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一張殘圖，釣出兩條大魚
……
匿名通訊約定的見面地點，在歸墟台外圍一間廢棄貨棧。
貨棧已經停用半年。
地上還留著車輪壓出的舊槽。
秦風一行到時，對方的人已經守住前後兩個出口。
領頭的是個四十歲上下的男人，穿著舊皮甲，腰間掛著楚家運輸令。
令牌缺了一角，上面的資源印也被劃掉了。
「楚衡。」
男人沒有繞彎子，直接道：
「楚家外圍運輸管事。你們的懸賞，我接。」
蘇清雪把歸墟台臨時運輸契約放在桌上。
「先談條件。」
楚衡坐下，沒有碰契約。
「第一，運輸費提前支付一半。」
「可以。」
「第二，長林商會不能檢查車隊路線。無相井外圍的路屬於楚家，不對外公開。」
蘇清雪抬眼看他。
「我們不檢查你的具體路線，但車隊必須接受歸墟台節點記錄。出了問題，能查到你在哪一段失聯。」
楚衡想了想。
「可以。」
「第三。」
他抬手按住桌面。
「貨物進入無相井後，雙方重新議價。」
蘇清雪把契約收了回來。
「那就不用談了。」
楚衡沒料到她會直接結束。
「無相井內外是兩套規矩。外面的價格，只負責把你們送到入口。」
「歸墟台臨時運輸契約一旦成立，承接方不得在途中改變價格。你要分段承接，可以。先給出無相井內的價格，一起寫進合同。」
「裡面的風險現在算不出來。」
「算不出來是你的問題。」
楚衡的語氣沉了幾分。
「蘇小姐，除了楚家，沒人敢接你們的單。」
「那我們繼續等。」
「蕭家的禁令已經落地。你們多等一天，倉儲、資源、人手都要花錢。」
「楚家也等不起。」
蘇清雪把一份楚家外圍帳單推過去，那是周野剛查到的。
楚衡手下原有七支車隊，如今只剩三支。兩處正規倉位被蕭家接管，藥材押運資格也在上個月失效。
再沒有任務，下個月連車馬飼料都付不起。
楚衡沒有去碰那份帳單。
來之前，他以為長林商會被封鎖，談判時只能求他。現在看來，對方把楚家的處境摸得更清楚。
「進入無相井以後，增加三成風險費。」
楚衡退了一步。
「固定寫進契約，不再改價。」
「增加一成。」
「兩成半。」
「一成。長林商會提供後續三筆運輸任務的優先競價權。」
楚衡沉默了片刻。
他缺的確實不只是這一趟錢。
楚家本家現在顧不上外圍殘隊。車隊再閒下去，人就散了。
只要能完成長林商會的高價任務，他便能向本家證明，這支隊伍還沒廢。
「成交。」
吳傑坐在蘇清雪旁邊，負責核對契約附錄。
翻帳冊時，夾在裡面的一張殘頁滑落，落在桌角。
殘頁只露出一半。
上面畫著舊工坊資源線，邊緣有蕭家外庫印記，線路中還夾著幾道沈家陣紋。
吳傑伸手把殘頁壓回帳冊，動作不快，也沒有解釋。
楚衡的視線在那張紙上停了兩息。
「那是什麼？」
「歸墟台交割記錄。」
吳傑繼續核對契約。
「跟運輸無關。」
楚衡沒有追問。
可秦風已經從他的呼吸里聽出了變化。
楚家在蕭楚大戰後丟了不少資源線。眼下出現一份帶有蕭家外庫印記的舊軌索引，對楚衡來說，價值遠在十倍運費之上。
若能奪到索引，交給楚家本家，他這支快要解散的殘隊就有了翻身的籌碼。
吳傑這次放圖，時機選得不錯。
露得太多，楚衡會懷疑是誘餌。只露半頁，又被帳冊壓住，對方會覺得自己撞見了長林商會不想公開的東西。
「運輸費可以再降半成。」楚衡忽然開口。
蘇清雪沒有露出意外。
「理由？」
「楚家承擔外圍檢查點的風險。你們的人跟車走，不得單獨行動。」
