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漫長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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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嚴的回覆,來得很快。

  沒有多餘的話,只有兩個字:「收到。」

  從那天起,林笙和孩子們,就在這頂孤零零的帳篷里,開始了漫長的、前途未卜的等待。

  帳篷外的守衛,從兩個,增加到了四個,二十四小時輪換。

  他們不再被允許走出帳篷周圍十米的範圍。

  一日三餐,倒真是頓頓有肉,白面饅頭也管夠。

  可這種被圈養起來,等待未知審判的日子,比在戈壁灘上躲避狼群,更讓人心焦。

  孩子們還好,他們天性樂觀。

  吃飽了飯,就在帳篷周圍的沙地上玩鬧。

  大娃練拳,二娃擺弄他那些寶貝零件,三娃和五娃一起,跟路過的蜥蜴和沙鼠聊天。

  四娃則專心致志地,用一根磨尖的鐵絲,在木頭上雕刻著什麼。

  六娃和七娃湊在一起,小聲地背誦著這幾天聽到的、所有守衛交談的內容。

  只有林笙,坐在帳篷門口,望著遠處連綿起伏的沙丘,心事重重。

  她知道,周嚴已經把他們的「案子」上報了。

  但上面是什麼態度,她一無所知。

  是敵是友,是生是死,都懸而未決。

  她不喜歡這種把命運交到別人手裡的感覺。

  「娘,你在想爹的事嗎?」

  七娃不知道什麼時候,湊到了她的身邊,仰著小臉問。

  林笙回過神,摸了摸他的頭:「嗯,也在想我們接下來的路。」

  「我們會沒事的。」七娃的聲音很小,卻異常肯定,「那個周副團,不是壞人。他看我們的眼神,和之前那個錢長官不一樣。」

  林笙有些意外地看著自己這個最小的兒子。

  他的觀察力,總是那麼敏銳。

  「是啊,他不是純粹的壞人。」林笙輕聲說,「但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一旦上面的命令對我們不利,他不會手軟。」

  所以,不能坐以待斃。

  必須做點什麼,增加自己在這盤棋上的籌碼。

  機會,在第三天的下午,來了。

  軍營里,忽然響起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叫喊聲。

  「快!衛生隊!老張不行了!」

  「血!止不住啊!」

  「軍醫!軍醫在哪兒!」

  林…笙站起身,走到守衛能允許的、最遠的位置,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只見幾個士兵,正用擔架抬著一個渾身是血的人,瘋了一樣地往衛生隊的方向跑。

  擔架上的人,一條腿用布條胡亂地包紮著,但鮮血還是不斷地從布條的縫隙里湧出來,在黃沙上拖出一條刺眼的紅線。

  守在林笙帳篷外的一個年輕士兵,也探著頭看,臉上滿是焦急。

  「是炊事班的老張,被失控的運水車撞了,腿……腿好像斷了。」

  另一個守衛嘆了口氣:「我剛才過去看了一眼,骨頭都戳出來了,血跟噴泉似的,怕是……保不住了。」

  林笙的目光,落在那條血路上。

  以這個失血速度,等送到衛生隊,人早就休克了。

  就算救回來,這條腿,也百分之百保不住。

  在醫療條件簡陋的六零年代,截肢,基本就等於宣判了一個人社會性死亡。

  「讓開。」林笙忽然開口。

  兩個守衛一愣:「林大嫂,你……」

  「我能救他。」林笙的聲音不容置疑,「現在,立刻,帶我過去。晚一分鐘,他就多一分危險。」

  「可……可是周副團有命令……」

  「人命關天!」林笙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得無比銳利,「如果他死在這裡,或者因為延誤治療而殘廢,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還是那個周副團擔得起?」

  那年輕的士兵,被林笙的氣勢鎮住了。

  他只是個普通的兵,哪裡敢擔這麼大的責任。

  他咬了咬牙:「你……你等著,我去找班長!」


  「來不及了!」林笙一把推開他,直接就朝著衛生隊的方向沖了過去。

  「哎!林大嫂!」

  「站住!」

  另外三個守衛大驚失色,立刻就要上前阻攔。

  可他們剛一動,一個高大的身影,就橫在了他們面前。

  是大娃。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那裡,像一尊鐵塔。

  「我娘是去救人。」大娃的聲音,還帶著童音,但說出的話,卻擲地有聲,「誰敢攔,先問問我的拳頭。」

  三個受過嚴格訓練的士兵,看著眼前這個不過七八歲的孩子,和他那雙攥得咯咯作響的、與年齡完全不符的拳頭,竟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就這麼一耽擱的功夫,林笙已經衝到了衛生隊門口。

  衛生隊裡,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幾個軍醫和護士,正圍著擔架上的傷員手忙腳亂。

  「壓不住!動脈破了!」

  「止血鉗!快!」

  「不行,傷口創面太大,找不到破裂點!」

  「準備清創,準備截肢!」一個年長的軍醫,滿頭大汗地吼道。

  躺在擔架上的老張,因為失血過多,臉色已經和白紙一樣,嘴唇發紫,眼看就要不行了。

  「都讓開!」

  一個清冷的聲音,在混亂中響起。

  所有人都是一愣,回頭看去。

  只見一個穿著普通農婦衣服的女人,撥開人群,走了進來。

  「你是誰?這裡是衛生隊,閒人免進!」年長軍醫不耐煩地呵斥。

  林笙沒有理他,她的目光,只在那條血肉模糊的腿上停留了三秒。

  開放性、粉碎性骨折,伴隨股動脈破裂。

  情況比她想的還要糟。

  「想保住他的腿,就聽我的。」林笙的聲音,帶著一種專業的冷靜和權威。

  「你?」年長軍醫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一個鄉下女人,懂什麼……」

  他的話還沒說完,林笙已經動了。

  她沒有去拿那些止血鉗或者紗布。

  而是從自己的口袋裡,拿出了一根平平無奇的、納鞋底用的粗布長針。

  在所有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她看準了傷者大腿根部的一個位置,手腕一抖。

  那根粗針,竟被她精準地、穩穩地,刺入了穴位之中。

  然後,她用手指,在針尾,以一種特定的頻率,輕輕捻動了幾下。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原本還在像噴泉一樣往外涌的鮮血,流速竟然肉眼可見地變慢了。

  幾秒鐘後,那血,竟然變成了一滴一滴地往外滲。

  最後,徹底停住了。

  整個衛生隊,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林笙。

  用一根針,就止住了一條大動脈的出血?

  這是醫術,還是妖法?

  「還愣著幹什麼?」林笙抬起頭,掃了一眼那些呆若木雞的軍醫,「準備鹽水,準備手術刀、縫合線、骨鋸和鋼釘。」

  「我需要絕對乾淨的環境,把所有人都清出去。」

  「現在,我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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