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聽聲辨位,氣管切開術的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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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笙手腕一翻,手術刀在指尖挽了個刀花,刀刃閃著寒光。

  她連防毒面具都沒拿,直接扯過一條黑色的蒙眼布,利索地綁在眼睛上,在腦後打了個死結,遮住了所有的視線。

  「林教官!你這是幹什麼!」周教授急了,往前走了一步,「裡面放的是軍用發煙罐,那煙嗆得人根本睜不開眼,你連防毒面具都不戴,還要蒙著眼睛進去?這太危險了!」

  王院長也跟著勸:「林教官,咱們這是考核,不是拼命。你的醫術大家有目共睹,沒必要冒這個險。」

  林笙站在防空洞口,濃煙已經順著洞口往外飄,嗆人的辣味在空氣中瀰漫。

  「戰場上,敵人扔毒氣彈的時候,會提前給你發防毒面具嗎?」林笙的聲音很冷,沒有一絲起伏,「如果沒有防毒面具,傷員就不救了?醫生就只能等死?」

  周教授被問得啞口無言。

  「陳猛。」林笙微微偏頭,雖然蒙著眼睛,但準確地叫出了陳猛的名字。

  「到!」陳猛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聲音還有點啞,剛才在裡面嗆得不輕。

  「看好了。什麼叫肌肉記憶。」林笙說完,對旁邊拿著秒表的助教說了一句,「計時。」

  話音剛落,林笙直接邁步走進了濃煙滾滾的防空洞。

  防空洞裡,白煙濃密得伸手不見五指。那種特製的發煙罐不僅煙大,還帶著強烈的刺激性氣味。普通人吸進去一口,肺里就像著了火一樣,眼淚鼻涕會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林笙沒有閉氣。她現在的身體經過空間靈泉水的長期改造,五官的敏銳度和身體的抗性早就遠超常人。

  這種程度的刺激性煙霧,對她來說還在可以忍受的範圍內。

  她蒙著眼睛,眼前是一片純粹的黑暗。

  在失去了視覺的干擾後,她的聽覺被放大到了極致。

  防空洞裡很安靜,只有二娃做的那幾個小水泵在運轉,發出微弱的「嗡嗡」聲。緊接著,是水流通過橡膠管,模擬動脈噴血的「呲呲」聲。

  林笙的耳朵微微一動。

  十一點鐘方向,距離三米。

  她沒有像陳猛他們那樣雙手亂摸,而是步伐穩健地直接朝著那個方向走去。

  三步之後,林笙停下腳步。

  她伸出左手,精準地按在了假人的脖子上。

  沒有絲毫猶豫,她的食指和中指發力,準確無誤地壓住了模擬頸動脈的橡膠管。

  「呲呲」的噴血聲瞬間停止。

  止血完成,用時不到兩秒。

  緊接著,林笙的右手動了。

  她根本沒有去摸假人氣管的位置。在無數次的手術中,人體的解剖結構早就刻在了她的腦子裡。從下頜骨到胸骨上窩的距離,甲狀軟骨和環狀軟骨的位置,她閉著眼睛都能精準定位。

  手起,刀落。

  手術刀在假人的脖子上劃開一道口子。刀刃的深度控制得非常完美,剛好切開模擬的皮膚和皮下組織,沒有傷到旁邊任何一根模擬血管和神經。

  隨後,刀尖一轉,精準地挑開氣管。

  林笙把手術刀往旁邊一放,左手依然保持著壓迫止血的姿勢,右手從腰間的急救包里摸出一根氣管導管,順著切口插了進去。

  固定,完成。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一個多餘的動作。

  林笙站起身,轉身朝著防空洞外走去。

  防空洞外,所有人都在盯著助教手裡的秒表。

  「滴答,滴答……」

  秒表上的數字跳動得讓人心慌。

  陳猛死死盯著洞口,他剛才在裡面待了不到一分鐘就受不了了,林教官連防毒面具都沒戴,能撐多久?

  突然,濃煙中走出一個身形挺拔的人影。

  林笙邁步走出防空洞,反手扯下腦後的黑布。

  她的臉色平靜,呼吸平穩,連一滴眼淚都沒流。最讓人震驚的是,她那身乾淨的作訓服上,連一滴紅色的顏料水都沒有沾上。

  「停表。」林笙淡淡地說了一句。

  助教按下秒表,看了一眼上面的數字,聲音都變調了:「二……二十八秒!」


  全場寂靜。

  二十八秒!

  從進洞,到在濃煙中找到假人,完成動脈壓迫止血,再到盲切氣管插入導管,最後走出來。

  一共只用了二十八秒!

  陳猛他們十個人,戴著防毒面具在裡面折騰了三分鐘,連假人的位置都沒摸准,還被噴了一身紅水。

  「這……這不可能……」周教授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置信。

  「陳猛,進去把一號假人抬出來。」林笙沒有理會周教授的震驚,直接下令。

  「是!」陳猛趕緊戴上防毒面具,衝進防空洞。

  沒一會兒,陳猛把一號假人抬了出來,放在空地上。

  所有人都圍了上去。

  假人的脖子上綁著一塊生豬肉。此時,生豬肉上有一道非常平整的切口。

  周教授戴上老花鏡,蹲下身子仔細檢查。

  切口長約三厘米,正中切開,邊緣整齊得就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最關鍵的是,切口的深度剛剛好,完全避開了旁邊埋設的模擬神經線和靜脈管。