「價格按剛才談的來。」秦風道，「風險也按契約分。」
楚衡看向他。
「秦九先生不想省錢？」
「該你賺的錢，讓你賺。省下半成，路上多一層麻煩，不值。」
這話落在楚衡耳朵里，又成了另一層意思。
秦風不在乎運費，說明這批貨和那張索引的價值更高。
心裡的念頭就此定了下來。
蘇清雪重新打開契約，在附加條款里添了一項。
承接方若在途中擅自搜查、扣押或複製委託方資料，視為嚴重違約，承擔三倍賠付，並接受歸墟台信譽懲罰。
楚衡掃了一眼。
「正常保護條款？」
「每一份長途運輸契約都有。」
「無相井不歸墟台管。」
「歸墟台管的是你簽下的物流任務。」
楚衡沒有再爭。
在他看來，只要進了無相井，歸墟台的契約就只剩一張紙。
三爺掌握黑市中轉權，楚家也有自己的殘餘人手。到了那時，誰控制車隊，誰說了算。
他按下楚家運輸印。
契約成立。
一半運費當場進入監管帳。
楚衡確認錢能取用，起身告辭。
「明日清晨出發。貨物只帶三箱，隨行不得超過六人。」
「可以。」
「蘇小姐最好別帶太多貴重東西。無相井裡丟了貨，我只按契約貨單賠。」
「你先把車準備好。」
……
楚衡走出貨棧後，臉上的強硬便收了起來。
一名手下跟上來。
「管事，長林商會真有舊軌圖？」
「我只看到半頁。」
「會不會是故意給咱們看的？」
楚衡停在巷口，回頭望了一眼貨棧。
「他們要是想讓我們看，會把圖放在桌上談價。那人壓得很快，蘇清雪還在契約里加了資料保護條款。」
手下仍有顧慮。
「秦九不好對付。歸墟台那座陣秤，就是被他掀開的。」
「所以不能在外面動。」
楚衡取出傳訊玉符。
「進無相井，先讓三爺封路。圖拿到手，再談人怎麼處置。」
「三爺會幫咱們？」
「他拿蕭家的錢，也會拿楚家的錢。只要價碼夠，他不在乎替誰做事。」
楚衡隨即把消息送了出去：
「長林商會手裡有蕭家外庫不該存在的東西。」
對面過了許久才回覆：
「帶人來。我要先驗貨。」
……
貨棧內，吳傑把那張殘頁重新抽出來。
「他上鉤了。」
沈半夏拿過索引看了看。
「這圖半真半假。舊工坊印記是真的，後面三條線都是你補的？」
「周野補的。我哪會畫陣圖。」
「第三條接得太整齊。懂陣法的人多看幾眼就能認出問題。」
秦風收起殘頁。
「本來就沒打算騙陣修。」
「那騙誰？」
「騙想拿它換錢的人。」
楚衡只要把消息送給三爺，假索引就會進入無相井的利益鏈。
三爺不需要看懂陣法。他只要確認蕭家外庫印記是真的，就會開始盤算這張圖能賣給誰。
蘇清雪檢查完契約存檔。
「楚衡簽得太痛快。他認定進入無相井後，契約束不了他。」
「讓他這麼想。」秦風道。
「真到了裡面，他要是直接翻臉呢？」
「那就得看他能不能先過三爺那一關。」
吳傑聽懂了一半。
楚衡想利用三爺奪圖。三爺也會想從楚衡手裡把圖拿走。
這兩個人都覺得長林商會才是被圍住的那一方，可他們碰面以後，最先防的只會是彼此。
沈半夏把陣心楔收入陣盤。
「我還是覺得楚衡看我的眼神不對。他可能猜到索引和沈家有關。」
「猜到更好。」秦風道，「他越重視，就越捨不得把我們擋在無相井外面。」
……
清晨，楚家三輛運輸車停在住所外。
楚衡親自核驗貨箱。
秦風、蘇清雪、錢紹、吳傑和沈半夏上了第二輛車。
蘇烈留在外圍接應，周野通過通訊陣遠程跟進。
車隊駛出歸墟台地界後，楚衡取出另一枚玉符，發給手下一道命令：
「進了無相井，先奪圖。」
頓了頓，又補上一句：
