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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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清起身宣讀判文:「罪人賀蘭骨朵,及七部首領,不遵禮法,無視國紀,行同禽獸,屢次率兵侵擾燕郡,劫掠百姓,搶奪糧秣。」

  「所犯之罪罄竹難書,鐵證如山,判處凌遲,即刻行刑。」

  林軒神色漠然,取出令箭擲於賀蘭骨朵身前。

  八名面目猙獰的劊子手登台。

  凌遲之刑開始,一聲聲壓抑痛苦的哀嚎傳來,圍觀百姓只覺痛快。

  整整一日一夜,賀蘭骨朵方氣絕身亡。

  林軒亦坐鎮一日一夜,直至行刑結束。

  他緩緩步上刑台,原本喧鬧的人群頓時寂靜,無數道熾熱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謝太守大人。」

  一名白髮老翁顫巍巍跪地,淚流滿面:「小老兒的兒子與媳婦,便是死在這群禽獸手中。」

  「若非大人,此生血仇難報。」

  「謝大人為我等雪恨!」

  下跪之人越來越多。

  燕郡百姓,幾乎家家皆與胡人有血債。

  「都請起。」

  林軒開口,聲量不高,卻字字清晰傳入眾人耳中。

  「我既居燕郡太守之位,便絕不會再容胡人鐵騎踏進燕郡半步。」

  林軒朗聲道:「我燕郡多少好兒郎,豈能容草原部落劫掠殺戮?」

  「淮陰山一戰,不過是個開端;賀蘭部落,也算不得什麼。」

  「諸位可願隨本官一同,讓草原部落見識燕郡男兒的血性?」

  「叫那些不服教化的蠻夷,知曉我燕地刀鋒之利!」

  「大人,我願從軍殺敵,報效家國!」

  一名清瘦男子挺身而出。

  「我也願投軍,求大人准允!」

  響應者越來越多,人人情緒激昂。

  其間甚至有站立不穩的白髮老翁,以及身高不過半人的孩童。

  「有意從軍者,且候太守府募兵告示。」

  「不日將發至各縣各鎮。」

  可以想見,此次公開處刑之後,燕郡境內投軍之人必將踴躍如潮。

  燕郡地瘠天寒,

  然百姓耐勞苦、勇善戰、精騎射,民風之剛悍,猶勝北涼。

  而今,

  整個燕郡的民心皆繫於新任太守林軒一身。

  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此言絕非虛妄。

  「今日,本官尚有一律頒布。」

  林軒抬手示意,眾人頓時噤聲。

  「王府丞,宣讀新律。」

  林軒歸座,王清上前,展開一卷文書,神色莊重:「一殺十償令。」

  「律文如下:」

  胡人若傷燕郡平民一人,必以十倍胡人性命相抵。

  胡人若奪燕郡平民一斗糧,必以十倍胡人糧草償還。

  胡人若掠燕郡平民一頭牲口,必以十倍胡人牲畜補償。

  胡人若焚燕郡平民一間屋,必以十倍胡人居所回敬。

  胡人若害燕郡平民十人,必以百倍胡人性命清算。

  胡人若屠燕郡平民百人,必以萬倍胡人性命終結。」

  每條律文都似一隻無形之手,扼住在場每個人的呼吸。

  集市前的民眾寂靜無聲,無人敢輕易喘息。

  他們內心澎湃

  他們情緒激昂

  他們渴望吶喊以釋放長久積壓的鬱結

  然而此刻

  眾人皆默然不語

  唯有眼中血絲漸顯,眸光愈發明亮。

  良久

  王清宣讀完畢律條,聲音清亮:「此『一償十』之令,已加蓋太守官印,即日起於燕郡全境施行。

