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暗流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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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叫胡彪的男人,做完那個抹脖子的動作後,咧開嘴,露出一口被菸草熏得焦黃的牙。

  他沒有發出聲音,但那份惡意,像戈壁灘上的寒風,直接灌進了林笙一家的帳篷。

  大娃手裡的肉湯碗放下了,他站起身,像一頭被侵犯了領地的小獸,身體微微前傾,盯著那個方向。

  四娃的手,已經摸向了腰間那個不起眼的布包,那裡裝著他新做的彈弓和幾顆磨得溜圓的石子。

  「坐下,吃飯。」

  林笙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任何情緒。

  她甚至沒有再看胡彪一眼,只是拿起一塊饢餅,掰了一半遞給旁邊的五娃。

  孩子們看著娘平靜的側臉,那股從心底湧起的怒火和緊張,被一種更強大的力量安撫了下去。

  他們重新坐好,低頭繼續對付碗裡的食物,但吃飯的速度都慢了下來。

  這頓飯,是他們逃荒以來最豐盛的一頓。有肉,有湯,有管夠的餅。

  可帳篷里的空氣,卻比之前啃著干硬肉餅時還要沉重。

  夜色漸深,營地里的篝火燒得更旺了。

  商隊的伙夫開始準備第二天的乾糧,並將剩下的肉湯和食物分發給守夜的護衛。

  一個年輕的護衛端著兩個木碗,猶豫了一下,還是走到了林笙的帳篷前。

  「大嫂,這是周頭兒吩咐的,給孩子們的。」他將兩碗還冒著熱氣的肉湯遞了過來,「晚上冷,喝點熱乎的。」

  「多謝。」林笙接過碗。

  那年輕護衛像是想說什麼,可他看了一眼不遠處胡彪投來的目光,最後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只低聲說了一句「你們……多加小心」,就匆匆離開了。

  林笙將兩碗湯分給還沒睡的幾個孩子,自己則走出了帳篷。

  她沒有靠近營地中心的篝火,只是找了個能看清整個營地的沙丘坐下。

  穆清的帳篷里還亮著燈,能看到人影在晃動。

  周叔和另外兩名護衛,像三尊鐵塔,守在帳篷門口。而胡彪,則帶著幾個人,負責營地外圍的警戒。

  他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喝酒,吹牛,聲音很大,不時朝著林笙這邊投來不善的目光。

  林笙看得很清楚,這個商隊,分成了兩撥人。一撥,是以周叔為首,忠心護衛穆清的。

  另一撥,就是以胡彪為首的,他們雖然也聽從命令,但那份恭敬里,透著一股不甘和敷衍。

  這個胡彪,不是單純的看不慣她們。他是在借著打壓自己這一家外來者,來宣洩對穆清和周叔的不滿。

  第二天一早,隊伍再次上路。

  穆清的傷勢在靈泉水和林笙的縫合技術下,恢復得很快,已經能自己坐在一頭駱駝背上的軟塌里。

  她派人送來了幾件厚實的皮裘,給孩子們禦寒。

  胡彪看到這一幕,冷哼了一聲,對著身邊的同夥啐了一口:「真是菩薩心腸,自己都朝不保夕,還管一群拖油瓶的死活。」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走在隊伍末尾的林笙一家聽到。

  大娃的臉瞬間就漲紅了,攥著拳頭就要上前理論。

  「大娃。」林笙只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大娃的腳步停住了,他回頭看著自己的娘,滿臉的委屈和憤怒。

  中午,隊伍停下來休息,分發午飯。負責分發食物的,正是胡彪的一個心腹,一個滿臉橫肉的胖子。

  商隊的人,每人兩個黑麵餅,一小塊肉乾。輪到林笙一家時,那胖子卻只扔過來五個餅。

  「就這些了,愛吃不吃。」胖子斜著眼,一臉的蠻橫。

  八個人,五個餅。

  「我們的不夠。」二娃站了出來,他指著其他人手裡的份例,「我們有八個人,應該有十六個餅,八塊肉乾。」

  「嘿,你個小兔崽子,還跟我算上帳了?」胖子樂了,他一腳踩在一個餅上,用力碾了碾,「老子說有多少,就有多少!再廢話,一個都別想吃!」

  跟在胖子身邊的幾個護衛都鬨笑起來,看著這群衣衫襤褸的孩子,像在看一場有趣的猴戲。

  大娃的眼睛紅了,他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低吼一聲就要衝上去。


  「等等。」

  林笙按住了他的肩膀。她一步步走到那個胖子面前,先是撿起了地上那個被踩得不成樣子的餅,仔細拍掉了上面的沙土。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那個比她高出一個頭的胖子。