「再把他們交給三爺！」
匿名通訊約定的見面地點，在歸墟台外圍一間廢棄貨棧。
貨棧已經停用半年。
地上還留著車輪壓出的舊槽。
秦風一行到時，對方的人已經守住前後兩個出口。
領頭的是個四十歲上下的男人，穿著舊皮甲，腰間掛著楚家運輸令。
令牌缺了一角，上面的資源印也被劃掉了。
「楚衡。」
男人沒有繞彎子，直接道：
「楚家外圍運輸管事。你們的懸賞，我接。」
蘇清雪把歸墟台臨時運輸契約放在桌上。
「先談條件。」
楚衡坐下，沒有碰契約。
「第一，運輸費提前支付一半。」
「可以。」
「第二，長林商會不能檢查車隊路線。無相井外圍的路屬於楚家，不對外公開。」
蘇清雪抬眼看他。
「我們不檢查你的具體路線，但車隊必須接受歸墟台節點記錄。出了問題，能查到你在哪一段失聯。」
楚衡想了想。
「可以。」
「第三。」
他抬手按住桌面。
「貨物進入無相井後，雙方重新議價。」
蘇清雪把契約收了回來。
「那就不用談了。」
楚衡沒料到她會直接結束。
「無相井內外是兩套規矩。外面的價格，只負責把你們送到入口。」
「歸墟台臨時運輸契約一旦成立，承接方不得在途中改變價格。你要分段承接，可以。先給出無相井內的價格，一起寫進合同。」
「裡面的風險現在算不出來。」
「算不出來是你的問題。」
楚衡的語氣沉了幾分。
「蘇小姐，除了楚家，沒人敢接你們的單。」
「那我們繼續等。」
「蕭家的禁令已經落地。你們多等一天，倉儲、資源、人手都要花錢。」
「楚家也等不起。」
蘇清雪把一份楚家外圍帳單推過去，那是周野剛查到的。
楚衡手下原有七支車隊，如今只剩三支。兩處正規倉位被蕭家接管，藥材押運資格也在上個月失效。
再沒有任務，下個月連車馬飼料都付不起。
楚衡沒有去碰那份帳單。
來之前，他以為長林商會被封鎖，談判時只能求他。現在看來，對方把楚家的處境摸得更清楚。
「進入無相井以後，增加三成風險費。」
楚衡退了一步。
「固定寫進契約，不再改價。」
「增加一成。」
「兩成半。」
「一成。長林商會提供後續三筆運輸任務的優先競價權。」
楚衡沉默了片刻。
他缺的確實不只是這一趟錢。
楚家本家現在顧不上外圍殘隊。車隊再閒下去，人就散了。
只要能完成長林商會的高價任務，他便能向本家證明，這支隊伍還沒廢。
「成交。」
吳傑坐在蘇清雪旁邊，負責核對契約附錄。
翻帳冊時，夾在裡面的一張殘頁滑落，落在桌角。
殘頁只露出一半。
上面畫著舊工坊資源線，邊緣有蕭家外庫印記，線路中還夾著幾道沈家陣紋。
吳傑伸手把殘頁壓回帳冊，動作不快，也沒有解釋。
楚衡的視線在那張紙上停了兩息。
「那是什麼？」
「歸墟台交割記錄。」
吳傑繼續核對契約。
「跟運輸無關。」
楚衡沒有追問。
可秦風已經從他的呼吸里聽出了變化。
楚家在蕭楚大戰後丟了不少資源線。眼下出現一份帶有蕭家外庫印記的舊軌索引，對楚衡來說，價值遠在十倍運費之上。
若能奪到索引，交給楚家本家，他這支快要解散的殘隊就有了翻身的籌碼。
吳傑這次放圖，時機選得不錯。
露得太多，楚衡會懷疑是誘餌。只露半頁，又被帳冊壓住，對方會覺得自己撞見了長林商會不想公開的東西。
「運輸費可以再降半成。」楚衡忽然開口。
蘇清雪沒有露出意外。
「理由？」
「楚家承擔外圍檢查點的風險。你們的人跟車走，不得單獨行動。」
「價格按剛才談的來。」秦風道，「風險也按契約分。」
楚衡看向他。
「秦九先生不想省錢？」
