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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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世子面色鐵青,儲祿山摸了摸自己空洞的右眼眶,牙關緊咬。

  他死死瞪著儲祿山,卻不敢當場發作。

  「沒眼色的東西。」

  林軒板起臉,佯怒斥道:「滾回去,自領三十軍棍。」

  「遵命。」

  兀突骨摸了摸光溜溜的腦袋,立即退到一旁。

  雙方這初次照面,算是各自給了對方一個下馬威。

  「自古至今,忠勇之人最為難得。」

  徐曉笑著擺了擺手:「軒兒,看為父的面子,這三十軍棍就免了吧。」

  「還不謝過義父。」

  林軒瞪了兀突骨一眼,後者當即抱拳,悶聲說:「多謝王爺。」

  「好一員猛將。」

  徐曉細細打量兀突骨,稱讚道:「往後好好追隨你家侯爺,必能建功立業。」

  「義父,請上車吧。」

  林軒說道:「府中已備好接風宴,你我父子好好喝上幾杯。」

  言語之間,全然未將徐世子與儲祿山放在眼裡。

  「坐久了,渾身僵乏。」

  徐曉搖頭:「馬車就不坐了。

  你若不忙,便陪為父走走,當作散步,稍後也好多飲幾杯。」

  「義父既已開口,莫說孩兒眼下無事,縱有天大的事,也得暫且擱下。」

  林軒朗聲一笑,引著徐曉並肩向城內行去。

  「兀突骨,將義父的八百騎安置到城外大營。」

  「遵命。」

  形如鐵塔的兀突骨大步走向徐世子與儲祿山。

  「就是你射瞎了儲祿山一隻眼?」

  徐世子死死盯住兀突骨。

  「正是我。」

  兀突骨獰笑:「若非他逃得快,老子早把他腦袋擰下來當夜壺用了。」

  「哼。」

  儲祿山死死攥住腰間刀柄,臉上橫肉繃緊,面色陰沉得幾乎滴出水來。

  「儲祿山。」

  世子出聲。

  「收刀。」

  「遵命。」

  儲祿山依言鬆手。

  「遲早有一天,我會取你首級。」

  徐世子語氣平淡地說完,隨即轉身離去。

  「我等著。」

  兀突骨咧嘴一笑,壓根沒把這位北涼世子的威脅放在心上。

  他大手一揮,領著北涼八百騎與兩千燕騎朝大營方向行去。

  缺了門牙的老黃駕著馬車,緩緩跟在隊伍後面。

  從城門到侯府,林軒與徐曉走了將近一個時辰。

  「走不動了。」

  天色漸暗,暮色四合,北涼王徐曉一屁股坐在侯府門前的石階上,大口喘著氣。

  「身子骨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徐曉嘆道:「若是從前,別說走這麼一會兒,便是走上一整天,也絕不會喊累。」