  「十六個餅,八塊肉乾。一個都不能少。」她的聲音很平,卻讓周圍的鬨笑聲小了下去。

  「老子就不給,你能怎麼……」

  胖子話還沒說完,林笙動了。

  她的動作並不快,只是伸出手,抓向胖子腰間掛著的一把切肉用的短刀。

  那胖子反應也算迅速,立刻伸手去護。

  可他的手剛抬起來,就感覺手腕一麻,像是被蠍子蜇了一下,半邊身子都軟了。

  下一刻,那把短刀已經到了林笙手裡。

  她沒有用刀指著任何人,只是拿著刀,走到了旁邊一輛拉貨的板車前。那板車上,裝著幾口大鐵鍋,是商隊的炊具。

  在所有人不解的注視下,林笙舉起了手裡的短刀。

  她看準了其中一口最厚的鐵鍋鍋底,手腕一抖。

  「當!」

  一聲清脆的、甚至有些悅耳的金屬撞擊聲響起。

  那把在胖子手裡只能切肉的短刀,此刻像切豆腐一樣,刀尖整個沒入了厚實的鐵鍋鍋底,只留下一個刀柄在外面晃動。

  整個場面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看傻了,那可是鑄鐵的鍋底!

  別說用短刀,就是用斧子劈,也頂多留下一道白印。這個女人,就這麼輕飄飄地一下,把刀尖捅了進去?

  這需要多大的手勁?多巧的力道?

  那個胖子臉上的橫肉在抽動,他看著那口被戳穿的鐵鍋,又看看林笙,額角上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來。他毫不懷疑,如果剛才那一刀,是戳在自己身上……

  林笙拔出短刀,刀尖上連一個豁口都沒有。她把刀扔回到胖子腳下,然後伸出手。

  「我的餅和肉乾。」

  胖子一個哆嗦,再也不敢有半句廢話,手忙腳亂地從食物袋裡,數出了十六個餅和八塊肉乾,恭恭敬敬地放到了林笙手上。

  林笙拿了食物,轉身就走,仿佛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遠處的胡彪,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他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最後化成了一片陰沉。

  「周叔,你看那個女人……」胡彪身邊的一個護衛,壓低了聲音。

  周叔,那個商隊首領,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胡彪身後。

  他看著林笙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口被戳穿的鐵鍋,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凝重。

  這個女人,不是個善茬。她這一手,不是在示威,而是在劃定底線。

  你們可以看不起我,但不能欺負我的孩子。

  當天晚上,營地里的氣氛變得很古怪。

  再也沒有人敢公開地對林笙一家指指點點。胡彪那伙人,雖然依舊敵視,但也收斂了許多。

  林笙帶著孩子們,在自己的帳篷里吃著晚飯。

  「娘,你今天真厲害!」六娃一臉崇拜地看著林笙。

  「光厲害沒用。」林笙將一塊肉乾撕成小塊,分給孩子們,「今天我能戳穿一口鍋,他們會怕。但如果明天,有人拿著弓箭對著我們呢?」

  孩子們不說話了。

  「拳頭,只能解決眼前的問題。」林笙看著他們,「真正的安全,是讓別人不敢對你動拳頭,甚至需要求著你。要做到那一步,光靠我一個人不夠,要靠我們所有人。」

  她看向四娃。

  「四娃,你過來。」

  四娃放下手裡的餅,走到林笙面前。

  林笙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油紙包,遞給他。

  「這是?」四娃打開,裡面是一些黑色的粉末。

  「蠍尾磨的粉。」林笙平靜地開口,「今天下午休息的時候,我從石頭縫裡抓了幾隻。這東西,沾到皮膚上,不會致命,但能讓人癢到骨頭裡,三天三夜都停不下來。」

  四娃的眼睛亮了,他小心翼翼地將那包粉末收好。

  林笙又指了指帳篷外,一叢不起眼的、散發著怪味的植物。

  「那種草,叫『臭甘菊』,它的汁液,混上駱駝的糞便,發酵半天,味道能把狼熏跑。」

  她說完,不再多言,只是用那雙清亮的眼睛看著四娃。

  「娘,我明白了。」

  四娃重重地點了點頭。他坐回自己的角落,從布包里掏出幾個空心的竹管和一些布條,借著昏暗的燈光,開始搗鼓起來。

  他的動作很輕,很專注。黑暗中,沒有人知道這個小小的武器專家,正在炮製什麼樣的大「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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