  日後凡有胡人侵奪,無論人命、牲畜、糧谷、屋舍或財寶,皆可稟報官府。

  燕郡鐵騎,必向胡人十倍追討。


  以財抵財,以谷抵谷,以畜抵畜,以命抵命。」

  「明日此令將發至各縣各鎮各村。」

  王清捲起律文:「諸位可有疑問?」

  「並無。」

  「大人乃我燕郡黎民之救星。」

  此一償十之令,不僅撼動整個燕郡,更令周邊諸多胡羌部族惶懼不安。

  他們毫不懷疑林軒是否會依令而行。

  只因那人實如屠夫,似狂徒,是染血無數的刑手。

  一時間草原上人心浮動,連許多原欲西進燕郡劫掠的部落皆猶豫不前。

  林軒意在震懾這些草原部族,使其明白燕郡百姓不可輕侮。

  他林軒更非可欺之輩。

  「大人,民情鼎沸。」

  「燕郡全境皆激昂難抑。」

  太守府中

  王清容光煥發:「每日皆有無數人前往各地衙署, ** 從軍。」

  「不止如此。」

  孟蛟含笑:「鄰近幾支胡人部族,又向遠退卻。」

  「另有一詞,大人用得極妙。」

  王清坐下:「便是『燕刃』。」

  「此言何意?」

  林軒詢問。

  「燕刃非涼刃。」

  王清笑道:「燕郡亦非北涼。」

  一言如醒鍾。

  王清接著說:「日後我燕郡鐵騎,當改用燕刃,大人亦當佩燕刃。」

  「那我燕郡鐵騎,可稱為燕騎?」

  「自然。」

  王清頷首。

  「軍師,你所言何意?我怎聽不明白。」

  孟蛟滿面困惑。

  「聽不明白便對了。」

  林軒笑道:「你這小子莫要懈怠,那些胡羌部族但有絲毫動靜,立即來報。」

  「此等小事,大人放心。」

  孟蛟道:「只是弟兄們頗覺不過癮,常吵著要再戰幾回。」

  「大人,不如稍松約束。」

  「誰敢喧嚷,便讓他來太守府見我。」

  林軒冷聲道:「我看,就你孟蛟孟長史嚷得最響吧。」

  「並非如此。」

  孟蛟忙笑搖頭。

  「給我守好武鎮,若放胡人踏入燕郡,定不輕饒。」

  林軒笑斥。

  「子遠,如今時機已至,可否募兵了?」

  他望向王清。

  「可以了。」

  王清點頭:「請大人定數。」

  「先募萬人,七千騎卒,三千步兵。」

  「糧餉可足?」

  「應無問題。」

  王清心中略算:「目前若全賴燕郡百姓供給,至多可養兵近三萬。」

  然而民眾負擔頗重。

  「你還少考慮了一處。」

  林軒含笑言道:「這些兵士操練完成,並非徒耗糧餉,日後帶往草原,攻破一處部族便能獲取不少戰利。

  況且將來攻占的土地,盡數劃入燕郡管轄。

  憑藉以戰養戰之策,負擔並不算重。」

  「那就先徵募一萬人。」

  王清提議:「待來年春耕結束,再招一萬人。」

  「可行。」

  林軒應允:「但必須擇選良材,充數之人我絕不收。」

  「儘管安心。」

  王清道:「田虎近來無事, ** 與練兵便交予他,定能為大人訓出一支能征善戰的燕地鐵騎。」

  「便由他負責。」

  林軒最終決定。

  徵募令一經發出,州府及各縣衙門前人潮湧動,排起長隊。

  這般熱鬧景象實屬難得,田虎為此每日黎明即起,深夜方歇。


  一批批精壯兵員被送至燕州軍營,僅半月便招足萬人。

  每日皆可聞城外大營傳來的震天操練之聲。

  自「殺一儆十」

  之令頒布,胡羌各部確實收斂許多,雖仍有零星侵擾,皆被駐守三城的燕郡騎兵掃清。

  轉眼兩月過去,天氣漸寒,北風呼嘯,草木凋零。

  白日裡,林軒曾至城外大營巡視新軍訓練。

  這批士卒與舊日府兵不同,雖仍在操練,卻可從精神面貌與操練勁頭上見出分別。

