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餐車裡的偽裝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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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他們來到七號車廂的連接處時,肖墨林停下了腳步。

  冷風順著車廂連接處的縫隙呼呼地往裡灌,帶著深夜山區特有的刺骨寒意。前方就是餐車,透過玻璃門,能看到裡面透出昏黃的燈光。

  肖墨林轉過身,高大的身軀剛好擋住了後面的視線。他低下頭,用極低的聲音對兩個兒子交代:

  「記住了,進去以後別亂看。安邦,找個機會試試他們的底,看看是不是我們要找的人。破敵,你盯著另一個,別出聲,隨時準備掩護。」

  大娃肖安邦憨憨地點了點頭,肩膀一垮,原本挺直的腰板微微佝僂起來。他那一身被靈泉改造過的結實肌肉瞬間收斂,臉上的表情也變得懵懂呆滯,活脫脫一個沒見過世面、跟著大人出門進城的鄉下胖小子。

  四娃肖破敵則是一言不發,順從地縮起脖子。他把兩隻手深深地揣進褲兜里,手指在兜里輕輕摩挲著那枚用廢舊坦克彈簧鋼打磨成的鈍角飛蝗石。冰涼的金屬質感貼著指腹,讓他那雙藏在劉海後面的眼睛越發冷靜。

  「走。」肖墨林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冷厲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老實巴交、甚至有些唯唯諾諾的疲憊神態。

  他伸手推開了餐車那扇厚重的玻璃門。

  門一開,一股混雜著劣質菸草味和飯菜餿味的熱氣撲面而來。餐車裡並沒有普通旅客,幾張長條餐桌空蕩蕩的,頭頂的白熾燈因為電壓不穩,發出「嗞嗞」的微弱電流聲,光線顯得有些昏暗壓抑。

  過道中間,停著一輛不鏽鋼的送餐車。

  送餐車旁邊,站著兩個穿著鐵路乘務員制服的男人。他們手裡拿著灰撲撲的抹布,正在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桌面。聽到開門聲,兩人同時停下了手裡的動作,轉過頭,目光直直地釘在肖墨林父子三人身上。

  肖墨林只掃了第一眼,心底的警報就瞬間拉響了。

  這兩人雖然穿著筆挺的乘務員制服,但袖口挽得很高,露出了結實粗壯的小臂。

  更關鍵的是,他們看到有人進來,身體並沒有像普通服務人員那樣放鬆或者迎上去,而是瞬間做出了反應——雙腿微曲,腳尖不自覺地微微向外撇,整個人的重心壓得極低。

  這是常年刀口舔血的人,在遇到突發情況時,標準的格鬥防守姿態。

  再看他們的手。左邊那個個子稍高的男人,右手握著抹布,但在虎口和食指內側的位置,有一層厚厚的老繭。那是常年握槍、食指扣動扳機磨出來的痕跡。

  普通列車員,哪來的這種手?

  「幹什麼的?餐車晚上不營業,趕緊回你們自己的車廂去!」左邊那個高個子假乘務員冷喝了一聲,眉頭緊皺,眼神里透著股不加掩飾的警惕和驅趕的意味。

  肖墨林立刻弓起背,臉上堆起討好又侷促的笑,連連點頭哈腰:「同志,實在對不住啊。俺們是後邊硬座車廂過來的,娃半夜渴得直鬧騰,俺尋思來這兒接點熱水。您行個方便,接完俺們就走。」

  說著,他晃了晃手裡那個掉漆的搪瓷茶缸,往前湊了兩步。

  高個子男人皺著眉,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肖墨林身上來回掃視。肖墨林特意把腳步放重,走路有點外八字,肩膀一高一低,完全掩蓋了軍人那種雷厲風行的儀態,看起來就是一個被生活壓彎了腰的普通莊稼漢。

  「熱水爐在前面角落裡,接完趕緊滾蛋,別在這兒瞎晃悠!」高個子男人往旁邊讓了半步,但手裡的抹布卻不自覺地攥緊了,身體依舊保持著緊繃的狀態,死死盯著他們。

  「哎,哎,謝謝同志,謝謝同志。」肖墨林連聲應承著,推了推身邊的大娃,示意他往前走。

  大娃手裡也拿著個小號的搪瓷缸,低著頭,一副怯生生的模樣,亦步亦趨地跟在肖墨林身後。

  當大娃走到那兩個假乘務員中間,剛好經過那輛送餐車的時候,腳下的火車剛好碾過一段接縫處,車廂突然搖晃了一下。

  「哎喲!」大娃突然發出一聲驚呼。

  他就像是腳下踩到了什麼滑溜溜的東西,整個身體突然失去平衡,直直地朝著右邊那個一直沒說話的矮壯男人撲了過去。

  這一下撲得極快,毫無徵兆。

  七歲的孩子,個頭雖然不高,但大娃那一身肌肉可是實打實的。他故意借著火車搖晃的慣性,將全身的力量集中在肩膀上,整個人就像是一顆出膛的實心炮彈,帶著一股不容小覷的恐怖衝擊力,狠狠砸向對方。

  矮壯男人臉色驟變。


  面對一個突然滑倒撲過來的七歲孩子,普通人的第一反應肯定是下意識地伸手去接,或者趕緊往旁邊躲閃。但這個矮壯男人的身體,卻做出了截然不同的本能反應。

  幾乎是在大娃撲過來的瞬間,他沒有去扶,而是瞬間沉腰立馬,左腿向後撤出半步穩住下盤,雙手在胸前交叉向外一擋。

  這是一個標準的軍用近身格擋動作,專門用來應對突發的近距離襲擊。

  「砰!」

  大娃結結實實地撞在了男人交叉的雙臂上。

  矮壯男人原本以為只是個毛手毛腳的小屁孩,隨便一擋就能把人推開。可當兩人真正撞在一起的瞬間,他的臉色由白轉紅,眼底閃過一絲驚駭。

  這小胖子身上傳來的力道,大得簡直邪門!