  「人總得服老。」

  林軒也在他身旁坐下:「早讓您坐馬車,您偏不肯。」

  「在車裡哪能瞧得真切。」

  徐曉道:「北涼那邊,不少人都誇你將燕地打理得富庶興旺,我這次除了來喝你的喜酒,也是順道瞧瞧,取點經,看能不能學些法子,回去也讓北涼的百姓過得好些。」

  「侯爺,王爺,世子坐的馬車已經從門口進府了。」

  一名侍衛前來通報。

  「知道了。」

  林軒應了一聲,伸手扶起徐曉:「義父,咱們也進去吧,免得讓他們等久了。」

  「走。」

  徐曉撐著那條不便的腿,隨林軒進了燕侯府。

  穿過前院,先將這位北涼王安頓到後院。

  院裡停著一輛馬車,徐世子與儲祿山、老黃等人已到了。

  「你這小子,跑得倒快。」


  徐曉笑罵。

  「有您那位七義子在,哪還用得著我。」

  徐世子撇撇嘴,說完便自顧自端起茶盞喝了起來。

  這時,車簾掀起,一位佝僂著背、只剩一臂的老人從車裡走了出來。

  「這位是?」

  林軒雖心裡有數,仍開口問道。

  「府里新來的一位先生。」

  徐曉道,「想跟著來看看你這位燕侯的風采。」

  林軒不再多問。

  恰巧沐晴兒領著二十餘名僕婢走進院來,男女皆有。

  「王爺。」

  她輕輕屈身,行了一禮,「這些是公子安排的僕人,您若有任何需要,儘管吩咐他們。」

  「一晃都這麼多年沒見了。」

  徐曉望著沐晴兒,「當年你跟著軒兒時,還是個小丫頭呢。」

  「奴婢跟隨公子已有十三年了。」

  沐晴兒答道。

  「晴兒,酒菜可備好了?」

  林軒問。

  「都已備妥。」

  「稍等片刻。」

  徐曉擺了擺手,「讓我這把老骨頭先歇歇。」

  「是。」

  晴兒點頭。

  這小院頗為開闊,假山流水、池塘竹林樣樣俱全,約有二三十間屋子。

  原本的太守府並沒這麼大,只有幾處院落,林軒不願費錢重建,便將周圍一些地方並了進來,擴充之後才顯得寬敞許多。

  「軒兒,你先去忙吧,待會兒餓了,我讓人去叫你。」

  徐曉扶著後腰,一瘸一拐地往屋內走去。

  林軒帶著沐晴兒退出小院,走在青石板鋪成的小徑上。

  「公子,那位獨臂老人就是甲子年前的那位老劍神嗎?」

  她好奇地問。

  「應當是他。」

  林軒微微頷首,「貌不驚人,但周身劍氣圓融自然,一舉一動皆透著劍道的玄機。」

  沐晴兒聽得迷糊:「什麼劍道玄機?」

  「你境界尚未到達。」

  他含笑解釋,「唯有劍道修至骨髓深處方能顯現,此種境界已超脫返璞歸真。」

  「還是不懂。」

  她搖搖頭。

  別苑內

  徐曉讓燕侯府的僕婢都退下,屋裡只剩他與獨臂老人。

  「如何?」

  這位北涼王神色凝重地問道,「有幾分把握?」

  「十成。」

  獨臂老人掏著耳朵,語氣輕描淡寫。

  「當真?」

  徐曉遲疑。

  「自然當真。」

  獨臂老人瞪了瞪眼,不滿道,「你這是在質疑我的眼力?」

  「你真有十成把握能贏他?」

  「咳。」

  獨臂老人卻搖頭,「你說反了,是他有十成把握勝我。」

  老劍神掏完耳朵又搓了搓手指。

  徐曉:「……」

  「怎會如此,你竟無絲毫勝算?」

  「確實沒有。」

  老者攤開雙手:「若不踏入那超凡境界,我絕非他的敵手。」

  稍作停頓,又補充道:「即便僥倖邁入,恐怕也只能與他勢均力敵。」

  「這下可棘手了。」

  徐曉倚在椅中,雙目微合,指尖摩挲著玉扳指,陷入沉思。

  「啪!」

  外間驟然響起一陣喧譁,北涼王聞聲睜眼。

  隨即傳來他那獨子的斥罵。

  「沒長眼的東西!」

  廳堂之內

  徐家世子面沉似水,揚手摑向身前奉茶的侍女,女子白皙臉頰立時浮現一道赤紅掌痕。


  地面,瓷杯碎片與茶水狼藉四濺。

  「林軒便是這般教導你們侍奉貴客的?」

  他厲聲叱問。

  儲祿山應聲上前,巨掌如鉗,扼住那驚惶侍女的脖頸,將其凌空提起。

  對上他凶戾目光,女子渾身戰慄。

