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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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位北涼王說道:「一個姜尼便已足夠,若再多給你幾人,待那小子歸來——」

  「你遠在燕地,他尋不著你,可我卻是躲不掉的。

  到時他怕是真要提刀來與我拼命了。」

  「竟敢這般悖逆。」

  林軒雙目微睜:「屆時義父只需遣人傳信於我,我定當好好替您管教世子,讓他知曉何為規矩。」

  讓你來管教?

  徐曉暗自嘀咕

  我那兒子還不得被你用鞭子活活抽斷氣。

  上回徐家世子為徐脂虎之事親赴燕地,連林軒的面都未見著,便被鞭撻得皮開肉綻。

  「此事容後再議罷。」

  徐曉道:「軒兒,我知你心中積鬱,可也不該將氣撒在一個婢女身上。

  姜尼這姑娘,再過兩年,必是傾國傾城之貌,若打壞了豈不可惜。」

  「義父誤解了。」

  林軒解釋道:「孩兒不過教她些規矩,免得日後到了燕地不適應。」

  「那便好。」

  徐曉含笑點頭:「你若真需要侍從,我從別的院子為你挑選數十人,離京時一併帶走即可。」

  「罷了。」

  林軒興致索然。

  一老一少又閒談片刻,他便尋了個由頭告辭。

  「呼呼——」

  風雪怒號,吞沒了整座清涼山。

  在返回將軍院的途中,一道身影攔住了林軒的去路。

  那是個約莫豆蔻年華的少女,容色嫵媚,裹著緋紅斗篷,內里裙裳緊貼身軀。

  「奴婢拜見大將軍。」

  她微微屈身行禮。

  「我認得你。」

  他語氣平淡:「世子院裡的侍女,似乎頗得世子歡心。」

  「尋我何事?」

  區區一個婢女,縱使再有倚仗,也入不了他的眼。

  「奴婢是為姜尼那丫頭而來。」

  她輕聲開口:「那丫頭雖是下人,卻深得世子憐愛,將軍要將她帶去也無妨。」

  「只是……能否莫要如此折磨一個弱女子。」

  「你在為她求情?」

  林軒目光掠過一絲輕蔑。

  「奴婢只求大將軍手下留情。」

  紅衣侍女垂首低語。

  「啪——」

  一記耳光甩在她臉上,雄渾力道令侍女身軀失控倒飛出去,跌入雪堆之中。

  林軒雖未刻意發力,但龍象般若功大圓滿所鑄就的體魄,何其強橫。

  她連痛呼都未能發出,只覺頭暈目眩,欲要嘶喊,卻發覺喉中擠不出半點聲響。

  眼前金星亂迸,神志恍惚如墜雲端。

  下一刻——

  她的身體被無形氣勁托起,不由自主地朝那男子飄去。

  寬厚手掌扼住白皙脖頸,稍一收力,強烈的窒息感便席捲全身。

  她開始掙扎,劇痛衝上顱頂,原本白皙的面頰紅腫隆起,雙目圓睜,漸漸泛白。

