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偽裝的掏糞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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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爹!出事了!」

  三娃肖知夏像一顆紅色的小炮彈,猛地撞開了將軍樓厚實的木門。

  伴隨著她急促的呼喊,一股夾雜著冰雪氣息的刺骨寒風猛地灌入溫暖如春的客廳,吹得那組正在散發著驚人熱量的鋼鐵散熱排發出輕微的「嘶嘶」聲。

  原本正趴在地上單手做伏地挺身的大娃瞬間彈起,渾身肌肉緊繃如獵豹;正在打磨齒輪的二娃手腕一頓,眼神瞬間銳利;而一直面無表情擦拭連弩的四娃,更是直接「咔噠」一聲將機括上膛,冰冷的目光如刀鋒般掃向門外。

  「怎麼回事?慢慢說。」

  林笙端著搪瓷茶缸的手穩如泰山,連水面上的浮葉都沒有晃動分毫。

  她清冷的聲音仿佛帶著某種安撫人心的魔力,瞬間壓住了客廳里驟然升騰的肅殺之氣。

  肖墨林卻已經大步跨了過來。這位身經百戰的特戰團團長,在聽到「出事了」三個字的瞬間,身上的慵懶和隨和被徹底剝離,取而代之的是從屍山血海中淬鍊出的鐵血殺氣。他一把將三娃護在身後,目光如鷹隼般死死盯著門外的風雪。

  「小黑說,後山垃圾站那條小路上,摸進來了幾個兩腳獸!」三娃劇烈地喘息著,小臉因為緊張而漲得通紅,但吐字卻異常清晰,「他們推著兩輛裝大糞的木板車,但是……但是小黑聞到了他們身上有很濃的火藥味!和四哥平時弄的那些鐵疙瘩味道一模一樣!」

  此言一出,客廳里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掏糞工?今天才十五號,軍區的旱廁清理都是定在每個月的一號,後勤處根本不可能在這個時候派人進來!」肖墨林臉色驟變,瞳孔猛地收縮。

  作為最高指揮官,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野狼山一役,雖然端掉了「響尾蛇」的僱傭兵老巢,但那個隱藏在軍區高層的「鬼」還沒有揪出來。現在,這群亡命之徒竟然偽裝成掏糞工,帶著火藥直接滲透進了軍區大院!

  「周嚴!馬上拉響一級戰鬥警報!封鎖大院所有出入口!」肖墨林厲喝一聲,轉身就要去抓掛在牆上的配槍,「警衛營全體集合,給我把後山那條路死死堵住,一隻蒼蠅都別放出去!」

  「站住。」

  一道清冷、不容置疑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肖墨林的手剛觸碰到冰冷的槍套,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他猛地回頭,焦急地看著林笙:「媳婦兒,這不是鬧著玩的!他們帶著炸藥進了大院,這裡住著幾百名軍屬和首長,一旦引爆,後果不堪設想!必須馬上抓人!」

  「抓人?你拿什麼抓?」林笙放下茶缸,緩緩站起身,那雙深邃的桃花眼裡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冷靜,「他們既然敢推著炸藥大搖大擺地走進來,就說明他們已經是死士了。你現在拉響警報,大張旗鼓地派兵圍剿,除了逼他們當場引爆,拉著大院裡的人同歸於盡之外,還能有什麼結果?」

  肖墨林呼吸一滯,額頭上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關心則亂,他剛才確實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致命威脅沖昏了頭腦。

  「破敵。」林笙沒有理會僵在原地的肖墨林,而是轉頭看向了四娃。

  「在。」四娃肖破敵拎著連弩,面無表情地走上前來。

  「問清楚。」林笙下巴微微一抬,指向三娃。

  四娃點了點頭,走到三娃面前,那雙冷酷的眼睛裡閃爍著專業而瘋狂的光芒:「三姐,你讓那條細狗仔細回憶一下,那股火藥味具體是什麼特徵?是發酸、發臭,還是帶著點像苦杏仁一樣的刺鼻味?」

