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請君入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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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司徒鶴年說完這句話,正堂里的氣氛緊張了起來。

  那塊石板不大,一人寬,表面刻著一個八卦圖。

  線條是用硃砂描的,年代久了,硃砂褪成了暗紅色。

  石板四周的地面上,隱約能看到九條極淺的紋路,從石板向外輻射,分別通向九個方向。

  那就是九塊聚靈石的位置。

  「入陣受禮」

  這四個字在蘇家有特殊的含義。

  每一代家主繼位,都要站到正堂中央那塊八卦石板上,接受長老會的「洗禮」。

  說白了就是六個長老同時輸出內力,通過陣法注入新家主的身體,一來是測試新家主的資質和承受力,二來是一種象徵性的認可儀式。

  正常的大考洗禮,受試者確實會吃點苦頭,六個長老的內力同時灌入身體,那種衝擊不是普通人能扛住的。

  但扛過去之後,受試者的經脈會被撐開,修為會有一個明顯的提升,受益遠大於風險。

  這是正常情況。

  但今天的情況不正常。

  今天的陣法被動過了手腳。

  九塊聚靈石埋在地下,吞天陣的陣盤已經替換了原本的洗禮陣。

  一旦蘇清雪站到陣眼上,啟動的就不是洗禮,而是活體獻祭。

  她的鳳體精血和SSS級氣運會被陣法剝離。

  這才是今天大考的真正目的。

  「蘇家大考的規矩,傳了一百五十年。」

  司徒鶴年的聲音恢復了大長老特有的沉穩。

  「每一任家主在正式接掌家業之前,都要站在這個陣位上接受洗禮,這不是老朽的規矩,是先祖定下的規矩。」

  他看著蘇清雪,話鋒一轉。

  「以往的大考,確實會讓受試者吃點苦頭,但洗禮的本質是淬鍊心智、考驗血脈純度,通過洗禮的人,不僅能得到長老會的認可,更能激發體內的家族血脈之力。」

  「對蘇家繼承人來說,這是機遇,不是懲罰。」

  他的表情很認真,好像真的在為蘇清雪著想一樣。

  「當然,你也可以選擇不進。」司徒鶴年話鋒再轉,「但不入陣受洗,你就永遠是一個只有股權、沒有家族認可的外人,哪怕你手裡攥著百分之百的股權,蘇家上下沒有一個人會真正服你。」

  「名不正則言不順。」

  「你想坐穩這個位子,就得按規矩來。」

  說完這些冠冕堂皇的話,他停了一下,故意加了一句:

  「你爹蘇震南當年也是走的這個流程,他站在那塊石板上,一聲沒吭就扛過來了,他是條漢子。」

  這話有兩層意思。

  一層是捧,夸蘇震南,順便暗示蘇清雪應該像她爹一樣有骨氣。

  另一層是激,如果你連你爹能扛的東西都扛不住,那你不如你爹。

  二長老陳道明配合地接了一句:「大小姐,這是認祖歸宗的必經之路,不走這一遭,名不正則言不順。」

  四長老也跟著點頭:「規矩就是規矩,不能因為時代變了就廢了。」

  五長老附和:「總得讓列祖列宗看看,接班的人夠不夠格。」

  三長老薑雲淮也用沙啞的聲音配合說了一句:「規矩就是規矩,不能因為來了個外人就壞了老祖宗的法度。」

  這句話是說給外面人聽的。

  幾個長老你一言我一語,把「入陣」這件事包裝得冠冕堂皇。

  但他們的神態出賣了他們。

  四長老說話的時候,手指在袖子裡微微發抖。

  他的氣海穿孔還在隱隱作痛,剛才被秦風的罡氣波及了一下,傷處又開始難受了。

  五長老點頭的幅度大了一些,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他每天晚上咳血的事雖然還沒被當眾點破,但他心裡清楚自己那副身板有多爛。

  這兩個人,心裡其實都在打鼓。

  如果陣法啟動之後需要他們全力輸出內力……

  他們不是不想出力。


  是怕出了力之後,自己的命也搭進去。

  但大長老的命令他們不敢違抗,橫樑上面那三個隱世供奉的壓力更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左右為難。

