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決戰前夕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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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鈴穿過院子,往內室走去。

  下午的陽光從走廊的間隙灌進來,帶著初秋特有的涼意,吹得她衣角微微揚起。

  內室的門半掩著。

  門縫裡透出昏黃的燈光,那種顏色讓人想起舊式的煤油燈,溫暖卻不夠明亮,在門框邊緣鍍上一層曖昧的光暈。

  鈴在門前站了一秒,深吸一口氣,然後伸手推開了門。

  她一眼就看到了床上的哲。

  他躺在那裡,呼吸平穩,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床單是素淨的灰色,被角整齊地折到胸口位置,露出一雙蒼白的手。

  鈴的嘴角忍不住抽動了一下。目光從哲的臉上移開,她看向了床邊。

  床邊坐著三個人。

  葉建國坐在床左側的一把木椅上,椅子的位置距離床沿大約四十厘米,既不會離得太近讓病人感到壓迫,也不會太遠以至於需要時夠不到。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十指鬆鬆地扣在一起,拇指無意識地在手背上畫著圈。

  坐姿看起來很放鬆。

  但鈴注意到,他的肩膀並沒有靠在椅背上,雙腳也是平放在地面上、膝蓋呈標準的九十度角。

  這是一種「隨時可以站起來」的坐姿,放鬆只是表象,底下的那根弦繃得很緊。

  陳建軍站在窗邊。

  窗子是開著的,夜風把窗簾吹得輕輕晃動,他就站在窗簾和牆壁之間的那道縫隙里,雙臂交叉抱在胸前,後背靠著牆壁,姿態看起來有些慵懶。

  但他的目光在房間裡緩緩掃過,從左到右,再從右到左,像一台運轉精密的雷達。

  鈴在心裡評估了一下他的站位。

  窗邊,背靠實牆,面前沒有任何遮擋。從這個位置,他能一眼看到床上的人,也能兼顧房門和窗戶兩個出入口。

  如果有人從門外衝進來,他有至少一點五秒的反應時間;如果有人試圖從窗戶翻進來,他只需要側身就能封鎖整個窗口區域。

  這個位置選得很講究。

  而晝黎明坐在床右側的一張矮凳上,他手裡拿著一個小本子,深藍色封皮的那種,邊角已經有些磨損了,正在低頭寫著什麼。

  三個人都聽到了門口的動靜,同時抬起頭來。

  三雙眼睛同時落在鈴身上。

  晝黎明最先開口。

  「鈴?你回來了?」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驚訝,但更多的是一種「總算有人來了」的如釋重負。

  他合上本子,站起身來,動作有些急,矮凳在地板上蹭出一聲短促的響動。目光越過鈴的肩膀,看到了她身後的席德。

  晝黎明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想要說些什麼,但鈴的動作打斷了他。

  鈴沒有浪費時間。

  她走到床前,低頭看了一眼哲的狀況。然後轉過身,面對著三個人,開始快速說明情況。

  她的語速比平時快了一些,解釋了許多。例如零號空洞那邊的局勢,為什麼需要連接HDD,為什麼要去零號空洞、為什麼席德會出現在這裡時,她的目光在三人和席德之間來回移動,確保每個人都在聽,也確保每個人都沒有誤解。

  葉建國聽完了她的話。

  沉默了三秒。

  那三秒鐘里,他的目光從鈴的臉上移到哲的臉上,又從哲的臉上移到窗外的空中,最後回到鈴身上。

  他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抿緊了。

  然後他點了點頭。

  「明白了。」

  聲音不大,但很穩。

  這三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就像是某種承諾——你說的事情我懂了,你要做的事情我支持了,這裡的事情交給我了。

  「你去吧。這邊我們看著。」陳建軍也點了點頭。

  晝黎明卻往前走了半步。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眉心擠出一道深深的豎紋,像是有人用刀在那裡刻了一筆。他看著鈴,又看了看她身後的席德。

  「等等。」

  鈴停下來看著他。


  「你一個人去?」晝黎明問。

  「不是一個人。」鈴指了指席德,「她會帶我過去。而且那邊聽說已經有人在等了。」

  她沒有細說,因為細說需要時間,而時間是她現在最缺的東西。

  「我說的不是這個。」

  晝黎明的表情很認真。

  那種認真不是平時討論技術問題時的認真,而是一種更深的、帶著某種不安的認真。

  他的眼睛睜得比平時大了一些,瞳孔微微收縮,像是在努力看清某個遠處的東西但怎麼都看不清。

  「我的意思是,為什麼不帶上我們?」

  他往前走了一步,矮凳被他踢到了旁邊,在地板上滾了小半圈才停住。

  「我們也有戰鬥力……呃……至少建國同志和建軍同志有啊,我可以當繩匠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有些急,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像是怕鈴在他說完之前就走掉。