  三娃立刻閉上眼睛,喉嚨里發出一陣奇異的低頻震動。門外,那條一直躲在牆根下瑟瑟發抖的黑色細狗聽到聲音,立刻豎起耳朵,發出幾聲短促的嗚咽作為回應。

  「小黑說,味道很刺鼻,聞了讓人眼睛發酸,而且……而且有一種爛蘋果混著臭雞蛋的怪味。大糞的臭味根本蓋不住那種刺鼻的感覺。」三娃快速翻譯道。

  四娃的眼睛猛地眯了起來,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爹,你不用去拿你的五四式手槍了,那玩意兒對付不了他們。」四娃轉過頭,看著滿臉驚愕的肖墨林,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討論今天晚上的菜色,「爛蘋果味是苦味酸的特徵,臭雞蛋味是硫化物的揮發。這不是普通的黑火藥,這是經過提純的軍用級TNT,而且混合了高敏度的雷汞作為起爆劑。」

  四娃頓了頓,目光掃過肖墨林那張已經徹底僵硬的臉,繼續進行著他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專業分析:「為了掩蓋這種高濃度炸藥的揮發氣味,他們甚至動用了大糞。但即便如此,依然能被狗在幾十米外聞到……這說明,他們推車裡的炸藥當量,至少在五十公斤以上。」


  「五十公斤TNT?!」肖墨林倒吸了一口涼氣,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

  五十公斤的軍用TNT,如果放在開闊地帶,足以炸出一個直徑十幾米的深坑;如果是在建築群密集的軍區大院裡引爆,衝擊波和破片足以將方圓兩百米內的所有房屋夷為平地!這簡直就是兩顆移動的重型航空炸彈!

  「不僅如此。」一直坐在桌前畫圖紙的二娃肖定國也推了推眼鏡,冷冷地插了一句,「一輛普通的木製排子車,自重在三十公斤左右。如果再加上五十公斤的炸藥和掩人耳目的大糞,總重量會超過一百公斤。在積雪路面上推行,車軸會發出極其沉悶的摩擦聲,車轍印也會比平時深至少兩公分。大哥,如果交手,千萬別碰他們的車,那種木板車承受不住劇烈的撞擊,很容易觸發雷汞引信。」

  「明白。」大娃肖安邦捏了捏拳頭,骨節發出一陣爆豆般的脆響,憨厚的臉上此刻滿是暴虐的殺氣,「我不碰車,我只捏碎他們的骨頭。」

  肖墨林站在一旁,看著這幾個兒子三言兩語就把敵人的武器配置、載具弱點和交戰原則分析得清清楚楚,突然覺得自己這個特戰團團長在這個家裡,簡直就像個沒見過世面的新兵蛋子。

  「文淵,大院的地圖。」林笙沒有給肖墨林感慨的時間,直接下達了第二道指令。

  「是,娘。」

  七娃肖文淵立刻站起身,他連圖紙都沒拿,直接拿起一根燒火棍,在客廳地面的一塊青磚上快速勾勒起來。不到十秒鐘,一幅極其精準的軍區大院平面圖就出現在了眾人眼前,甚至連每個旱廁的位置、下水道的走向都標註得一清二楚。

  「根據大院的安保條例,後山垃圾站是防守最薄弱的盲區,只有兩個流動哨,每半小時交叉巡邏一次。他們選擇從那裡潛入,說明對大院的換防時間了如指掌。」

  七娃用燒火棍點著地圖上的一個叉號,聲音清亮,條理清晰,「偽裝成掏糞工,雖然能掩蓋氣味,但行動極其緩慢。為了避免被巡邏隊盤問,他們一定會選擇最偏僻、且符合『掏糞』邏輯的路線。」

  七娃手中的燒火棍在地圖上劃出一條彎曲的線:「避開家屬區主幹道,繞過大操場,順著這條臭水溝一路往南……娘,他們這條路線的終點,只有三個可能。」

  「第一,軍區總醫院的地下藥庫;第二,後勤處的彈藥中轉站;第三……」七娃的燒火棍猛地戳在地圖正中央的一個紅圈上,抬起頭,鏡片後閃爍著冰冷的光芒,「軍區最高指揮大樓。」

  肖墨林的心臟猛地一縮。這三個地方,無論哪一個被炸,對西北軍區來說都是毀滅性的打擊!尤其是指揮大樓,今天下午,劉政委正在那裡召開全軍區的高級別防務會議!