  他只覺得自己的雙臂像是被一頭狂奔的野豬狠狠撞了一下,骨頭傳來一陣劇烈的生疼,胸口氣血翻湧,喉嚨里忍不住發出一聲悶哼。

  他原本以為穩如泰山的下盤竟然沒撐住,硬生生被撞得往後退了半步,後腰「咣當」一聲磕在了送餐車的不鏽鋼邊緣上,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大娃一招得手,試出了對方的底細,立刻順勢往地上一出溜。

  「哇——」大娃一屁股坐在地毯上,手裡的搪瓷缸摔得叮噹響。他扯著嗓子就乾嚎起來,雙手捂著腦袋,在地上來回打滾,「爹!俺磕疼了!俺的腦袋好疼啊!」

  肖墨林趕緊快步走過去,一把將大娃從地上拽起來,照著他的後腦勺就是一巴掌。當然,這一巴掌看著響,其實沒用半點力氣。

  「你這倒霉孩子,走路不長眼啊!衝撞了乘務員同志,還不趕緊道歉!」肖墨林轉過頭,滿臉惶恐地看著那個矮壯男人,不停地賠著笑臉,「同志,真對不住,鄉下娃沒坐過火車,站不穩。您沒磕著碰著吧?」

  矮壯男人揉著發麻的胳膊,死死盯著還在假哭的大娃,眼神里滿是驚疑不定。

  他怎麼也想不通,一個七歲的毛孩子,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力氣?剛才那一下,要不是他反應快做出了格擋,換作普通人,肋骨恐怕都要被撞斷兩根。

  「對、對不起叔叔,火車太晃了,俺不是故意的……」大娃吸溜著鼻子,眼眶紅紅的,眼淚說來就來,一副快被嚇壞的委屈模樣。

  那精湛的演技,看得肖墨林在心裡都忍不住豎了個大拇指。

  高個子男人走上前,狐疑地看了看大娃,又看了看肖墨林。

  肖墨林的表情天衣無縫,就是一個生怕惹事的底層老百姓。高個子男人雖然覺得剛才那一下撞擊聲有點大,但看著大娃那胖乎乎、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樣子,心裡的疑慮打消了大半。只當是這小胖子體重太大,加上火車的慣性,才撞出了這麼大的動靜。

  「行了行了,別在這兒號喪了!趕緊接水滾蛋!」高個子男人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給矮壯男人使了個眼色。兩人退到過道一邊,但目光始終死死盯著父子三人。

  「是是是,這就走,這就走。」肖墨林連連點頭,走到熱水爐前,接了半缸子開水。

  他一手拉著大娃,一手拽著四娃,低著頭快步往回走。

  在經過那兩個假乘務員的時候,大娃一直低著頭抽泣。但在肖墨林身後的視覺盲區里,大娃那隻胖乎乎的小手悄悄伸出來,大拇指和食指搓了搓,然後比出了一個「二」的手勢。

  肖墨林餘光瞥見這個手勢,心裡瞬間有了底。

  老大的意思很明確:兩個人,肌肉緊實,下盤極穩,都是經過嚴格訓練的練家子,絕對的硬茬。

  跟在最後面的四娃一直沒出聲。他那雙藏在劉海後面的眼睛,像狼崽子一樣冷冷地掃了那兩人一眼。

  他插在褲兜里的手,已經把那枚飛蝗石捏得溫熱。只要剛才這兩人敢對大哥或者親爹有任何異動,他的石子絕對會在半秒鐘內砸爛他們的眼珠子。

  父子三人順利走出了餐車,重新回到連接處的過道里。厚重的玻璃門在他們身後關上,隔絕了餐車裡的燈光和視線。

  餐車裡,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矮壯男人看著玻璃門外消失的背影,又用力揉了揉自己還在隱隱作痛的小臂,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大哥,不對勁。」矮壯男人壓低聲音,語氣里透著一股狠厲和後怕,「那小子撞我那一下,力氣大得邪門,根本不是正常孩子該有的力道。而且,剛才那個男人……」

  矮壯男人回憶著剛才的細節,猛地抬起頭:「他走路的聲音太輕了!雖然他故意裝作一瘸一拐,但從頭到尾,他的腳跟就沒怎麼落地!」

  高個子男人聞言,瞳孔驟然一縮,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

  他回想起剛才肖墨林走過時的姿態。雖然看起來唯唯諾諾,但仔細回想,那男人身體的每一塊肌肉都處於一種隨時可以爆發的狀態,那是長期遊走在生死邊緣的人才有的本能反應。

  「那是部隊裡頂尖偵察兵的習慣步法!」高個子男人咬牙切齒地吐出一句話,臉色大變。他一把拉開送餐車底部的夾層,手直接伸了進去,握住了一把軍用匕首。

  「他們根本不是什麼打水的鄉下人,是衝著我們來的!暴露了,追!」

  狹窄的過道里,肖墨林正帶著兩個兒子往包廂走。

  突然,身後的餐車玻璃門被人猛地推開,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緊接著,一陣急促且帶著濃烈殺氣的腳步聲,從他們身後迅速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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