  只需經歷幾番實戰,便可蛻變為精銳之師,且是唯效忠於林軒的精銳。

  天色晦暗,濃雲蔽空,寒風吹得院中竹樹沙沙作響。

  「看這光景,怕是不久便要落雪了。」

  屋內,林軒擱下文書,望了望窗外天色。

  「公子,請用茶。」

  沐晴端茶步入,將熱茶輕放案上。

  「晴兒,北涼允諾的軍械糧草還未運到嗎?」

  他微皺眉頭:「派人前去催促,務必在下雪前送達。」

  「已遣人催辦了。」

  她答道:「至多再有三五日便可進入燕郡地界,我已告知田虎,明日出髮帶人迎接。」

  北涼這批軍械對眼下燕郡至關重要,林家名下幾處兵器工坊即便日夜趕工,短期內亦難滿足萬人裝備所需。

  另有那十萬石糧草,皆為緊迫必需之物。

  熱茶入腹,化作暖意流轉周身,緩緩吐息之間,眼下局面暫穩。

  此後要務,便是操練軍士,緊盯東境胡羌各部即可。

  只待大雪降臨,天地封凍,胡人部落短期內無力西進,便可稍得喘息。

  待來年開春,新軍已成,攻守之勢必將徹底逆轉。

  北涼天空同樣陰沉

  灰濛一片

  清涼山腳下

  巍峨的北涼王府氣勢雄渾

  北涼王徐曉手持燕郡密報:「殺一儆十之令,軒兒確有過人智略。」

  「如此施為,燕郡民心盡歸其掌。」

  「所得非止民心。」

  旁側文士搖頭:「前些時日,他從燕郡青壯中徵募萬人,正加急操練。

  以王爺這位義子之能,假以時日,練就萬人精銳並非難事。」

  「王爺不該如此迅速便將那批軍械糧草送往燕郡。」

  「或許將來養虎為患,根源正在王爺的寬厚。」

  「我寬厚嗎?」

  徐曉輕笑:「你是頭一個這般評我的。

  天下人誰不知北涼王徐曉乃人屠、是魔頭,我手下亡魂堆積起來,或可填滿整座聽潮湖。」

  「世人罵我奸逆、魔頭、跛子,卻從無人以寬厚稱我。」

  文士道:「可偏偏對林軒,王爺卻格外寬厚。」

  「這批軍械糧草,即便要給,也當延至明年。」

  文士言:「依你之能,行事何至如此躊躇?既已決意放逐其人往燕郡,便該貫徹始終,豈可中途而止。」

  徐曉卻道:「然而,北涼這面徐字王旗,亦有他一份血汗功勞。」

  他面露澀然:「隨我十餘載,屢歷生死,數度救危局於傾覆。

  我今所為,已屬薄情。」

  「明面雖無言辭,暗地之中,不知多少北涼舊部暗自神傷。」

  文士默然。

  「潛龍蟄伏深淵,終有沖天之時。

  燕郡雖苦寒,軒兒仍能穩住一方。」

  徐曉緩緩道:「他若真存逆志,我攔不住,你亦攔不住。

  單論其在軍中的威望,只需振臂一呼,北涼軍中追隨者恐眾。

  可他可有此心?」

  徐曉反問。

  文士仍是無言。

  「若不將此批軍資糧草送至,只怕父子間最後的情分也將斷絕。」

  徐曉嘆息:「眼下這般,至少我在之日,軒兒所掌的燕郡與北涼尚為一體。」


  「往後當如何?」

  文士問。

  「往後便非我所能顧及了。」

  徐曉舉杯淺啜:「該為之事,能為之事,我已盡力。

  若那小子自身不爭氣,也只能謂兒孫自有兒孫之命。」

  徐曉尚有未盡之言。

  若此次不撥軍械糧草,待到林軒處境艱危、走投無路而轉投朝廷,情勢必將更為棘手。

  燕郡乃四戰之地,與青州相鄰,朝廷若想插手燕郡,大可繞過北涼。

  若真至那般田地,便非幾千馬匹甲冑可以應付。

  七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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