  而在頸動脈的位置,橡膠管被死死壓住,周圍乾乾淨淨,沒有一滴多餘的顏料水漏出來。

  完美。

  教科書級別的完美。

  而且是在蒙著眼睛、沒有防毒面具、充滿刺激性濃煙的極端環境下完成的。

  周教授站起身,摘下老花鏡,看著林笙的眼神徹底變了。從最開始的質疑、不屑,到現在的敬畏、嘆服。

  「林教官,我收回剛才的話。」周教授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誠懇,「這不是胡鬧。這是真正的戰地醫學。你的醫術,我周某人服了。」

  王院長在旁邊看得熱血沸騰,帶頭鼓起掌來。

  陳猛等十個學員也跟著拼命鼓掌,看著林笙的眼神里全是狂熱的崇拜。

  林笙抬起手,往下壓了壓。

  掌聲立刻停止。

  「今天讓你們做這個考核,不是為了看你們出醜。」林笙看著這十個被折騰得灰頭土臉的學員,聲音嚴厲,「我是要告訴你們,在戰場上,你們面對的永遠是最糟糕的情況。沒有無影燈,沒有無菌室,甚至沒有讓你看清傷口的時間。」

  「你們手裡的刀,就是戰士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林笙指著地上的假人:「為什麼我能蒙著眼睛切准?因為我把人體的每一根血管、每一條神經的位置,都在腦子裡過了成千上萬遍。肌肉記憶不是靠眼睛看的,是靠手練出來的。」

  「你們這一個月的訓練,只是打了個基礎。真正的考驗,在戰場上。」

  林笙停頓了一下,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不過,作為第一期培訓班的學員,你們能堅持到現在,沒有一個人當逃兵,算個合格的軍醫了。」

  「現在我宣布,第一期戰地醫療培訓班,全員結業!」

  「是!謝謝林教官!」陳猛等人齊聲大吼,眼眶都紅了。這一個月的魔鬼訓練,值了!

  結業典禮直接在總院的大操場上舉行。

  沒有複雜的儀式,王院長簡單講了兩句,林笙親自把結業證書發到十個人手裡。

  拿到證書的那一刻,陳猛一個一米八幾的漢子,硬是沒忍住抹了把眼淚。

  「行了,大老爺們哭什麼。」林笙把最後一張證書遞給他,「回去把今天考核的內容寫份報告交上來。以後在各自的部隊,把這套急救方法教給底下的衛生員。」

  「保證完成任務!」陳猛立正敬禮。

  典禮剛結束,大家正準備散場。

  大院外面的馬路上,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汽車喇叭聲。

  「滴——滴滴——」

  一輛軍用吉普車像瘋了一樣衝進總院的大門,輪胎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音,直接停在了操場邊上。

  車門被人一把推開,顧延之連滾帶爬地從車上跳了下來。

  他連白大褂都沒穿,身上是一件皺巴巴的襯衫,滿頭大汗,臉色煞白。手裡死死捏著一個牛皮紙袋。

  「林笙!林笙在哪!」顧延之扯著嗓子喊,聲音里透著一股子絕望的焦急。

  林笙眉頭一皺,大步走過去。


  顧延之平時雖然看著有點書生氣,但作為總院的外科骨幹,遇到再大的手術也沒見他慌成這樣。

  「我在這。出什麼事了?」林笙走到他面前,語氣平靜。

  顧延之一看到林笙,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林笙,救命!這次你必須得出手!」顧延之喘著粗氣,手都在抖。

  周教授和王院長也趕緊走了過來。

  「小顧,你這是幹什麼?慌慌張張的像什麼樣子!」王院長訓斥了一句。

  顧延之根本沒理會王院長,他手忙腳亂地打開手裡的牛皮紙袋,從裡面抽出一張X光片,直接舉到林笙面前。

  「林笙,你看看這個片子。」顧延之的聲音都在打顫,「這是一位老首長,當年參加過抗美援朝。他的脊髓里,卡著一塊彈片。」

  林笙接過X光片,迎著太陽光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她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片子上,在頸椎第三節和第四節的位置,有一塊不規則的金屬陰影。這塊陰影不僅卡在骨縫裡,而且邊緣已經深深地壓迫到了脊髓神經。

  「這塊彈片在他身體裡留了十幾年。」顧延之咽了口唾沫,聲音乾澀,「之前一直沒動靜,但最近老首長突然出現下肢麻木,今天早上直接昏迷了。拍了片子才發現,彈片移位了。」

  周教授湊過去看了一眼片子,倒吸了一口涼氣,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這……這怎麼可能取出來!」周教授連連搖頭,「彈片已經和脊髓神經粘連在一起了,而且位置在頸椎高段。只要手術刀稍微偏一毫米,或者取彈片的時候手抖一下,直接就是高位截癱,甚至當場停止呼吸!」

  王院長也看懂了片子,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小顧,這手術咱們總院做不了。風險太大了,這可是老紅軍,萬一死在手術台上,誰負得起這個責任?」

  「我知道做不了!」顧延之急得直抓頭髮,「我剛才給京城的專家打了電話,他們看了片子傳真,也說沒辦法,建議保守治療。可是老首長現在呼吸都在衰竭,保守治療就是等死!」

  顧延之死死盯著林笙,眼眶通紅:「林笙,我知道這要求很過分。這手術在這個時代,根本就是醫學極限。但是……」

  「但是你覺得我能做。」林笙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平淡。

  顧延之用力點了點頭。

  林笙把手裡的X光片放下,看著顧延之。

  「人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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