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遲來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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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笙,」他艱難地開口,聲音嘶啞而微弱,「我……」

  「閉嘴。」

  林笙冷冷地打斷了他,那雙原本因為剛睡醒而帶著幾分迷茫的眸子,瞬間恢復了清明與銳利。

  她毫不留情地拍開了肖墨林停在半空的手,動作雖然乾脆,力道卻控制得極輕,沒有牽扯到他手臂上的輸液管。

  她站起身,從床頭柜上拿起聽診器,熟練地掛在耳朵上,冰冷的聽診頭直接貼上了肖墨林纏滿厚厚紗布的胸膛。

  「心率偏快,呼吸音還有些粗糙,但肺部積液沒有增加。」林笙一邊聽,一邊公事公辦地報著數據,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病床上那個眼巴巴看著她的男人,「你這條命算是暫時保住了。不過,如果你再亂動,導致傷口崩裂或者內臟二次出血,我不介意直接把你從這頂樓的窗戶扔下去。」

  肖墨林看著她。

  看著她眼底那濃重的烏青,看著她因為長時間未曾打理而顯得有些凌亂的髮絲,還有那身雖然換過、卻依然能聞到淡淡消毒水味的白大褂。

  他的心酸澀得發疼。

  「安邦……他怎麼樣了?」肖墨林沒有理會她的警告,乾裂的嘴唇微微翕動,問出了他醒來後最關心的問題。

  他永遠忘不了,在那個昏暗的礦洞裡,那個只有七歲的孩子,是如何像一頭暴怒的幼熊,用自己稚嫩的血肉之軀,替他們擋下了那陣密集的彈雨。

  「死不了。」林笙摘下聽診器,轉身去倒水,「他骨骼密度和肌肉韌性遠超常人。那些子彈只是卡在了肌肉淺層,沒有傷到內臟。我已經把子彈取出來了,現在活蹦亂跳,一頓還能吃下三大碗米飯。」

  聽到兒子沒事,肖墨林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鬆懈下來。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閉上了眼睛。

  病房裡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只有輸液管里藥水滴落的「嘀嗒」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

  林笙端著一杯溫水走回床邊,用棉簽蘸著水,一點一點潤濕他乾裂起皮的嘴唇。她的動作很輕,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細緻。

  「林笙。」肖墨林再次睜開眼,那雙深邃的眸子此刻一瞬不瞬地盯著她,裡面的情緒濃烈得仿佛能將人溺斃,「七年前的事……我想跟你談談。」

  林笙拿著棉簽的手微微一頓。

  她沒有說話,只是將用過的棉簽扔進垃圾桶,拉過椅子,重新坐了下來。她雙臂環胸,背脊挺得筆直,擺出了一副審視的姿態。

  「說。」只有一個字,冷硬如鐵。

  肖墨林苦笑了一聲。他知道,橫亘在他們之間的那座冰山,不是他受一次重傷就能輕易融化的。

  「七年前,野狼山。」肖墨林的聲音很低,帶著回憶往事時的沉重與痛苦,「那次任務,我們連隊負責掩護大部隊撤退。在突圍的前一天晚上,我的副連長,也是我當時最信任的兄弟,孫良……遞給我一杯涼茶。」

  林笙的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她想起了五娃的預知夢,想起了那個叫孫良的名字。

  「我喝了。」肖墨林閉上眼,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那茶里,被他下了毒。」

  「一種能讓人神經錯亂、產生強烈幻覺,甚至能激發人體最原始獸慾的神經毒素。」林笙冷冷地接上了他的話,「這種毒在黑市上都極難弄到,想讓你身敗名裂的人,下了血本。」

  「是。」肖墨林睜開眼,眼底滿是自嘲與悲涼,「我當時根本不知道自己中了毒。我只覺得渾身像火燒一樣,腦子裡全是一些光怪陸離的畫面。我被人抓住拷問,後來不知道怎麼跑進了深山,然後……就遇到了你。」