  只能硬著頭皮配合大長老演戲。

  蘇清雪聽完了他們的話,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青石板。

  地面上那些聚靈石散發出的幽綠色微光,從石板縫隙里滲出來,在陽光下幾乎看不見。

  但蘇清雪能感覺到一股極其微弱的陰冷氣息從腳底傳上來。

  她知道地底下有東西。

  秦風昨天晚上已經跟她說得很清楚了。

  地下是改過的陣法,九塊聚靈石,吞天陣的陣盤。

  陣法,聚靈石,隱世供奉,血獸。

  所有的底牌她都知道。

  包括秦風的反制計劃。

  只要她站上去,陣法就會啟動。

  但秦風應該已經在三個關鍵位置埋下了九陽噬煞珠。

  陣法啟動之後,噬煞珠會篡改陣法的流向。

  她身上的鳳雷護符會過濾掉所有有害的能量。

  換句話說,她站上去是安全的。

  不僅安全,還是整個計劃的關鍵一步。

  其他的事,交給秦風。

  所以她不怕。

  但她不能表現得太痛快。

  秦風昨天說過:「要讓對方覺得魚兒在猶豫。猶豫了才會咬鉤,咬鉤了才會上當。」

  蘇清雪微微皺了皺眉,表情裡帶上些許遲疑。

  她轉過頭,看向秦風。

  目光中帶著一個無聲的「問句」。

  秦風正靠在大堂左側的一根紅木柱子上,兩手交叉抱在胸前。

  他的表情很放鬆,像是在看一場戲。

  感受到蘇清雪的目光,秦風回望她一秒。

  然後微微挑了一下眉毛,聳了聳肩,做了一個很隨意的「你請便」的手勢。

  臉上的表情很輕鬆,好像這事跟他沒多大關係似的。

  蘇清雪看懂了。

  她收回目光,轉向司徒鶴年。

  「行。」

  一個字。

  乾脆利落。

  「我入陣。」

  司徒鶴年的眼睛亮了一下,差點沒控制住臉上的表情。

  那種亮不是欣慰,是獵人看到獵物走進陷阱時的興奮。

  但畢竟是混了幾十年的老狐狸,他很快把那一閃而過的狂喜壓了下去,換上了一副「深明大義」的嚴肅臉。

  「好,大小姐深明大義,不愧是蘇震南的女兒。」

  他沖二長老使了個眼色。

  橫樑上,白髮老者的佛珠停轉了一秒。

  他低頭看了一眼下方。

  那個穿白袍的女人居然同意入陣了?

  老者原本以為秦風會阻攔。

  沒想到這麼輕鬆就答應了。

  「他們怕了。」絡腮鬍小聲說,嘴角掛著笑,「剛才耍的那些威風都是虛張聲勢,真到了關鍵時刻,還不是得按咱們的規矩來?」

  白面供奉也笑了一聲:「世俗界的人就是這樣,鬧歸鬧,真碰到傳了一百多年的祖制,還是得低頭。」

  老者沒有笑。

  他又開始轉佛珠了。

  「別大意。」他說了一句。

  跟之前說的一模一樣,但語氣里多了一點什麼東西。

  說不清是什麼。

  大長老司徒鶴年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雙手整理了一下袍子的前襟。

  「好,大考的前置流程,現在開始,各位長老,請入陣位。」

  二長老點了下頭,拄著拐杖,拖著沒有知覺的雙腿,一步一挪地往自己的位子方向挪。

  四長老和五長老也站了起來。


  他們的動作有些僵硬,臉上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彆扭。

  剛才蘇清雪翻出來的那些帳目還在他們腦子裡轉。

  再加上秦風那一波真元碾壓的畫面,讓他們的精神狀態很不對勁。

  但大長老發了話,他們不敢不動。

  六長老揉了揉被砸的肩膀,最後一個起身,齜牙咧嘴的。

  三長老薑雲淮磨磨蹭蹭地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乾咳了兩聲,裝出一副老態龍鐘的樣子,彎著腰往東北方位挪動。

  路過秦風身邊的時候,他用餘光快速地瞟了秦風一眼。

  秦風正低頭看著手機,像是在刷什麼消息,根本沒注意到他。

  但就在姜雲淮走過去的那一刻,秦風的嘴唇極輕微地動了一下。

  沒有聲音,只是口型。

  兩個字:「穩住。」

  姜雲淮的腳步頓了零點幾秒,然後繼續往前走,在自己的陣位上坐了下來。

  他的心跳穩住了。

  六個人,六個方位。

  聚靈石埋在他們腳下的青石板底下,只要他們釋放內力注入,陣法的前置條件就滿足了。

  秦風心裡在倒計時。

  陣法啟動的那一刻,就是收網的開始。

  橫樑上,三個供奉的身上氣息開始緩緩攀升。

  所有人都以為這個局面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大長老以為蘇清雪上了鉤。

  供奉們以為獵物自投羅網。

  而秦風,

  他收起手機,從柱子上直起了身。

  「啊,等會兒。」

  他伸了一個懶腰,骨節「咔咔」響了兩聲。

  然後溜溜達達地走向了二長老陳道明的方向。

  「在洗禮之前。」

  秦風笑了笑,語氣很隨便,像是突然想起了一件小事。

  「我得先給幾位大爺看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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