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88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願與這位鎮北大將軍交談者寥寥無幾,可見此前他在朝堂上開罪眾人之深。

  林軒環視一周,不少是慶功宴上的舊識,亦有些陌生面孔。

  應是新補的缺位。

  這幾日雖未特意探問,仍從靈犀公主處聽得些許風聲。

  前後數十名官吏被拘,戶部與吏部尚書皆遭更易,一人入獄,一人請辭歸鄉。

  兩部空缺現由天子親信遞補。

  「莽夫。」

  有人低語譏諷。

  他佯作未聞,靜候宦官於朝殿門前高呼,百官遂整隊循階入內。

  「入殿朝議。」

  眾臣躬身行禮。

  林軒位居二品大將軍,列於右側第二,身旁正是兵部顧尚書。

  「今日朝議,唯有一事。」

  天子端坐龍椅,身形挺拔,目光炯炯,自有威儀:「便是議定對鎮北大將軍林軒的封賞。」

  殿下官員相互對視,隨即望向林軒,縱有百般不悅,亦只得按下不言。

  近日廠衛之行事、天子之手段,眾人皆已目睹。

  若再與座上君王相抗,絕非明智之舉。

  見無人反對,天子面露滿意之色,喚首輔張巨祿近前:「卿為內閣首輔,且說該如何封賞?」

  張巨祿看了看林軒,略作沉吟,方開口道:「大將軍去年於燕州歷經戰事三十餘場,未嘗敗績,皆告大捷,收服胡羌部族眾多,斬獲北蟒軍卒十餘萬。

  功勳卓著,依例除金銀珠玉、錦緞綢帛之賞外,當晉官爵。

  然二品鎮北大將軍已居武職之巔。」

  這位首輔繼而道:「臣愚見,不若晉大將軍為少傅,兼領兵部左侍郎,留守京城,協理天下兵馬調度。」

  如此,便是名升實抑,既予林軒清譽,又分顧尚書之權,可謂兩全。

  「老朽,日後自有相見之時。」

  林軒心中暗念。

  「首輔大人所言甚是。」

  「大將軍久駐燕州,未免屈才,正當留京坐鎮。」

  立時有人附和。

  「陛下。」

  此時兵部尚書出列:「臣以為不妥。」

  「有何不妥?」

  天子發問。

  「啟奏陛下。」

  顧尚書正色道:「燕地為北疆門戶,非僅需屯駐重兵,更須有強將鎮守,方可保其無虞。

  如今北蟒動向未明,千牛、朵顏六衛歸附未久,若倉促將大將軍留於京師,恐燕地人心浮動,致使六衛生變,北蟒乘隙南侵。

  倘若燕州有失,四關落入敵手,北蟒鐵騎便可直抵青州,朝夕可至。」

  「燕州要職,亦可從朝中另擇良將赴任。

  六衛既已歸附,豈有不感念天恩之理,何至於反?」

  張巨祿淡然道:「莫非顧尚書是擔憂大將軍留京,分了你兵部之權?」

  「若隨意遣一將即可鎮服胡羌諸部、阻遏北蟒,燕地之患又何至於延續百年未解。」

  顧尚書冷聲回應:「前些時日,首輔大人方因不諳軍事而受挫,今日還是少說些外行之言,以免貽誤國事民生。」

  「燕地方有今日局面,諸公若是不信,大可靜觀。

  只要大將軍留京之訊傳至北疆,不出半年,燕州必生動盪,六衛必生反心,北蟒亦定將揮師南下。」

  滿朝官員盡皆沉默,倘若北方蟒族果真舉兵南侵,眾人皆難免遭受牽連。

  「顧尚書所言甚是。」

  「臣亦贊同。」

  「附議。」

  一眾趨炎附勢之臣隨即轉變立場。

  「林軒,汝願留居京師,抑或返回燕州鎮守?」

  皇帝注視著他發問。

  林軒躬身回應:「臣聽憑陛下旨意。」

  「甚好。」

  皇帝撫掌道:「顧尚書言之有理,汝仍當鎮守燕地,坐鎮燕州。


  然則倘若無法壓制胡羌部族,抵擋不住北蟒鐵騎——」

  「無需陛下懲處。」

  他應聲道:「臣自當提頭來見。」

  「果有膽識,無愧為朕之股肱。」

  皇帝朗聲大笑,抬手示意。

  曹正淳應聲出列,自袖中取出一卷詔書展開宣讀:

