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別死,我還沒準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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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走……」

  最後兩個字耗盡了肖墨林全部的力氣,他高大的身軀再也支撐不住,重重地向前倒去。

  「爹!」

  大娃發出一聲悲鳴,他顧不上自己滿身的血洞,踉蹌著撲過去,用盡全力才堪堪抱住父親倒下的身體,沒讓他直接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礦洞裡,空氣中濃稠的血腥氣混雜著火堆燃燒的焦糊味,刺激著人的鼻腔。

  五具屍體以各種扭曲的姿態倒在血泊中,唯一的活口,那個叫花蛇的匪首,也已經徹底沒了聲息。

  這是一片修羅場。

  而修羅場的中央,是一個七歲的孩子,抱著自己瀕死的父親,嚎啕大哭。

  林笙站在原地,沒有動。

  她的目光落在肖墨林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男人的眼皮緊閉,眉心因為巨大的痛苦而死死地擰在一起。

  快走。

  這兩個字,狠狠扎進了林笙的心裡。

  七年來,她聽過無數的謾罵、鄙夷、威脅。她也說過無數次冷酷的命令、狠戾的警告。

  可她從未聽過這樣的話。

  在生死一線,在自己即將被黑暗吞噬的最後一刻,這個男人,想的不是自己,而是讓她和孩子,快走。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像是沉寂了千年的火山,在林笙的胸腔里,轟然炸開。

  「哭什麼!」

  她的聲音,瞬間切斷了大娃的哭聲。

  大娃通紅著眼睛,淚水混著臉上的血污,茫然地抬頭看向自己的母親。

  林笙已經大步走了過來。

  她沒有去安慰兒子,而是蹲下身,兩根手指閃電般地搭在了肖墨林的頸動脈上。

  脈搏,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像一根隨時都會斷裂的蛛絲。

  她又掰開他的眼皮,他的瞳孔已經開始渙散。

  再看他身上的傷,鐵棍造成的內出血,幾處深可見骨的刀傷,還有多處骨折……任何一處,都足以要一個正常人的命。

  他能撐到現在,全憑那股非人的意志力。

  可現在,這股意志力,也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

  「娘,爹他……爹他是不是要死了?」大娃的聲音都在發顫。

  林笙沒有回答。

  她只是伸出手,輕輕地,將肖墨林額前被血粘住的亂發,撥到一邊。

  然後,她俯下身,湊到他的耳邊,用一種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

  「肖墨林,你聽著。」

  「七年前的債,我還沒跟你算清楚。七個孩子的撫養費,你也一分沒給。」

  「所以,我沒讓你死,你就不准死。」

  說完,她直起身,那雙黑得發亮的眼睛裡,再也沒有半分猶豫,只剩下一種與天爭命的瘋狂。

  「大娃,把他放平,頭側過去。」

  「哦……好!」

  大娃連忙照做,小心翼翼地將父親平放在地上。

  林笙的手,已經探入懷中。再伸出來時,掌心已經多了一個小小的布包。

  布包打開,裡面不是什麼靈丹妙藥,而是一排長短不一、細如牛毛的銀針。

  她沒有絲毫遲疑,捻起一根最長的銀針,看準了肖墨林心口的一處大穴,快、准、狠地刺了下去。

  針入三分,她手指微動,銀針的尾部,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頻率,高速嗡鳴起來。

  一股精純的能量,順著銀針,渡入肖墨林已經死寂的體內。

  緊接著是第二針,第三針……

  轉眼間,肖墨林的上半身,就已經被插滿了銀針。每一根針都在嗡鳴,仿佛在他體內構建起了一個奇異的能量場,強行將他那即將離體的魂魄,給死死地鎖在了身體裡。

  做完這一切,林笙的額角,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幫我把他身上的衣服,全部撕開。」她對大娃命令道。

  大娃不敢怠慢,立刻動手。

  當那件早已被血浸透的作訓服被撕開,露出下面觸目驚心的傷口時,大娃倒吸了一口冷氣。


  林笙卻看都沒看一眼。

  她的手再次伸出,這次,拿出的,是一個小小的瓷瓶。

  瓶塞拔開,一股奇異的藥香瞬間瀰漫開來。她將瓶中的藥粉,毫不吝惜地倒在那些翻卷的傷口上。

  「滋啦——」

  一陣輕微的、如同烤肉般的聲音響起。

  只見那些原本還在流血、甚至已經開始發黑潰爛的傷口,在接觸到藥粉的瞬間,血立刻就止住了,那些壞死的爛肉,更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脫落。

  大娃看得目瞪口呆。

  這是什麼神仙藥?