  他的右手比劃了一下,先指了指葉建國,又指了指陳建軍,最後指了指自己,那個「我」字咬得特別重,重到像是在強調某種不甘心。

  鈴沉默了一秒。

  她理解晝黎明的意思。他是想幫忙,是真的想幫忙。理由不需要考究,但問題是,他去了能做什麼?

  鈴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她換了一種說法。

  「不用,我其實不用肉身過去。」

  她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

  「我和哥哥一樣……眼睛裡有智能晶狀體。」

  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瞳孔深處有一絲極淡的藍光閃過,如果不是在暗光環境下幾乎看不出來。

  「因為它,我們可以不用肉身進去空洞,也能在空洞外用HDD與空洞內通訊。」

  「那也……」晝黎明還想說些什麼,但葉建國已經站了起來。

  「好了,既然鈴同志堅持如此,我們就不過去了,在這裡守著吧?」

  葉建國的聲音不高不低,語速不快不慢,用的是問句的形式,但語氣里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陳建軍附和了一聲。

  那個附和很輕,只是一個短促的鼻音「嗯」,如果不是在安靜的房間裡幾乎聽不到。但那個「嗯」的時機恰到好處——剛好在葉建國說完之後、晝黎明反駁之前,像是一塊磚頭精準地塞進了即將倒塌的牆縫裡。

  晝黎明愣了一下。

  他看看葉建國,又看看陳建軍,嘴唇動了幾下,像是在咀嚼他們剛才說的話。然後他的表情從「想要爭辯」變成了「正在思考」,又從「正在思考」變成了「恍然大悟」。

  「……說的好對!」

  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炸開,把窗台上停著的一隻飛蛾驚得撲棱了幾下翅膀。

  「還是你們想的通透!鈴,那我們在這裡守著,你就放心大膽用HDD!」

  他的語氣從剛才的急切變成了一種近乎亢奮的篤定,轉變之快讓人懷疑他腦子裡是不是有個開關被人撥了一下。

  「……好。謝謝你們。」

  鈴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輕了一些。

  她雖然覺得隨便觀內有師兄師姐他們鎮守著,不用操心安全問題,但終歸沒有拒絕他們的好意。

  她走到電腦前,打開了HDD。

  顯示器的藍光在昏暗的房間裡亮起來,照亮了她半張臉。鍵盤的按鍵聲密集地響了幾秒,屏幕上跳出了伊埃斯的系統界面,各項自檢數據快速滾動。

  席德站在門口,微微側身,目光落在電腦屏幕上。

  她往前邁了一步,想跟過去查看。

  葉建國攔在了她面前。

  他站在看到鈴的必經之路上,身體微微側轉,左手自然垂在身側,右手抬起來,掌心向外,做了一個「請留步」的手勢。

  「這位……防衛軍的女士。」

  葉建國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尊重一下他人隱私,謝謝。」

  席德看著面前的人。

  她感受到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這個人參過軍。這一點不需要任何證據就能確定,他的站姿、他的手勢、他看人的方式,無一不在無聲地宣告這一點。

  但不僅僅是參過軍那麼簡單——他身上有一種氣場,一種讓人忍不住想要信服的氣場。

  不是威懾,不是壓迫,而是一種更本質的東西。

  就像是暴風雨中的燈塔,末日中東方升起的初陽……

  席德愣了愣神。

  那個愣神持續了不到一秒,然後她微微點了點頭,往後退了半步,重新站到了門口的位置。她沒有說「抱歉」,也沒有說「好的」,她只是用行動表明了自己的選擇。

  葉建國收回了手,轉過身,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一切恢復了平靜,就像剛才那幾秒鐘的對峙從來沒有發生過。

  鈴沒有回頭看。

  她已經戴上了意識同步設備,眼睛盯著屏幕上跳動的數據流,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著最後的指令。她的聲音通過耳麥傳出來,帶著一種電子設備特有的輕微失真。