  他看著林笙,眼神中充滿了深深的愧疚。

  「那晚的事情,在我的記憶里,一直是一場荒誕的、充滿血腥和殺戮的噩夢。我甚至分不清那到底是現實,還是毒素引發的幻覺。」肖墨林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胸膛劇烈地起伏著,「第二天我醒來的時候,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我以為,那只是敵人的心理戰。我以為,那一切都是假的。」

  肖墨林的聲音開始發顫,他試圖抬起手,卻因為牽扯到傷口而發出一聲悶哼。

  「林笙,對不起。」

  這三個字,他說得無比艱難,卻又無比鄭重。

  「我為我七年來的缺席道歉。我為我讓你一個人,在這吃人的世道里,生下七個孩子,受盡白眼和苦難而道歉。」肖墨林的眼眶紅了,這個在戰場上流血不流淚的鐵血兵王,此刻卻紅了眼眶,「我更要為我重逢時,對你們說出的那句『你們是誰派來的』而道歉。」


  「那是我這輩子,說過的最混帳、最該死的話。」

  林笙靜靜地聽著。

  她的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但那雙藏在袖子裡的手,卻不自覺地握緊了。

  七年,整整七年。

  原主因為那晚的遭遇,被村里人戳斷了脊梁骨,在絕望中生下七個孩子,最終耗盡心血而死。而她穿越過來後,帶著七個嗷嗷待哺的異於常人的幼崽,在吃人的荒年裡摸爬滾打,與天斗,與人斗,與野獸斗。

  這一切的源頭,僅僅是因為眼前這個男人,被他最信任的兄弟出賣。

  恨嗎?

  林笙以為自己是恨的。

  可是,當她在礦洞裡,看到這個男人被鐵鏈鎖住,被打得血肉模糊,卻依然在生死關頭,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對她喊出「快走」的時候,那股恨意,突然就散了。

  他們,都是那場陰謀的受害者。

  「道歉如果有用,還要法律幹什麼?」林笙冷嗤了一聲,語氣依舊刻薄,「肖團長,你不會以為,掉幾滴眼淚,賣個慘,就能把這七年的帳一筆勾銷吧?」

  「我知道不能。」

  肖墨林沒有因為她的冷嘲熱諷而退縮。他看著林笙,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甚至帶著一絲破釜沉舟的決絕。

  「林笙,以前,我不知道什麼是家。」

  肖墨林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卻字字句句都敲打在林笙的心尖上。

  「我十五歲當兵,在死人堆里爬進爬出。我以為,軍營就是我的歸宿,戰友就是我的家人。我以為,我這輩子,就是為了這身軍裝,為了這片土地而活的。」

  他頓了頓,目光深深地描摹著林笙的眉眼。

  「直到那天,在那個暗無天日的礦洞裡。」

  「我看著你,像個從天而降的女戰神。我看著你,為了我這個毫不相干、甚至給你們帶來無盡災難的混帳,毫不猶豫地揮刀殺人。」

  肖墨林的眼角滑落一滴滾燙的淚水,隱沒在枕頭裡。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我這些年都白活了。」

  「我肖墨林自詡英雄,卻連自己的女人和孩子都保護不了,還要靠你們來救我的命。」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忍著胸口的劇痛,竟然硬生生地將那隻沒有輸液的手抬了起來,一點一點地越過床沿,堅定地覆在了林笙放在膝蓋上的手背上。

