會議室里有███

  ████████████,都不在鷹醬政府的任何一份正式名單上。

  龍國情報部門能查到海量公開信息和不公開信息——鷹醬聯邦政府雇員資料庫、各州公務員檔案、各大企業董事會名冊、高校學者名錄——但沒有任何一個人的信息能對應這██████████████,在情報系統里全都是無法查證的空白。


  談話的內容沒有完整錄音。電磁屏蔽房間裡的任何竊聽設備都是一堆廢鐵。

  但某條非常曲折的信息渠道傳回來一個細節,來自當時在場人員事後的一份報告註腳,經過多重傳遞後抵達了龍國情報分析部門。

  內容是一段低聲交談的碎片,涉事方大概在總統到來之前就在討論某個項目的進度。

  「那個█████,我們什麼時候才能加入?」

  「還需要一段時間。至少需要國運系統███████事件完成之後,那時能量峰值才能達到閾值。」

  「不能提前?」

  「不能,除非你們不發展航空科技600年。」

  「那未免也太浪費了。」

  「…」

  沉默之後,有人提到了一個名字。

  聲音非常輕,輕到傳遞信息的人自己都不確定是否聽清楚了,只能根據語境勉強推斷那是一個人名或代號。

  「zhengzhu。」

  龍國情報分析部門反反覆覆折騰了不知多少輪。每一個資料庫都翻遍了,每一個可能的資料來源都查了,每一份已確認的鷹醬權貴名單都對過了。

  沒有。

  他們是誰的代理人?他們的目標到底是什麼?如果他們等待的東西,恰好就落在葉瞬光當前這個副本結束之後?

  從現在的時間推算,這個推斷完全合理——那龍國接下來要面對的局面複雜程度可能遠不止喪屍感染潮那麼簡單。

  情報分析員們在報告上寫了密密麻麻的推演——主權資本,能源寡頭聯合體,某種跨世代的政治技術集團,各種猜測和假設都有相應的推理和作廢。

  沒有人能下最終結論。

  但他們都不約而同地寫下了同一句話作為報告的結尾:

  「建議加大對葉瞬光當前副本的關注度和保障力度。以防萬一!該危機到來之前,龍國必須確保拿到儘可能多的正面獎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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