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消失的彈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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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

  一枚黃銅彈殼,被林笙隨手丟在厚重的會議桌上。

  清脆的撞擊聲,在死寂的房間裡擴散開來,像一把小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那不是一枚普通的彈殼。

  在昏黃的燈光下,彈殼的底部,清晰地刻著一隻張牙舞爪的蠍子。那蠍子的造型極為生動,尾針高高翹起,帶著一股子兇悍狠厲的勁頭。

  在場的所有軍官,目光都凝固在了那枚小小的彈殼上。

  周嚴的喉嚨發乾。

  他認得這個圖案。在一些繳獲的、屬於敵特頭目的私人物品上,他見過類似的、粗糙的仿品。那些仿品的主人,無一例外,都被蠍子部隊送去了西天。

  這是獨屬於他們指揮官的、絕不外傳的私人印記。

  肖墨林高大的身體,在看到那枚彈殼的剎那,就徹底僵住了。

  信,可以是編的。

  故事,可以是假的。

  可這個東西……

  「你從哪弄來的?」他開口,聲音乾澀得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他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質問已經從「這是陰謀」變成了「你從哪弄來的」。

  「從哪?」林笙扯了扯嘴角,那弧度里全是冷意,「這是那晚,我從你身上的口袋裡拿的。」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他那張毫無血色的臉。

  林笙的描述,像一把鑰匙,捅開了肖墨林腦中那段混亂記憶的鎖。

  他記起來了。

  那次任務,他的副手,他最信任的兄弟,叛變了。他親手清理了門戶,自己也身負重傷,被注射了毒劑。

  後面的記憶,一直是斷片的。

  他一直以為,是搜救隊救了他。

  「不可能……」他喃喃自語,像是在說服自己,「這種東西,可以仿製。」

  「仿製?」

  林笙笑了,那笑聲在安靜的會議室里,格外刺耳。

  「肖墨林,你是在自欺欺人嗎?你親手做的東西,你會不認得?」

  肖墨林沉默了,他當然認識。

  這枚彈殼,是他用繳獲的M國特製子彈,親手打磨的。用的工具,是瑞士軍刀上的小銼刀。因為工具不順手,他在刻蠍子尾巴倒數第二節的時候,手滑了一下,留下了一道比頭髮絲還細的劃痕。

  他那雙一直試圖保持冷靜的眼睛裡,終於被一種名為「恐慌」的情緒徹底淹沒。

  不是幻覺,不是陰謀。

  那封信上的一切,都是真的。

  那個在山洞裡被他毀了清白的女人,是她。

  那七個……那七個被他罵作「工具」、「武器」的孩子……

  肖墨林感覺自己的世界,正在一寸寸地崩塌,碎裂。

  他扶住桌角的手,因為太過用力,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地暴起,幾乎要裂開皮膚。

  「他信了。」

  一直躲在林笙身後的七娃,忽然用很輕的聲音說了一句。

  這句話,像是一道命令。

  其餘六個孩子,全都從林笙的身後探出了小腦袋。他們看著那個失魂落魄、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的男人,那一張張不同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相似的、小心翼翼的期盼。

  會議室里,所有的軍官都沉默了。

  他們看著自家那個如同神明一般、戰無不勝的指揮官,此刻狼狽得像一個輸光了所有籌碼的賭徒。

  再看向那個帶著七個孩子、始終冷靜得可怕的女人時,所有人的心裡都只剩下一個念頭:這個女人,太狠了。

  她沒有哭鬧,沒有撒潑,只是用最平靜的語氣,拿出最致命的證據,一刀一刀,精準地剖開了肖墨林所有的偽裝和防備,將血淋淋的真相,擺在了所有人面前。

  周嚴張了張嘴,想上前去扶一把自家團長,腳下卻像是灌了鉛,一步都挪不動。

  他該說什麼?

  說「團長,節哀」?還是說「團長,恭喜」?

  肖墨林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感覺自己的肺部像是被灌滿了鉛水,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劇痛。


  七年。

  整整七年。

  他成了別人口中的戰神,成了國家的英雄。

  而這個女人,卻帶著他的七個孩子,在某個他不知道的角落裡,像野草一樣,掙扎求生。

  他欠她的,欠孩子們的。

  這筆債,要怎麼還?

  「現在,」林笙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將他從崩潰的邊緣拉了回來,「你還覺得,他們是間諜嗎?」

  肖墨林緩緩抬起頭,那雙充血的眼睛裡,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暴怒和殺氣,只剩下無盡的悔恨和痛苦。

  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對不起」。

  可這三個字,在七年的苦難面前,顯得那麼輕飄飄,那麼可笑。

  他該怎麼說?

  他該怎麼面對這個被他毀了一生的女人?又該怎麼面對那七雙,正用一種他看不懂的複雜眼神望著他的孩子?

  就在會議室里所有人都以為,這場驚天動地的認親大戲,即將以指揮官的低頭而告終時——

  「砰!」

  會議室的門,再次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眼鏡的身影,氣喘吁吁地沖了進來。

  「林大姐!我聽說……」

  顧延之的話說了一半,就卡在了喉嚨里。

  他看著會議室里這詭異的場面——倒在地上的椅子,神情各異的軍官,一臉慘白、搖搖欲墜的肖墨林,還有……那個站在桌前,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的林笙。

  以及,她面前桌上那封信和那枚……刻著蠍子圖案的彈殼。

  顧延之的腦子「嗡」的一聲,瞬間明白了一切。

  他再也顧不上什麼禮貌和規矩,幾步衝到桌前,看了一眼那枚彈殼,又看了一眼已經失神的肖墨林,最後把目光落在那七個長相完全不同的孩子身上。

  作為一名醫生,他的思維方式,遠比在場的軍人要直接。

  他扶了扶眼鏡,看著已經亂成一鍋粥的局面,用一種異常清晰、也異常大膽的聲音,打破了僵局。

  「團長,信與不信,口說無憑,這都是過去的事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七張焦急的小臉,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包括林笙都愣住的話。

  「可血緣,是刻在骨子裡的,騙不了人。既然無法確認,不如,驗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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