  「狐狸終於露出尾巴了。」林笙看著地上的地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極的弧度。

  她轉頭看向肖墨林,語氣中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霸氣:「肖團長,現在明白我為什麼不讓你抓人了嗎?這幾條雜魚只是送死的炸彈,真正可怕的,是那個給他們提供換防時間、規劃潛入路線,並且準備在內部接應他們的『鬼』。」

  「你的意思是,他們在大院裡還有接頭人?」肖墨林猛地反應過來。

  「廢話。」林笙毫不留情地白了他一眼,「大院內部崗哨林立,他們推著兩車炸藥,就算路線再隱蔽,也不可能一路暢通無阻地走到指揮大樓。他們必須在某個節點,和內部的內應完成交接,或者獲取進入核心區域的通行證。」

  「既然要交接,就一定會有暗號。」四娃冷冷地補充道。

  「沒錯。」林笙打了個響指,深邃的目光在幾個孩子身上掃過,最終,定格在了正坐在沙發角落裡,一邊嗑瓜子一邊看戲的六娃肖語冰身上。

  「老六。」林笙喊了一聲。

  「哎!娘,您吩咐!」六娃肖語冰立刻扔掉手裡的瓜子皮,像個小泥鰍一樣滑了過來,一雙大眼睛滴溜溜地亂轉,透著一股子機靈勁兒。

  「平時在大院裡,就屬你最喜歡到處亂竄。王嫂子罵街、李幹事打官腔、甚至連趙麗華在被窩裡放屁的聲音,你都能學得惟妙惟肖。」林笙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今天,娘給你個立功的機會。」

  六娃一聽,眼睛頓時亮得像兩個小燈泡,小胸脯挺得老高:「娘,您就說吧!想讓我學誰?只要是喘氣的,我保證連他祖宗十八代都聽不出真假來!」

  「我要你去套他們的暗號。」林笙微微傾下身子,直視著六娃的眼睛,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殺氣,「那幾個掏糞工現在肯定像驚弓之鳥一樣警惕。你不能硬來,要裝作大院裡貪玩亂跑的野孩子,或者……某個接頭人派去傳話的小嘍囉。用你最擅長的偽裝,把他們接頭的暗語、地點,甚至內應的身份,給我一字不落地套出來。」


  肖墨林一聽,頓時急了:「不行!這太危險了!語冰才多大?對方可是帶著五十公斤炸藥的亡命徒!一旦被識破,她連跑的機會都沒有!」

  「爹,你太小看我了。」六娃轉過頭,衝著肖墨林咧嘴一笑。

  就在她轉頭的瞬間,肖墨林驚駭地發現,六娃臉上的表情、眼神,甚至連臉部肌肉的走向,都發生了極其詭異的變化。

  原本機靈古怪的小女孩,此刻竟然透出了一股子飽經風霜、唯唯諾諾的市儈氣。

  緊接著,六娃佝僂起背,雙手揣在袖子裡,縮著脖子,操著一口極其地道、帶著濃重陝北口音的沙啞嗓音開口了:「哎喲,這位長官,俺就是個掃大街的盲流子,您行行好,給口飯吃吧……」

  那聲音,那語調,簡直和後勤處那個負責掃地、半個字都不識的陝北老光棍一模一樣!如果不是親眼看著六娃開口,肖墨林絕對會拔槍指著這個突然出現在自家客廳里的「陌生人」!

  「這……這……」肖墨林指著六娃,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偽裝的最高境界,不是改變容貌,而是改變氣場。」林笙站直身子,滿意地拍了拍六娃的肩膀,「去吧,記住娘教你的規矩。遇到危險,不要戀戰,保命第一。」

  「娘,您就瞧好吧!」六娃瞬間恢復了原本清脆的童音,衝著林笙敬了個極其不標準的軍禮。

  隨後,她隨手從門後的雜物堆里抓起一把破掃帚,又在地上抓了一把煤灰抹在臉上,轉身拉開大門,像一隻靈巧的黑貓,瞬間融入了外面呼嘯的風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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