「該你賺的錢，讓你賺。省下半成，路上多一層麻煩，不值。」
這話落在楚衡耳朵里，又成了另一層意思。
秦風不在乎運費，說明這批貨和那張索引的價值更高。
心裡的念頭就此定了下來。
蘇清雪重新打開契約，在附加條款里添了一項。
承接方若在途中擅自搜查、扣押或複製委託方資料，視為嚴重違約，承擔三倍賠付，並接受歸墟台信譽懲罰。
楚衡掃了一眼。
「正常保護條款？」
「每一份長途運輸契約都有。」
「無相井不歸墟台管。」
「歸墟台管的是你簽下的物流任務。」
楚衡沒有再爭。
在他看來，只要進了無相井，歸墟台的契約就只剩一張紙。
三爺掌握黑市中轉權，楚家也有自己的殘餘人手。到了那時，誰控制車隊，誰說了算。
他按下楚家運輸印。
契約成立。
一半運費當場進入監管帳。
楚衡確認錢能取用，起身告辭。
「明日清晨出發。貨物只帶三箱，隨行不得超過六人。」
「可以。」
「蘇小姐最好別帶太多貴重東西。無相井裡丟了貨，我只按契約貨單賠。」
「你先把車準備好。」
……
楚衡走出貨棧後，臉上的強硬便收了起來。
一名手下跟上來。
「管事，長林商會真有舊軌圖？」
「我只看到半頁。」
「會不會是故意給咱們看的？」
楚衡停在巷口，回頭望了一眼貨棧。
「他們要是想讓我們看，會把圖放在桌上談價。那人壓得很快，蘇清雪還在契約里加了資料保護條款。」
手下仍有顧慮。
「秦九不好對付。歸墟台那座陣秤，就是被他掀開的。」
「所以不能在外面動。」
楚衡取出傳訊玉符。
「進無相井，先讓三爺封路。圖拿到手，再談人怎麼處置。」
「三爺會幫咱們？」
「他拿蕭家的錢，也會拿楚家的錢。只要價碼夠，他不在乎替誰做事。」
楚衡隨即把消息送了出去：
「長林商會手裡有蕭家外庫不該存在的東西。」
對面過了許久才回覆：
「帶人來。我要先驗貨。」
……
貨棧內，吳傑把那張殘頁重新抽出來。
「他上鉤了。」
沈半夏拿過索引看了看。
「這圖半真半假。舊工坊印記是真的，後面三條線都是你補的？」
「周野補的。我哪會畫陣圖。」
「第三條接得太整齊。懂陣法的人多看幾眼就能認出問題。」
秦風收起殘頁。
「本來就沒打算騙陣修。」
「那騙誰？」
「騙想拿它換錢的人。」
楚衡只要把消息送給三爺，假索引就會進入無相井的利益鏈。
三爺不需要看懂陣法。他只要確認蕭家外庫印記是真的，就會開始盤算這張圖能賣給誰。
蘇清雪檢查完契約存檔。
「楚衡簽得太痛快。他認定進入無相井後，契約束不了他。」
「讓他這麼想。」秦風道。
「真到了裡面，他要是直接翻臉呢？」
「那就得看他能不能先過三爺那一關。」
吳傑聽懂了一半。
楚衡想利用三爺奪圖。三爺也會想從楚衡手裡把圖拿走。
這兩個人都覺得長林商會才是被圍住的那一方，可他們碰面以後，最先防的只會是彼此。
沈半夏把陣心楔收入陣盤。
「我還是覺得楚衡看我的眼神不對。他可能猜到索引和沈家有關。」
「猜到更好。」秦風道，「他越重視，就越捨不得把我們擋在無相井外面。」
……
清晨，楚家三輛運輸車停在住所外。
楚衡親自核驗貨箱。
秦風、蘇清雪、錢紹、吳傑和沈半夏上了第二輛車。
蘇烈留在外圍接應，周野通過通訊陣遠程跟進。
車隊駛出歸墟台地界後，楚衡取出另一枚玉符，發給手下一道命令：
「進了無相井，先奪圖。」
頓了頓，又補上一句：
「再把他們交給三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