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她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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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這麼想,但鈴還是沒來由的感覺一陣惡寒。

  那股寒意就是揮之不去,像一根冰冷的針,輕輕地扎在她的意識深處。

  直覺告訴她,如果自己不去多想的話,很不妙的事情會發生。

  這是鈴在無數次空洞探索、無數次死裡逃生中煉成的東西。

  秉持著特殊時期特殊對待的原則,再加上鈴相信自己傳奇繩匠和前些天遭受的磨難所煉成的直覺,鈴還是走快了一點。

  她的小短腿在布滿以太結晶的地面上邁得飛快,朝著葉瞬光的位置跑去。

  葉釋淵正擋在葉瞬光身側,步伐穩健而從容,每一步踏下去都沉穩有力,踩得地面的以太結晶碎裂成粉末,整個人像一座移動的山嶽。

  一道黑影從側翼的霧氣中撲出來。

  那是一隻中小型的以骸,體型大約相當於一條大型犬,但形態扭曲得多——六條不對稱的節肢從軀幹上胡亂地伸展出來,每一條的末端都長著骨質的鐮刀狀突起。

  葉釋淵甚至沒有轉頭。

  他的手腕輕輕一轉,長劍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弧線。

  劍光閃過,劍刃從以骸頭部的以太凝聚體正中間切入,沿著軀幹的中軸線一路向下,將它從中劈成兩半。

  兩片殘骸向左右兩側飛出去,在空中就開始分解成紫色的光點,還沒落地就已經消散了大半。

  「小光,你去後面休息一會兒。」葉釋淵的聲音低沉,帶著兄長的關切,但視線沒有離開周圍的環境。他手裡的劍依然保持著橫在身前的姿態,劍尖微微上挑,隨時準備應對下一個從霧氣中衝出來的敵人,「你已經連續戰鬥快兩個小時了,儘管副作用被降低,但是還是會累的。」

  葉瞬光張了張嘴。

  她的呼吸其實並不急促,體力的消耗遠沒有到極限——但她知道兄長說的不是體力。

  持續兩個小時的戰鬥,意味著持續兩個小時的全神貫注。

  每一次出劍都要精準,每一次閃避都要及時,每一秒都要關注戰場上瞬息萬變的局勢,同時還要留出足夠的注意力去保護隊伍中的其他人。

  「哥,我還能——」

  「休息。」葉釋淵的語氣不容置疑,卻依然溫和。他偏過頭看了葉瞬光一眼,那張被以太霧氣和戰鬥痕跡覆蓋的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眼底是兄長特有的那種、帶著幾分嚴厲的疼愛,「你已經做得夠多了。比如龍國國運的積分都破百萬了。讓兄長來。」

  葉瞬光咬了咬嘴唇,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就在她準備退到隊伍中後部的時候,那顆圓滾滾的白色邦布腦袋從人群里擠了過來。

  鈴從隊伍中段的防衛軍士兵之間穿過。那些士兵們看到這隻邦布都是一愣——在第二高活性區的深處,一隻邦布獨自行動本身就是一件極其反常的事。

  但沒有人攔她。法厄同的名號在防衛軍中已經傳開了,這對傳奇繩匠兄妹的名聲比他們自己意識到的還要響亮。更何況,這隻編號伊埃斯的邦布是跟著葉瞬光一起進入空洞的,從一開始就被默認為是葉瞬光的隨行支援單位。

  「小光!」

  鈴的聲音從伊埃斯的揚聲器里傳出來,語氣里透露出些許急切。

  葉瞬光聽見有人喊自己,頓時懵了一會。

  她低頭看向聲音的來源,銀白色的髮絲隨著低頭的動作從肩頭滑落。

  她的眼睛眨了眨,紅色的瞳孔在以太霧氣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清澈。

  她看清了走過來的是伊埃斯後,神情立刻柔和下來。

  「?怎麼了,鈴師妹……」

  葉瞬光的聲音溫和,像是春日裡融化的雪水,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溫度。

  葉瞬光彎下腰。

  這個動作讓她和邦布的視線處於同一個高度。

  白色的長髮從她肩頭滑落,幾縷髮絲垂到了伊埃斯圓圓的白色腦袋上,那些髮絲帶著葉瞬光身上淡淡的溫度和氣味,但鈴現在並不想管這個。

  「奧波勒斯小隊不見了,你知道她們的行蹤嗎?」鈴下意識地把聲音壓低,低到像是在說悄悄話。

  葉瞬光的瞳孔頓時微微收縮。

  那是一種極其細微的變化,肌肉的牽動幅度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如果不是鈴的LED眼睛正對著她的臉,可能就完全錯過。