  他的手很大,因為常年握槍而布滿老繭,此刻卻因為虛弱而微微顫抖著。但那掌心的溫度,卻燙得驚人。

  林笙下意識地想要抽回手,卻被他死死地按住。

  「林笙,別躲。」

  肖墨林看著她,眼神中帶著一絲近乎卑微的懇求。

  「現在我知道了。有你在的地方,有孩子們在的地方,才是家。」

  「那張結婚證,原本只是為了給孩子們上戶口,為了應付軍區領導的交易。你覺得我是個麻煩,我也覺得你們是個意外。」

  「但是現在,我不想交易了。」

  肖墨林緊緊地握著林笙的手,那雙深邃的眼眸里,仿佛燃燒著兩團永不熄滅的火焰,要將林笙整個人都融化在裡面。

  「林笙,給我一個機會。」

  「讓我用我的餘生,用我的命,來彌補這七年的虧欠。讓我做孩子們的父親,讓我……做你的丈夫。」

  「嫁給我,好嗎?這不是交易。」

  病房裡再次安靜下來。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兩人交疊的手上。

  林笙看著眼前這個面色蒼白、卻滿眼深情的男人。她的心跳,在這一刻,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她林笙,前世是末世里殺伐果斷的獨行狼,今生有了羈絆,帶著七個崽子在亂世求生。

  她習慣了用冷酷和算計來武裝自己,習慣了把所有的感情都當成可以交易的籌碼。

  可是,面對肖墨林這番剖心泣血的告白,她那顆堅硬如鐵的心,竟然破天荒地,裂開了一道縫隙。

  這個男人,雖然蠢,雖然缺席過,但他的骨頭是硬的,他的血是熱的。

  最重要的是,他連命都可以不要,只為了讓她和孩子活下去。


  林笙的目光在肖墨林的臉上停留了許久。

  久到肖墨林眼底的光芒都開始因為緊張而微微閃爍。

  就在肖墨林以為她會再次冷酷地拒絕他時,林笙突然反手,輕輕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肖團長,你的覺悟倒是挺高。」林笙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語氣中帶著幾分戲謔,「不過,你想假戲真做,想轉正,光憑這幾句漂亮話,可不夠。」

  肖墨林愣了一下,隨即眼底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她沒有拒絕!她沒有直接拒絕!

  「你需要我做什麼?只要你說,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肖墨林絕不皺一下眉頭!」肖墨林激動得差點從床上坐起來,牽扯到傷口,頓時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躺好!」林笙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將他的手塞回被子裡,「上刀山下火海倒是不必,不過……」

  林笙站起身,目光越過病床,看向了那扇緊閉的病房大門。

  「這個家,可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

  林笙的眼神里閃過一絲狡黠。

  「你想轉正,得先問問他們答不答應。」

  肖墨林順著林笙的目光看去,一臉茫然。

  「他們?」

  林笙沒有回答,而是徑直走到病房門前,握住門把手,猛地向下一壓,然後用力向內一拉。

  「哎喲!」

  「撲通!」

  「二哥你壓到我的腳了!」

  隨著病房門被拉開,門外瞬間滾進來一堆花花綠綠的「小糰子」。

  七個腦袋,七雙眼睛,以各種扭曲的姿勢摔在地上,疊成了一座小小的羅漢山。

  大娃肖安邦尷尬地撓了撓頭,從最底下爬了起來,順手把還趴在地上的七娃拎了起來。

  二娃肖定國手裡還攥著個不知道從哪拆下來的門把手零件,一臉無辜。

  三娃肖知夏吐了吐舌頭,四娃肖破敵面無表情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五娃肖心瑜捂著嘴偷笑,六娃肖語冰則直接學著剛才肖墨林深情款款的語氣,捏著嗓子喊了一句:「林笙,嫁給我,好嗎~」

  「噗嗤——」

  林笙終於忍不住,輕笑出聲。

  而躺在病床上的戰神肖墨林,看著這七個不知道在門外偷聽了多久的「小祖宗」,一張老臉瞬間漲得通紅,額頭上甚至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突然覺得,面對這七個孩子,比面對一個滿編的敵軍特種營,還要讓人感到頭皮發麻。

  林笙雙手抱胸,靠在門框上,居高臨下地看著病床上的男人,語氣慵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聽見了嗎,肖團長?」

  「你的轉正考核,現在,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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