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決戰前夕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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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在薇薇安頭腦風暴,妮可安比兩人剛結束聊天的時候。

  「嗯呢,嗯呢呢!哇噠嗯呢!」

  那聲音很輕盈,帶著一種獨特的節奏感——不是人類說話的節奏,而是某種加密通訊的節奏。

  每一個「嗯呢」之間的間隔都精確得像是用儀器測量過的,音調的高低變化也遵循著某種規律,像是在傳遞某種信息。

  鈴愣了一下。

  這是邦布語?但是……為什麼我不知道她在說什麼?!

  鈴疑惑的轉頭,便看清了說話的是一個藍色頭髮的人類女性。

  眼熟的很。

  扳機也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她臉上的表情變化很微妙——從困惑到恍然,從恍然到一種複雜的無奈。那種無奈不是「又來了」的無奈,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更個人化的無奈,像是想起了什麼不太愉快的往事。

  「席德?你怎麼來了?」

  一道身影從陰影里滑了出來。

  她穿著淺色的緊身衣和長褲,吊帶襪穿在了裸露的腳上,腳下是輪滑車。

  她的頭髮紮成一條利落的馬尾,馬尾的高度和角度都經過了精確的計算——不會太高以至於妨礙視野,不會太低以至於在運動時甩來甩去。

  她的臉上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種表情很難形容,整個人散發著一種難以捉摸的氣質,像是一本書的封面看起來很普通,但翻開之後發現裡面的內容跟你想像的完全不一樣。

  腳下踩著一對輪滑車。

  那不是普通的輪滑車。鈴的觀察力在經歷了稱頌會那幾個月之後變得比以前更敏銳了——她注意到那對輪滑車的輪轂上有細密的紋路,那些紋路不是裝飾性的,而是某種散熱結構。也就是說,這對輪滑車不是用來休閒的,它是某種武器系統的一部分。

  「「鬼火」隊長說零號空洞那邊出了事,需要我們集結。」

  席德一邊滑著輪滑車一邊說。

  她的語氣輕盈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氣。那種輕盈不是裝出來的,而是一種骨子裡的、性格使然的輕盈。

  她大概就是那種不管遇到什麼事都能用一種「沒什麼大不了的」態度來面對的人——至少在表面上如此。

  「你又將通訊設備落在了兵營裡面,我只好順著隊長的要求來這裡找你了~」

  她故意把「只好」兩個字拖得很長,配上那個促狹的表情,擺明了是在調侃扳機。那種調侃的方式很特別——不是那種帶著惡意的調侃,也不是那種帶著善意的調侃,而是一種「我們之間很熟所以我可以這樣說話」的調侃。

  扳機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

  那種變化很細微——如果不是鈴一直在觀察扳機,可能根本不會注意到。扳機的嘴角往下撇了零點幾毫米,眉頭的肌肉微微收緊了一點點,眼罩上的藍色光芒閃了閃。

  「……但我現在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扳機沉默了兩秒。

  那兩秒鐘里,她在權衡什麼?鈴不知道。但鈴能感覺到,扳機的沉默不是那種「不知道該說什麼」的沉默,而是一種「我需要時間來決定要不要說出來」的沉默。

  有些話一旦說出口,就收不回來了。所以你需要時間來決定,那些話值不值得說出口。

  「去營救「11號」。」

  扳機說出了這句話。

  她的聲音很低,低到如果不是周圍足夠安靜,可能根本聽不清。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宣示某種決心。

  「11號」。

  這個名字讓席德的表情產生了一絲變化。

  那種變化很短暫,短暫到如果不是鈴正巧在看席德的臉,可能根本不會捕捉到。席德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不是驚訝,而是一種「果然如此」的確認。

  「士兵,你是要違抗命令嗎?」

  席德還是原來那副輕盈和挑逗的語調。

  語氣輕飄飄的,輕得像是在說「你今天早餐吃了什麼」。但她說出的話分量極重——「違抗命令」這四個字在任何軍隊體系里都不是小事,輕則記過處分,重則軍事法庭。

  她的目光落在扳機臉上。

  嘴角微微上揚,看不出是在開玩笑還是在認真。


  扳機又沉默了。

  眼罩上的紅色光芒閃了閃。

  那光芒的節奏變了——不再是平穩的閃爍,而是變得急促起來,像是某種警報。

  鈴不知道那個眼罩的工作原理是什麼,但她能感覺到,那光芒的變化反映的是扳機內心的狀態。

  她的拳頭握緊又鬆開,鬆開又握緊。

  整個人陷入了一種痛苦的掙扎中。

  那種掙扎不是「要不要違抗命令」的掙扎——如果只是那麼簡單,扳機不會猶豫這麼久。

  她的掙扎更深層、更本質、更難以用語言描述。一方面是軍人的職責,另一方面是戰友的生命。

  兩個方面在她心裡拉扯,像兩股方向相反的力量同時作用在同一根繩子上,那根繩子已經被拉到了極限,隨時可能斷掉。

  鈴見狀,心裡一緊。

  她見過太多人在這種掙扎中崩潰的樣子。在被關押的那幾個月里,她見過稱頌會的人用這種「二選一」的方式來摧毀一個人的意志——讓你在兩個你都無法放棄的東西之間做選擇,不管你選哪一個,你都會失去另一個,而失去的痛苦會像硫酸一樣腐蝕你的靈魂,直到你變成一個空殼。