  「鎮北大將軍兼燕州太守林軒,自執掌燕州以來恪盡職守,北御蠻蟒,東驅胡羌,拓土安民,勤政恤下,百姓得以安居樂業。

  今特晉封為燕侯,食邑兩萬戶,授從一品鎮北大將軍,位列等同三公,另賜珍珠玉器十車,綾羅綢緞三十車,玄光寶甲一副。」

  「燕侯,請接詔吧。」

  宣讀完畢,曹正淳合起詔書含笑說道。

  「臣林軒領旨,陛下隆恩,銘感五內,定教北蟒胡羌不得踏入中原寸土。」

  林軒單膝跪地,雙手奉接詔書。

  「平身。」

  皇帝揮手道:「有卿鎮守燕州,朕與滿朝文武及中原百姓方可安枕。」

  「定不負陛下所託。」

  他神色肅穆。

  「恭賀燕侯。」

  食邑兩萬戶,此燕侯乃實至名歸之萬戶侯,尊榮僅次於王爵。

  照此形勢,天下或將再現第二位北涼王。

  唯有一點不同:此燕侯乃當今天子親手擢升,恰似昔日 ** 扶植北涼王徐驍之舊事。

  昔年以徐驍及北涼鐵騎掃平諸國、鎮撫江湖;而今之天下,亦欲沿用相似方略。

  假燕侯林軒及其燕地鐵騎制衡北涼王徐驍與北涼鐵騎。

  手握二十餘萬精銳鐵騎,兼有日前朝堂之上張揚之態,眾官員已暗自籌謀如何逢迎這位萬戶燕侯。

  眾人心知肚明,在北涼王未倒之前,此燕侯必將始終為天子之心腹重臣。

  不少臣工當即拱手道賀。

  林軒恍若未聞,全然不予理睬。

  令那些殷勤逢迎之徒頗感難堪。

  龍椅之上的男子將細微情景盡收眼底,面露讚許之色。

  其所需者,正是不結黨營私、不周旋逢迎之孤直臣子。

  「燕侯,朕聞卿尚未成家,可有此事?」

  皇帝詢問道。

  「回陛下,臣多年來征戰四方,無暇顧及私事。」

  他答道。

  「卿年歲已不容耽擱。」

  皇帝緩緩道:「此事本應由北涼王操心,然徐王爺既不過問,朕便代為籌謀。

  朕之愛女靈犀公主年方十八,卿亦曾見過,今朕將其許配於卿,意下如何?」

  「臣出身草莽,又系武夫,恐難與公主相配。」

  林軒推辭。

  「武夫又何妨?」

  皇帝道:「天有陰陽,人分男女,乾坤交融,乃成天地,方生萬物。

  天下至理,在於陰陽相濟;朝廷治國,亦需文武協和,文以治政,武以定邦。」

  「若無武夫陣前殺敵,何來天下太平、社稷安穩?」

  「若無武夫疆場浴血,何來諸公卿貴胄安坐高堂?」

  「燕侯,卿只需答朕:願,或不願。」

  皇帝目光炯炯。

  「臣願從命,然不知公主意願如何?」

  林軒稍作遲疑。

  自決意入京之時,他便已料及此類情狀。

  這位天子必將遣公主嫁入燕地,既為監察,亦為籠絡。

  而他必須應允,別無選擇。

  二百七十三

  「皇兒可聽見了,燕侯並無異議。」

  皇帝朗聲笑道。

  此時,一位少女自後殿行出,面頰微紅,立於天子身側,悄悄向林軒投去一瞥,隨即垂首斂目,屈身行禮道:「稟父皇,女兒願與燕侯締結婚約。」

  「甚好,甚好。」


  天子面露欣然:「兩廂情願,實乃美事一樁。」

  「明日朕便命欽天監擇定吉期。」

  「陛下。」

  林軒急忙稟道:「臣或許無法久留京城,燕州春耕在即,政務繁雜,上黨城修築亦未告竣。

  臣離燕前曾獲密報,春耕期間,東部草原殘部或會侵擾上黨,北蟒大軍亦在桔子州一帶集結。」

  「婚事既已議定,便不必急於一時。

  軍務緊要,你且先返燕州主持大局,春耕之事尤不可延誤。」