  嬌小身軀被林軒懸空提起,雙足離地,不住顫慄。

  「你算什麼東西。」

  林軒眯起雙眼:「也敢抬人來壓我。

  區區婢女,是嫌命太長麼?」

  「莫非是那小畜生太過縱容你們,竟讓你們這些下人忘了尊卑規矩。」

  「大……大將軍……」

  侍女自喉間艱難擠出字句:「奴婢不敢……」

  這一刻——

  她從男子眼中看見了冰涼的殺意。

  捏死自己

  對林軒這位鎮北大將軍而言,與碾死 蟻並無分別。

  「莫說那小畜生不在,即便他在,本將軍要取你性命,他也攔不住。」

  寒徹的話音落入侍女耳中,這位世子院的婢女雙目暴睜,掙扎的氣力漸漸微弱下去。


  「林軒。」

  「請稍作寬容。」

  「留她一條生路。」

  陳芝豹緩步上前,一身素白,語氣平穩地說道。

  「哦?你竟會為她求情?」

  林軒側目掃了陳芝豹一眼,隨手一揚,便將擒著的侍女甩了出去,跌落在積雪之中。

  「北涼王府的世子,連手下婢女都管束不住,實在令人失望。」

  他面色不悅。

  「還不向大將軍道謝。」

  陳芝豹出聲提醒。

  「謝……謝大將軍不殺之恩。」

  紅衣侍女掙扎著起身,原本姣好的面容已腫脹變形,狼狽不堪。

  「退下。」

  林軒冷聲道。

  她踉蹌著逃離,不敢回頭。

  「這些下人,確實少了些規矩。」

  陳芝豹輕輕頷首,接著說道:「但你出手也重了些,畢竟仍是世子院裡的人。」

  「你素來不會無故來訪,今日怎有閒暇來此?」

  林軒望向陳芝豹。

  「聽聞你元宵後便要離開。」

  陳芝豹問道。

  「是。」

  他簡短回應。

  陳芝豹自背後取出一壇酒:「今日無事,想與你共飲幾杯。」

  「甚好。」

  回到將軍苑,姜尼正在掃雪,衣衫單薄,臉頰凍得通紅。

  一見林軒,如見凶獸,渾身一顫,慌忙低頭,不敢懈怠。

  「不必掃了。」

  「去後廚備幾樣小菜。」

  他瞥了姜尼一眼。

  「是。」

  姜尼垂首疾步走向廚房。

  「世子院的奴婢,就是欠管教。」

  林軒仍帶慍色。

  陳芝豹未再多言,進屋解下披風,拍開酒罈泥封,一股醇厚酒香瀰漫開來。

  「這是……二十年的醉花釀?」

  他輕嗅一下,眼中泛起光彩。

  「你這嗅覺,還是這麼敏銳。」

  陳芝豹不禁失笑。

  「我們七人之中,也唯有你敢來同我飲酒。」

  「其餘幾個,躲我如同躲避災疫。」

  「難免如此。」

  陳芝豹解釋道:「你如今已自立門戶,他們總需避嫌。」

  「那你就不避?」

  林軒略帶調侃。

  「我心無愧,何須避嫌。」

  陳芝豹搖頭。

  幾碟小菜上桌,姜尼在一旁侍立,望著桌上菜餚,聞著香氣,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腹中更是響起輕微的咕嚕聲。