  但鈴注意到了。

  葉瞬光的表情管理做得很好。

  在瞳孔收縮之後不到半秒的時間裡,她的面部肌肉就恢復了正常的鬆弛狀態,眉眼間的柔和神色沒有發生任何變化,嘴唇的弧度甚至都沒有動。

  她看起來就像只是聽到了一個無關緊要的消息,正在思考該如何回答。這份表情控制的能力好到讓鈴差點以為她早就知道這件事——如果鈴沒有看到那一瞬間的瞳孔收縮的話。

  但那一瞬間騙不了人。

  法厄同作為傳奇繩匠,積累的談判和交易數不勝數,自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那一瞬間的微表情,就已經讓她知道這個消息觸動了她內心深處某個極其重要的東西。

  葉瞬光緩緩直起身。

  她的動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小心翼翼才能完成的事情。

  直起身的過程中,她的目光掃過周圍的環境——高端戰力小隊正在第二高活性區的深處推進,以太霧氣濃得像是一鍋紫色的濃湯,能見度不到十五米。

  霧氣在每個人的身邊翻滾涌動,被移動的身體帶動出各種各樣的形狀,像是有生命的活物。

  星見雅走在最前面開路。

  月城柳和淺羽悠真在左右兩側策應。

  而蒼角扛著鐵旗跟在後面。

  儀玄依然走在最後壓陣。

  所有人都在專注於戰鬥。

  沒有人注意到她和鈴的對話。

  葉瞬光的腦海中瞬間閃過好幾個念頭。她的思維在高速運轉,快到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頭暈……

  奧波勒斯小隊不在。

  這是一個事實,也是一個信號。

  奧波勒斯小隊現在在隊列里的,除開伊瑟爾德,就只有奧菲斯、「鬼火」、席德。

  葉瞬光知道奧菲斯身上發生過什麼,也知道「鬼火」的存在意味著什麼。

  而且作為穿越者,她理所當然知道,三人的戰鬥力如何?

  而這樣的戰鬥力,不可能在戰鬥中悄無聲息地消失,至少也應該知道行蹤。

  除非——

  他們根本沒有進入第二高活性區。

  或者說,伊瑟爾德根本沒有打算真正的在這裡認真帶隊交戰,鎮壓空洞。

  這個想法像一顆冰冷的石子,咚的一聲掉進了葉瞬光思維的池塘里,激起的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

  她才想起來出發前伊瑟爾德對奧波勒斯小隊的安排。

  「奧波勒斯小隊因為缺少關鍵人員,只好在伊瑟爾德的親自指揮下,在防衛軍周圍打擊以骸。」

  這是伊瑟爾德的原話。

  當時帳篷里站著十幾個人,包括葉瞬光、葉釋淵、星見雅、月城柳,還有其他幾個小隊的小隊長。

  所有人都聽到了這句話,沒有人覺得有什麼問題。

  奧波勒斯小隊缺少關鍵人員是事實,葉瞬光也自然知道他們是被白銀的遺產這件安比秘聞占用,所以當時也沒有多想。

  但現在回想起來,那句話里的每一個字都讓葉瞬光感到不對勁。

  首先是「在伊瑟爾德的親自指揮下」。

  伊瑟爾德是這次行動的指揮官,她的職責是坐鎮指揮所,統籌整個空洞攻略戰的全局——兵力部署、推進節奏、火力配置、應急響應,每一個環節都需要她來拍板。

  哪怕是洛倫茲,沒有伊瑟爾德,也指揮不動這支軍隊。

  儘管可以解釋成邊打邊指揮,但是伊瑟爾德在臨近第二高活性區的時候就已經勒令停隊,大部隊現在都在第二高活性區,但現在指揮官卻帶著一隻包括指揮官在內的三人小隊不知所蹤?