  【Fairy:歡迎,助手2號。檢測到助手2號正在進行一場較為危險的委託,需要偉大的Fairy幫你破解斯科特哨站的……】

  Fairy的聲音從音響里傳出來,帶著她那種標誌性的、介於調侃和認真之間的語氣。那個省略號拖得很長,像是在賣關子,又像是在等待某種回應。

  「Fairy!別在現在說這些啊……」

  「行了,不說了,我要意識同步了。」

  【Fairy:好的,伊埃斯已開機。】

  Fairy的語氣忽然變得正經了一些,那個「好的」後面跟著一個幾乎聽不到的停頓,像是在猶豫要不要多說一句什麼,但最終只是報出了系統狀態。

  鈴在椅子上坐直了身體。

  意識同步並沒有多麼驚天動地的光芒——那種「雙眼放光、渾身冒氣」的場景只存在於影視作品裡。

  真實的情況是:鈴的瞳孔深處閃過一絲藍色的光,那道光的強度大概和手機充電指示燈差不多,持續了不到零點五秒,然後她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那種僵硬很短暫,短暫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盯著看根本不會注意到。就像是一個人在椅子上換了個姿勢,肌肉先收緊再放鬆,整個過程不到兩秒。

  然後一切恢復正常。

  她仍然坐在那裡,呼吸平穩,心跳正常,看起來和剛才沒有任何區別。但如果有人在這個時候碰她一下,就會發現她的肌肉處於一種特殊的張力狀態——不是完全的僵硬,也不是完全的鬆弛,而是一種「軀殼在、意識不在」的微妙平衡。

  伊埃斯的身體在另一邊同步接收到了信號。

  邦布的小短腿在地板上發出急促的噠噠聲。

  那種聲音很輕,但在空曠的走廊里被放大了好幾倍,像是一連串細小的鼓點。走廊兩側的牆壁在視野里飛速後退,牆壁上的消防栓、應急燈、配電箱一一閃過,速度快到只能看到模糊的色塊。

  白色的小小邦布活動了一下機械手臂。

  嗯,好久沒用了,哥哥保養的挺好。功能一切正常!

  然後她推開了房門,走了出去。

  外面的光線有些刺眼。

  伊埃斯的視覺系統和鈴自己的身體可不一樣,再加上鈴實在是太久沒有使用伊埃斯了,自然而然對於光線有些不適應。

  但她還沒來得及仔細觀察周圍的環境,一道陰影就籠罩了下來。

  那個陰影來得太快了。

  前一秒,頭頂還是灰藍色的天空,後一秒,一片巨大的暗色區域覆蓋了邦布的整個視野。

  下一秒,她整個邦布身體被人一把撈了起來。

  手指很長,指節分明,指尖有薄薄的繭,掌心的溫度很高,隔著邦布的金屬外殼都能感受到那種灼熱。

  鈴只來得及發出「誒」的一聲。

  那個聲音從邦布的揚聲器里傳出來,尖尖細細的,帶著一種猝不及防的驚訝,像是一隻被突然拎起來的小貓發出的叫聲。

  隨後便被放進了駕駛艙內。

  「坐穩了。」

  席德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鈴眨了眨圓圓的眼睛。

  邦布的眼睛算是LED顯示屏,可以顯示各種表情符號。此刻顯示的是兩個大大的、微微閃爍的圓圈,代表「驚訝」和「困惑」的混合體。

  鈴花了大約零點五秒確認了這個事實,然後又花了零點五秒接受了這個事實,然後試圖說話:「等、等一下——!」

  強烈的推背感襲來。

  對於邦布這么小的身體來說,那不叫推背感,那叫「整個布被拍在了平面上」。

  加速度來得太猛了,鈴感覺自己像是被人從背後狠狠推了一把,整個人——整個邦布被壓得貼在金屬表面上,圓圓的臉頰被氣流吹得變形,圓圓的耳朵被風吹得向後倒去,像是兩面小小的旗幟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風呼嘯著掠過兩側。