  林笙的動作沒有停。

  處理完外傷,她並起兩指,點在了肖墨林的小腹處。

  她閉上眼睛,一股無形的能量從她指尖探出,如同最精密的儀器,探入肖墨林的體內,探查著他受損的內臟和經脈。

  情況,比她想像的還要糟糕。

  他的五臟六腑,都因重擊而產生了不同程度的位移和破裂,尤其是後背的那幾下,幾乎震碎了他的心脈。

  若不是他身體底子好得嚇人,早就當場斃命了。

  「大娃,過來,按住他的肩膀,不要讓他動。」

  「娘,你要幹什麼?」

  「正骨,排瘀血。」

  林笙的回答,簡單直接。

  她深吸一口氣,雙手覆蓋在肖墨林的胸膛之上。

  下一秒,她手掌猛然發力。

  「咔嚓!咔嚓!」

  一陣令人牙酸的骨骼復位聲,在寂靜的礦洞裡,清晰地響起。

  與此同時,肖墨林本已陷入深度昏迷的身體,猛地一弓,一口黑色的、帶著腥臭味的淤血,從他口中狂噴而出。

  「噗——」

  淤血噴出,他那張死灰色的臉,終於有了一絲活人的氣息。

  那根連接著生死的蛛絲,被林笙硬生生給拽了回來。

  林笙收回手,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做完這一切,她也感覺一陣脫力。

  她看著躺在地上,呼吸雖然依舊微弱,但已經平穩下來的男人,心神一陣恍惚。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費這麼大的力氣救他。

  或許是因為他是孩子們的父親。

  或許……

  只是因為那一句「快走」。

  這個男人,是個混蛋,是個傻子,是個七年來讓她和孩子們受盡苦難的罪魁禍首。

  可他,也是個在生死關頭,會下意識用自己的命,去換她們母子平安的……軍人。

  罷了。

  林笙在心底嘆了口氣。

  就當是……還了這份情。

  她站起身,剛準備讓大娃找些乾淨的水來,耳朵卻猛地一動。

  她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像一把出鞘的刀,猛地轉向了礦洞的入口。

  「娘?」

  大娃也察覺到了什麼,他顧不上身上的傷痛,立刻站起身,將林笙和地上的肖墨林護在身後,像一頭被激怒的幼熊,死死地盯著那片黑暗。

  風聲,變了。

  外面,傳來了雜亂而又急促的腳步聲。

  不是一個兩個。

  是一大群!

  難道是匪徒的援兵?還是那個神秘的「老闆」來了?

  林笙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她剛剛耗費了大量的精力救治肖墨林,大娃又身受重傷,如果再來一夥敵人……

  她緩緩抽出了那柄還在滴血的短刀,將大娃拉到身後。

  「躲好。」

  腳步聲越來越近,伴隨著粗重的喘息和人聲。

  「快!就在前面!我聽到槍聲了!」

  「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團長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老子斃了你們!」

  這個聲音……

  林笙緊繃的身體,微微一松。

  是周嚴。

  他怎麼會找到這裡?

  就在她思索的瞬間,十幾道手電筒的強光,已經穿透黑暗,猛地射進了礦洞裡。

  緊接著,一個高大的身影端著槍,第一個沖了進來。

  「不許動!」

  周嚴的咆哮聲,在礦洞裡轟然炸響。

  可下一秒,當他看清洞內的景象時,那聲嘶力竭的咆哮就那麼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里。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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