  她卻不敢動彈,只得強忍食慾,將目光移向別處,聽著林軒與陳芝豹談起往日征戰的舊事,也覺得枯燥無味。

  滿心只剩對桌上食物的渴望。

  她暗自盤算,待二人宴罷,自己收拾碗碟時,或許能偷嘗一二。

  接連十餘日未曾飽食,即便是殘羹冷炙,她也不在意。

  然而林軒連這般機會也未給她,送走陳芝豹後,便喚來其他婢女收拾桌面。

  隨手又將眼巴巴的姜尼遣去柴房劈柴。

  十餘日轉眼即逝,元宵當夜,七名義子齊聚,陪徐曉共進家宴。

  正月十六

  北涼王府門前

  燕郡百人騎兵已列隊完畢,瘦削的姜尼牽著青棕馬的韁繩,在風雪中瑟瑟發抖。

  她已在此站立兩個時辰,單薄的衣衫根本無法抵禦刺骨寒風……

  若非清早大盤兒見她可憐,贈了一件披風,只怕此刻早已凍僵。

  姜尼望著巍峨的北涼王府,心中明白,從今往後,自己不再屬於自己。

  可多年夢寐之事,當真來臨之際,她卻絲毫高興不起來。


  因為她即將墜入另一座深淵。

  她唯有接受現實。

  「為何遲遲不見動靜。」

  姜尼環顧四周,試圖用這種方式驅散周身的寒意。

  約莫過了大半個時辰,林軒才領著南宮僕射與大盤兒現身。

  「竟還活著?」

  林軒語氣中帶著一絲意外。

  姜尼在心中憤然咒罵,面上卻不敢流露半分情緒。

  「出發。」

  他躍上馬背,揚聲道:「返回燕地。」

  聽到這話,姜尼頓感輕鬆,立刻拉起韁繩走在隊伍前方。

  「快一點。」

  林軒一鞭揮下,衣料應聲破裂,她背上浮現一道血印。

  她痛呼出聲,緊咬牙關,強忍眼眶中的濕潤,加快了腳步。

  北涼王府外

  徐曉遙望著這一幕,待林軒一行遠去,才低語:「這小子該不會真要拿姜尼泄憤吧。」

  不多時

  王府大門緩緩閉合

  日夜不停

  連續數日,已行出數百里,原本速度可以更快,奈何牽馬的姜尼又疲又餓,寒冷交加,實在走不快。

  「我走不動了。」

  大雪中,她停下腳步,喘息著說道:「殺了我吧,真的走不動了。」

  「走不動了?」

  馬背上的男子揚眉,手中長鞭落下,兩下抽得姜尼痛徹心扉。

  鞭子過後,雖然皮開肉綻,不知為何,原本耗盡氣力的身體卻湧出一股勁,似乎也沒那麼冷了。

  整整一月

  從正月十六行至二月十六

  終於離開北涼,進入燕州境內。

  這一個月,姜尼不知自己如何熬過,每日昏沉恍惚,不是趕路便是挨鞭。

  百人騎兵入燕州城,最終停在鎮北大將軍府前。

  「到家了。」

  林軒翻身下馬,瞥了姜尼一眼——衣衫襤褸,血痂遍布,靴子磨穿,露出青紫的腳趾,滿身都是凍瘡。

  「這就是鎮北大將軍府麼?」

  姜尼抬起頭,面色蒼白,身子晃了晃,再也支撐不住,倒在地上。

  「抬進去。」

  林軒含笑說道:「可不能讓她死了,本將軍還指望拿她出氣。」

  他揮手示意,兩名兵士將她拖進府中。

  「還是咱們燕地舒坦。」

  大盤兒舒展筋骨。

  天陷關以西的北涼,是名副其實的苦寒之地。

  而天陷關以東的燕地,雖同樣飄雪,卻富庶繁華。

  村鎮處處,田畝齊整,官道上車馬往來,商旅不絕。

  將軍府門合攏,林軒道:「大盤兒,帶姜尼去沐浴更衣,送到我院中休養。」

  「明白。」

  大盤兒微微一笑:「這齣戲演下來,徐曉恐怕信了七八分。」

  「未必。」

  他搖頭:「徐曉可是只真正的老狐狸。」

  回到小院,第一件事便是暢快沐浴,其間自然免不了與沐晴兒嬉笑玩鬧一番。

  用罷晚飯,已近黃昏,天色沉沉,雪勢漸弱。

  屋內

  炭火正旺

  暖意瀰漫

  林軒靠在椅上,翻閱這段時日積壓的文書。

  床榻上,姜尼已梳洗完畢,換上一襲白裙,沉沉睡去,仿佛雷聲也驚不醒。

  「公子倒也真捨得下手。」

  沐晴兒為她上完藥,輕聲說:「就不怕打壞了她?」

  「無妨。」

  林軒輕笑:「只是皮肉傷罷了,休養幾日便能恢復。」

  「別看她外表怯弱,骨子裡卻堅韌得很,否則也走不完這千里雪路。」

  他繼續說道:「而且她天生是練劍的料子,這一個月我已在她體內埋下修煉天霜勁的根基,日後正好隨我習劍。」


  「待會兒曹官子恐怕要來找你拼命了。」

  沐晴兒打趣道。

  話音未落,門外已傳來匆忙的足音, ** 立於門外,神情急切中透出幾分歡欣。

  「將軍,是否已尋得公主?」

  ** 急不可耐地追問。

  「是。」

  林軒略一頷首,朝內室床榻上安睡的姜尼示意:「人在那兒,你去瞧瞧罷。」

  ** 疾步趨至榻邊,僅瞥一眼,便斷定這女子正是楚國公主。

  只因那張面容,實在太過相似,宛如同一副刻印所出。

  然而目光觸及姜尼周身傷痕時,他神色驟然轉寒,凜冽殺意迸發,頃刻籠罩全室。

  「公主這一身傷……莫非是徐曉那逆賊所為?」

  ** 怒意勃發。

  室中氣溫陡然下降

  爐內火舌搖曳不定

  森寒殺氣瀰漫四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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