  御座上的男子頷首道:「靈犀乃朕最鍾愛的皇女,此番大婚,自當詔告天下,風光操辦,至少需數月籌備。」

  「謝陛下隆恩。」

  林軒躬身致謝。

  「散朝罷。」

  「退朝——」

  曹朕淳拉長嗓音宣道。

  聯姻之事,自古尋常。

  世家望族、勛貴門閥、皇親國戚,皆慣以此法鞏固權位。

  昔年徐曉曾欲將北涼大郡主徐渭熊許配林軒,借聯姻結盟,然二人皆不願,只得作罷。

  燕州地處北境,與北涼互為競逐,此勢無可迴避。

  皇帝扶持林軒之初衷,本為制衡北涼王;而林軒欲圖壯大,亦難免與北涼相爭。

  至少在今後不短的歲月里,他的對手尚非朝堂。

  涼州、北蟒,加之東邊上黨周遭的胡羌部族——這些方是眼前之敵。

  故而林軒應允這樁婚事。

  迎娶公主,既可擢升自身名位,亦能增固天子信重。

  心緒百轉,終歸寧定。

  他正欲隨百官退去,卻被靈犀公主喚住。

  「燕侯請留步。」

  少女啟唇,聲如清泉,悅耳動人。

  「公主有何吩咐?」

  他駐足回身。

  「不知燕侯今日可否撥冗,於宮 ** 用便膳?」

  靈犀公主輕聲相邀。

  「唉,果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天子故作嘆息:「尚未成禮,心中便只惦著他人了。」

  「父皇——」

  少女頰生紅暈:「燕侯不日便將離京,女兒才想藉此共進一餐……」

  「可曾為朕備妥碗筷?」

  天子笑問。

  「自然備下了。」

  少女連忙點頭。

  「燕侯,你且在殿中稍候。

  朕更衣後,便同往靈犀宮中。」

  天子言罷起身。

  「臣遵旨。」

  林軒躬身應道。

  「燕侯,容我先回宮準備。」

  靈犀公主說罷,攜翠兒與另一侍女離去。

  約一盞茶工夫,天子換罷常服,君臣二人並肩走向靈犀宮。

  曹正淳遠遠隨行其後。

  早春時節,天穹飄著疏落雪片,寒風回卷,透骨生涼。

  「燕地局勢可還嚴峻?」

  天子開口問道。

  「確有險危。」

  林軒苦笑:「前年一戰殲北蟒十三鐵騎,去年又斬敵十餘萬。

  依那位女帝心性,斷不會輕易罷休。」

  「朕料想,此後北蟒南侵之重心,恐將由北涼轉至燕地。」

  天子微微頷首:「尤其上黨郡一帶——昔日尚有草原諸部可為屏障,如今彼等已被你掃蕩大半。

  倘若北蟒攻破上黨,便可經兩遼之地南下,直逼京師。」

  「陛下放心。」

  他說道:「待到秋日,上黨城便可築成,屆時我燕地兵馬,有此堅城為憑,將穩如磐石。」

  「有你在燕地鎮守,朕方能安心。」

  皇帝感慨道:「想來你封侯的訊息傳回北涼時,你那義父怕是難以安枕了。」


  「那老傢伙,當年怎會允你遠赴燕郡。」

  「臣若留在北涼,日後世子恐難順利接掌權柄。」

  林軒並未尋找託詞,直言相告。

  「那個浪蕩子麼?」

  皇帝目光中掠過一絲不屑:「聽聞近來在江南做些雞鳴狗盜之事。」

  「臣向來與他關係不睦,亦未曾留意其動向。」

  林軒搖頭。

  「用心經營燕地。」

  皇帝微微一笑:「朕明白,你若無雄心,當年也不會率八百騎遠走燕郡。」

  「大丈夫本該胸懷天下,建功立業。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