  「世子何等尊貴,豈容你這賤婢怠慢。」

  「倘若傷及世子分毫,老子活剝了你。」

  言罷,右掌連揮,數記重摑落下,侍女面容已腫脹變形。

  堂內其餘僕婢皆面無人色,垂首屏息,不敢稍動。

  直至手中女子昏厥,儲祿山方隨手一擲,將其拋出院外,重重摔落青石地上。

  「去稟告你們侯爺,換一批伶俐懂事的來。」

  徐世子冷聲吩咐。

  「還不快滾!」

  儲祿山怒喝如雷,院中僕婢如蒙大赦,慌忙抬著昏迷侍女倉皇退去。

  旁側的老黃唇齒微動,終是化作一聲輕嘆,默然搖頭。

  「便這般放任不管?」

  室內,獨臂老者語帶不豫。

  「縱使我千言萬語,他也未必肯聽。」

  徐曉揉按額角:「待他在林軒那兒受些教訓,自會懂得收斂。」

  不多時

  一眾僕婢抬著昏迷侍女至林軒院中泣訴。

  「發生何事?」

  他眉峰驟蹙。

  「求侯爺為我們做主。」

  僕婢們哀聲哭告。

  「何人動手?」

  林軒眸色轉深。

  「是北涼世子。」

  為首婢女拭淚細述經過。

  「世子命人奉茶,蘭兒妹妹端茶入內,奴婢看得分明,茶水未曾傾灑,是世子伸手掀翻茶盞,先掌摑蘭兒妹妹,隨後那兇惡胖子便掐住她的脖頸提起,接連掌摑數次。」

  「懇請侯爺主持公道。」

  數十僕婢跪地不起。

  這些婢女多選自昔日八百營舊部親眷,雖在府中侍奉,皆屬自由身,多年來從未有重大過失,林軒平日亦鮮少苛責。

  不想那紈絝初至便生事端。

  林軒面色愈沉,揮手道:「先將蘭兒帶下,妥善醫治。」

  「爾等也退下吧。」

  他沉聲道:「此事,我必會有所交代。」

  「謝侯爺恩典。」

  眾僕婢叩首起身。

  「不若由妾身前往。」

  姜尼近前輕語:「若任其滋事,恐損及侯爺顏面。」

  「他既不顧顏面,本侯又何須顧忌?」

  林軒冷嗤:「喚兀突骨來。」

  「遵命。」

  轉而對姜尼囑咐:「你且安心留在院中。」

  片刻之後

  林軒率兀突骨徑直往徐曉所居別院行去。

  迎面撞見一名神色匆匆的侍女。

  「侯爺,徐世子那邊又在催了,說要幾個懂規矩的下人過去。」

  侍女低聲稟報。

  「這小子,真是越來越沒分寸了。」

  他心中怒意更盛。

  「侯爺,待會兒屬下去把他們倆的腦袋擰下來。」

  兀突骨悶聲開口,嗓音粗重。

  敢在侯府里這般放肆,打的不僅是林軒這位燕侯的臉,更是整個燕州將士的顏面。

  兩人步入庭院,遠遠便看見徐世子坐在正殿前的石階上,嘴角帶著一抹嘲弄的笑,儲祿山立在他身旁。

  目光交匯的剎那,凜冽的殺意驟然瀰漫,籠罩了整個偏院。

  明明烈日當空,

  院中卻仿佛驟然步入嚴冬,寒氣逼人,草木皆瑟瑟顫動。

  「轟——」

  徐世子只覺腦中如驚雷炸開,霎時間一片空白,雙目圓睜,渾身難以抑制地戰慄起來。


  太可怕了。

  那殺氣猶如滔天巨浪席捲而來,連空氣都仿佛將要凝固。

  即便是儲祿山這般久經沙場的悍將,也不由得後退半步,眼中掠過一絲驚懼。

  「侯爺請息怒。」

  「都是誤會,誤會啊。」

  馬夫老黃急忙搶步上前,擋在徐世子身前,連聲解釋:「世子絕非有意冒犯。」

  直面這股駭人殺氣,老黃只覺得頭皮發麻,連體內真氣都自發運轉起來,勉力抵擋著那壓迫而來的氣息。

  有老黃擋在前方,徐世子心神稍定,暗暗咽了咽口水,可眼下已是騎虎難下。

  若是此時服軟,他這北涼世子的臉面該往哪兒擱。

  「燕侯,還請勿要衝動。」

  儲祿山強撐著開口:「是貴府下人不知禮數,怪不得我們。」

  「況且人是我動手打的。」

  「您別為難世子,有什麼儘管衝著我來。」

  林軒簡直不知該說他聰明還是愚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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