  鈴本能地伸出短小的邦布手臂,死死抓住機甲內的散熱格柵。

  而在她身後,跟著跑出房間的晝黎明正好目睹了這一幕。

  他聽到動靜的時候,鈴已經跟著席德出了門。他追出去的時候只來得及看到走廊盡頭的背影,於是他加快了腳步,幾乎是衝到了走廊盡頭的窗邊。

  然後他看到了那台黑色機甲。

  機甲的高度大約在兩米五左右,體型稜角分明,四肢短小,背部有可調節角度的推進翼……

  塗裝是大體灰色的,機甲在半空中做了一個小角度的姿態調整,然後加速。

  尾焰從淡藍色變成了亮藍色,然後變成了幾乎刺眼的白藍色。

  幾個呼吸間,機甲就變成了天邊的一個小點,然後又過了幾秒,那個小點也消失了,只剩下夜空中一道漸漸消散的光痕。

  晝黎明站在窗邊,一動不動。

  夜風吹著他的頭髮,把他的劉海吹得亂七八糟,他沒有抬手去整理。他的眼睛盯著天邊那個已經消失的點,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微微張開。

  「……美少女駕駛機甲?」

  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到幾乎是在用氣音說話。

  「什麼EVA啊?!」

  ……

  過了好一會兒,晝黎明才不再剛站在原地想——如果有機會能查看一下那台機甲的構造和動力系統就好了。哪怕只是看一眼,只是摸一下,只是用儀器掃描一個外殼的數據,他就能從中解讀出無數的信息。

  光是想想就讓人心癢難耐。

  可惜,現在不是時候。

  晝黎明收回了視線。

  他轉身往回走,步伐比來的時候慢了很多,靴子踩在走廊的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的手插在褲兜里,肩膀微微下沉,背影看起來有些落寞,但更多的是一種「被迫把心愛的玩具放回架子上」的無奈。

  他推開內室的門,走了進去。

  葉建國和陳建軍正在裡面低聲交談。

  兩個人的聲音都很輕,輕到如果不是刻意去聽根本聽不清內容。晝黎明進門的時候,他們的交談聲頓了一下,看了他一眼,確認是他之後,又繼續了。

  那個停頓很短,但晝黎明注意到了——這說明他們的談話內容不是可以隨便讓人聽到的,或者說,在任何外人進門的時候他們都會本能地中斷一下。

  這是一種習慣。

  晝黎明沒有在意,也沒有去偷聽他們在說什麼。他走到牆邊,後背靠著牆壁,雙手插在褲兜里,目光落在窗外的夜空中。

  葉建國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走了?」

  「走了。」

  晝黎明的語氣很平淡,但葉建國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褲兜里微微蜷了一下——那是他在壓制某種衝動時的習慣性動作。

  「鈴那丫頭被機甲帶走的,看著挺急。應該是零號空洞那邊出了什麼事。」

  晝黎明說著,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葉建國臉上。他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樣子,但眼睛裡那種興奮的餘燼還在微微發亮。

  陳建軍皺著眉頭,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那個敲擊的節奏很慢,大概一秒一下,力度很輕,但在這個安靜的房間裡聽起來格外清晰。篤。篤。篤。像是某種倒計時。


  「看國運系統給的地圖,葉瞬光也在那邊?」陳建軍的聲音不大,如果是直播間的觀眾估計聽不清,語速很快,晝黎明都差點沒聽懂。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葉建國和陳建軍對視了一眼。

  那個對視很短暫,大概只有零點幾秒,但在這零點幾秒里,兩個人都從對方的眼睛裡讀到了某種心照不宣的東西。然後兩個人同時移開了目光,像是剛才那一眼什麼都沒發生。

  有些事情不能多說。

  多說多錯。

  尤其是在這種時候,他們可是被成千上萬的觀眾盯著呢……天知道裡面有沒有傳遞信息的?

  「行了。」

  葉建國率先開口。

  他的聲音沉穩,像一塊壓艙石。

  他清了清嗓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雙手背在身後,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從哲的床到晝黎明到陳建軍到窗外,最後回到房間中央的那張桌子上。

  「我們就在這裡守著鈴的肉身吧。」他說這話時,目光看了一眼在HDD前的鈴。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確認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是否合適。

  「雖然隨便觀有修行的人們鎮守不用操心,但我們也不能幹坐著。」

  晝黎明聽到這話,心中突然有一股不祥的預感。

  「晝黎明同志!」

  「在!」晝黎明被葉建國突然喊全名,嚇得整個人立了起來,當然如果你們腦海沒畫面的話,可以想像一下陳千語的名場面。

  「你把你知道的繩匠知識趁現在講給我們聽聽。」葉建國不等晝黎明反應,又說到。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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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群要滿人了,來一群和三群吧。

  一群:1059412864

  三群:10877533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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