  她必須做點什麼。

  「這位長官!這——」

  鈴開口了。

  但她的話沒有說完。

  因為席德猛的看向了她。

  那目光像一把刀。

  不是比喻——鈴真的覺得那目光像一把刀,又冷又銳,像是能切開皮膚、切開肌肉、切開骨骼,直接看到你靈魂最深處的那個地方。

  那目光里沒有惡意,但也沒有善意;沒有好奇,但也沒有冷漠。

  那是一種鈴從來沒有見過的目光——如果非要形容的話,大概是一個機器在看一個生命體時的目光:客觀、冷靜、不帶任何情感色彩。

  鈴頓時啞然。

  話卡在喉嚨里說不出來。

  薇薇安幾乎是本能地往前邁了一步。

  擋在鈴面前。

  傘又舉了起來,對著席德怒目而視。

  她的動作很快,快到鈴甚至沒來得及反應——前一秒她還站在鈴的側前方,下一秒她就已經擋在了鈴和席德之間。

  席德卻完全不在意薇薇安的敵意。

  她踩著輪滑車,不緊不慢地滑到了鈴身邊。

  薇薇安想要阻攔,但席德的身法太靈活了——像一條泥鰍一樣滑過了薇薇安的防線。薇薇安的傘尖擦著席德的衣角刺了過去,差了幾厘米,但就是這幾厘米,讓席德像一陣風一樣從她的防線里鑽了過去。

  然後席德彎下腰。

  湊近聞了聞鈴。

  這個動作太過出人意料,以至於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身上的味道,是同類的氣息呢……」

  席德沒頭沒尾地說了這麼一句話。

  語氣裡帶著一絲好奇,像是在確認什麼有趣的事情。她的鼻翼微微翕動,像是在捕捉某種很淡很淡的氣味——那種只有非常靈敏的嗅覺才能捕捉到的氣味。

  「你想對法厄同大人做什麼?!」

  薇薇安吼道。

  聲音幾乎破了音。那把傘的傘尖已經對準了席德的喉嚨,距離不到十厘米。薇薇安的手在發抖——不是怕的,是氣的。她的臉漲得通紅,眼睛裡的怒火幾乎要實質化地噴出來。

  「法……厄……同……?」

  席德一字一頓地重複了這個名字。

  每一個音節之間都有明顯的停頓,像是在品味這個名字的味道,像是在掂量這個名字的分量。

  她的目光從鈴身上移到薇薇安臉上,又移回鈴身上。

  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原來你是傳奇繩匠法厄同啊?」

  「你想幹什麼?」

  妮可見事態越來越向不可控的邊緣飛奔,終於忍不住開麥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鈴很少聽到的情緒,是一種「不管你是什麼人,如果你敢動她的委託對象一根汗毛,我就跟你拼命」的決心。


  「如果你在想些傷害店長的事情,我第一個不答應!」

  安比,比利和貓又站到了妮可身邊。

  比利的手已經摸上了腰間的槍,貓又的身體微微下沉,重心降低。

  三個人形成了一個小小的防禦陣型。

  扳機依然站在原地。

  她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嗯呢呢……看來法厄同的人脈很好呢。」

  席德直起身。

  她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從擋在鈴身前的薇薇安,到形成防禦陣型的妮可三人組,到站在鈴身邊的安比,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扳機。

  語氣裡帶著一絲感慨。

  「扳機,不逗你了。我對她很感興趣。」席德說。

  「既然她是傳奇繩匠,我想讓她代替你協助我們,你也可以去營救11號了。沒有意見吧?」

  全場再次安靜了。

  因為席德提出的這個方案,實在是太過出人意料了。

  這合理嗎?

  但問題是,在場沒有一個人能說「這完全不合理」,因為席德給出的理由——讓扳機去營救11號——在某種意義上是成立的。

  如果鈴真的能代替扳機執行任務,那麼扳機就可以去做她更想做的事情。從資源分配的角度來說,這甚至是一個更優的方案。

  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決定。

  因為這意味著鈴會被卷進防衛軍中的鬥爭。

  「……什麼?這……」

  扳機陷入了為難。

  「你……!」薇薇安則有些忍不了了。

  她不想看到法厄同大人再次脫離自己的視線。

  她不想看到法厄同大人再次遇到危險而自己什麼都做不到。

  那種無力感,她體驗過一次,不想再體驗第二次。

  她的手在發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怕的。也許兩者都有?

  氣的是席德這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人居然想把法厄同大人卷進危險的事情里,怕的是自己可能又一次什麼都做不了。

  可是就在這時……

  「我同意!」

  鈴的聲音響了起來。

  清晰而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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