  拜託,這又不是三角洲全面戰場死了可以復活,這根本不不合常理,不合邏輯。

  其次是「在防衛軍周圍打擊以骸」。防衛軍的主力已經在第一高活性區至第二活性區的邊緣建立了防線,那裡的以骸密度和強度都遠低於第二高活性區。

  那些從高活性區逸散出來的零散以骸,用防線上的自動炮台和輪值的普通士兵就足以應對。

  讓奧波勒斯小隊這種高端戰力留在那裡「打擊以骸」,簡直是在浪費戰鬥力。


  而要想讓高端戰力發揮作用,又要冒著讓普通防衛軍大量傷亡的風險,這顯然是不正確的指令。

  而且奧波勒斯小隊此時消失,若是遇上了大批量以骸集群,缺少關鍵人員的情況下,哪怕能給敵巨大殺傷,自己也損失慘重。

  所以,伊瑟爾德去幹什麼了?

  ……

  根據遊戲劇情,洛倫茲和盧克羅互相認識。而且不僅僅是認識那麼簡單,他們還共同做出了一件人神共憤的事情。

  幾年前,洛倫茲曾經做過一件事:他欺騙了當時的伊瑟爾德和「鬼火」,讓他們以為自己在執行一項保護市民的重要任務。

  伊瑟爾德和「鬼火」信了,他們那隻小隊拼盡全力,付出了極大的傷亡,死守著一道防線,一步都沒有後退。

  但他們最終被突破防線之後看到的,不是被他們保護下來的市民,不是任何值得他們付出那些犧牲的東西。

  他們看到的是TOPS財團的錢財物資——一箱一箱地堆在那裡,碼得整整齊齊,上面蓋著防水布,貼著財產編號的標籤。

  他們用命守住的那道防線,保護的根本不是人,是錢。

  「鬼火」正是在那場戰鬥中肉體被毀滅的。她的身體在以太的侵蝕下千瘡百孔,換做普通人早就死了十幾次。

  但防衛軍的人體技術部門強行把她的意識保留了下來,通過一系列葉瞬光不願去細想的技術手段,將她的意識轉移到了奧菲斯背後的槍械上。

  從那以後,「鬼火」和奧菲斯就共用著同一具身體,但意識卻又不互相干涉,甚至「鬼火」還是隊長,奧菲斯是隊員。

  至於人體技術怎麼來的?那就得問安比了。

  拋開這些不談,這兩人在軍營里的做派更是讓人作嘔。

  洛倫茲和盧克羅吃著最好的補給——不是防衛軍標準口糧,而是從不知道什麼渠道弄來的特供食品。

  牛肉乾、新鮮水果、罐裝咖啡、甚至還有一瓶紅酒,被他們藏在補給箱的最底層,每天晚上偷偷拿出來喝。防衛軍的士兵們吃著壓縮餅乾和罐頭食品,喝著經過以太過濾的淨化水,沒有人抱怨過一句。

  但洛倫茲和盧克羅卻可以在帳篷里大快朵頤,油脂從嘴角滴下來,紅酒從杯沿溢出,浸濕了鋪在補給箱上的白桌布。

  洛倫茲和盧克羅的帳篷是特製的,比標準帳篷寬敞三倍,裡面鋪著從總部帶來的加厚睡墊,甚至還有兩張摺疊椅和一張小桌子。

  帳篷的材料是加厚的防以太侵蝕布料,比普通帳篷的防護等級高出兩個級別——這些材料本應該用在最前線的戰鬥人員身上,而不是給兩個躲在防線後方的人享受。

  還有一群親信跟在後面拍馬屁。

  他們對洛倫茲和盧克羅卑躬屈膝,轉過臉來就對防衛軍的士兵呼來喝去,把那些在空洞裡浴血奮戰的戰士當成傭人使。

  最關鍵的是,他們有tops撐腰。靠常規手段,是不可能復仇的。

  ……伊瑟爾德你難道打算洗腦「鬼火」,讓她去殺了洛倫茲和盧克羅?

  如果「鬼火」知道了真相——如果伊瑟爾德把當年的真相告訴了「鬼火」——不需要任何人命令,不需要任何人洗腦,「鬼火」自己就會去找洛倫茲。

  而伊瑟爾德只需要把奧波勒斯小隊留在後方。留在洛倫茲和盧克羅所在的後方。

  ——或者伊瑟爾德沒有洗腦成功,打算直接自己跑到大後方,把洛倫茲和盧克羅給斃了?

  這兩個想法一旦同時出現在腦海中,葉瞬光就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這兩個荒謬的可能性,看似互相矛盾,其實是一道選擇題。

  一道必須有人回答的選擇題。

  伊瑟爾德到底打算用什麼方式處理洛倫茲和盧克羅?是利用「鬼火」的仇恨,借刀殺人?還是親手了結當年的恩怨,用自己的刀給那場騙局畫上一個遲來的句號?

  無論哪種方式,都意味著同一件事——伊瑟爾德已經做出了決定,一個不可逆轉的決定……

  被殺死。

  不是,怎麼時間線收束了呀?這個世界沒有既定的命運吧?!

  她身處的這個世界,這個她這個最大的變數存在的世界——難道也要走向同一個結局嗎?

  但是,這兩個荒謬的可能性,其實是道選擇題,不答是不可能的。


  不管伊瑟爾德選擇了哪一種方式,不管時間線是否在向某個既定的方向收束,有一件事是確定的——事情正在發生,就在此刻,就在她站在第二高活性區深處和伊埃斯低聲交談的同時。

  如果她不採取任何行動,伊瑟爾德就會死……她不想伊瑟爾德死,也不想看著那兩個畜生安然無恙。

  怎麼樣才能既保證兩個畜生死掉,也保證伊斯爾德不會死,甚至不會被追究責任?

  葉瞬光深呼吸了一次,理清楚了接下來要幹什麼——這種事情……交給主角判斷吧……

  「鈴……如果你相信師姐的話,我要跟你說一些,算是絕密的東西。」

  葉瞬光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伊埃斯的音頻接收器能捕捉到的程度。

  她的語氣不再溫和。

  鈴從未在葉瞬光身上聽到過這樣的語氣。在鈴的記憶里,葉瞬光的聲音永遠是溫柔的、平和的、帶著讓人安心的溫度——即使是在戰鬥最激烈的時候,她對身邊的人說話時依然會保持那種讓人如沐春風的語調。

  但此刻那個溫度消失了。不是變成了冰冷,而是變成了一種鈴從未見過的凝重。

  「……師姐,怎麼突然要告訴我這麼重要的東西?」

  鈴的聲音從伊埃斯的揚聲器里傳出來。她的第一反應是震驚——Fairy在內部頻道里給她標註了葉瞬光的語音特徵分析結果,顯示對方的心率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出現了明顯的波動,這在葉瞬光身上是極其罕見的。

  第二反應是試探——鈴把語氣調整到一種小心翼翼的困惑狀態,像是一個突然被大人叫去談話的孩子,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也不確定接下來要聽到的是好事還是壞事。

  「因為你是法厄同…也是我的小師妹…我也知道你們擁有Fairy。」

  葉瞬光她停頓了一下。不是猶豫,而是像是在給自己鼓起勇氣。

  葉瞬光的胸腔微微起伏了一次,是一次比平時稍深一些的呼吸——吸氣,停頓,然後緩緩呼出。

  「而且這件事如果我自己單獨處理的話,很可能會搞砸。」

  葉瞬光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鈴從未聽過的脆弱。

  葉瞬光從來沒有在鈴面前展露過這一面。在鈴的印象里,這位師姐永遠是那個從容不迫、劍法精湛、強大的虛狩青溟司命。

  但現在那層溫柔的外殼出現了一道裂縫,透過裂縫,鈴看到了裡面的那個人——一個會害怕、會猶豫、會擔心自己把事情搞砸的普通人。

  「我需要小師妹幫助我。」

  這句話說得很輕,很平靜,沒有強調,沒有重音,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鈴沉默了很久。

  Fairy也在大範圍搜索了一遍有關奧波勒斯的秘辛,但礙於資料太少,加上HDD自身設備功能缺失,算力實在是大不如前,只能給予有限幫助。

  ……

  正當葉瞬光以為鈴要拒絕時,鈴點了點頭。

  小小的動作,卻讓葉瞬光鬆了口氣。

  「那我說了,小師妹你認真聽……哲師弟也在吧?我建議你們都聽一聽,幫我做做決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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