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拋出香餌,精準拿捏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

  姜雲淮趴在蒲團上,額頭上全是汗。

  丹田積淤又發作了。

  這個毛病跟了他三十年。

  年輕時候修煉內功走岔了路,一股寒性真氣淤在丹田裡散不出去,越積越厚。

  前十年還只是隱隱作痛,後來就變成了每隔三五天發作一次,每次發作都像有人拿鏽鐵棍在他肚子裡攪。

  他試過各種辦法。

  藥吃了幾百副,推宮過血做了上百次,民間偏方試了個遍。

  全沒用。

  蘇家的醫師看過之後都搖頭,說這種丹田深層積淤非絕頂高手不能化解,一般的內力根本探不到那個位置。

  三十年了。

  年輕的時候還能忍,用內力壓一壓就過去了。

  可現在他七十二歲了,內力一年不如一年,壓不住了。

  吃什麼都消化不好,睡覺也睡不踏實,修為停在化罡巔峰十八年紋絲不動。

  每次發作,他都覺得自己要死在這張蒲團上。

  他有時候夜裡醒過來,一個人坐在黑暗裡想,自己這輩子到底圖什麼?

  給蘇家當了四十年的長老。

  出生入死,鞍前馬後,該乾的不該乾的全乾了。

  到頭來呢?

  一身傷病,半條命懸著。

  門外,突然響起了三聲敲門聲。

  不急不緩,間隔均勻。

  姜雲淮的身體蜷縮在蒲團上,勉強抬起頭,咬著牙擠出了一個字。

  「誰?」

  門外沒有回答。

  「我說誰!」姜雲淮提高了聲音。

  還是沒有回答。

  但是門動了。

  從門縫下面塞進來了一個東西。

  姜雲淮掙扎著撐起身子,眯著眼睛看過去。

  地上多了一個錦盒。

  巴掌大小,黑色的緞面,做工很精緻。

  他猶豫了一下,沒有急著去撿。

  三十年的江湖經驗告訴他,來路不明的東西最好別碰。

  他雖然病著,但化罡巔峰的底子還在,真有人想害他,至少還能拼一下。

  姜雲淮運了口氣。

  丹田裡的淤堵讓內力運轉得極其艱澀,但他還是硬撐著把一道微弱的氣感覆蓋到了全身。

  然後他慢慢走到門前,伸手拉開了門。

  門外走廊空空蕩蕩。

  沒有人。

  他往外探了探頭,左右看了看。

  後院的月光照在灰磚地面上。

  院子裡的那棵老槐樹紋絲不動,風都沒有。

  姜雲淮正困惑,身後的窗戶動了。

  他猛地轉身。

  靜室的窗戶不大,正對著一片竹林。

  他看到窗框被人從外面撬開了一條縫,然後一個身影無聲無息地翻了進來。

  姜雲淮的反應比想像中快。

  雖然丹田積淤疼得要死,但四十年的古武底子還在。

  他右手一伸,掛在牆上的短劍「鏘」地出鞘,直接橫在了來人面前。

  劍尖距離那人的喉嚨不到兩寸。

  「你是誰?」姜雲淮的聲音嘶啞,但手很穩。

  來人沒有躲。

  是個胖子。

  穿著一身黑色的粗布對襟長袍,臉上貼了半截鬼面具和一副假鬍子,只露出下半張臉和一個圓滾滾的下巴。

  聲音經過了變聲處理,聽起來粗啞低沉。

  錢萬達。

  他看了一眼橫在自己脖子前面的劍,一點害怕的意思都沒有。

  「姜老爺子別緊張。」錢萬達說,「來送東西的,不是來要命的。」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一張折好的紙,往桌上一丟。


  紙在桌面上滑了一段距離才停下來。

  「地上那個錦盒也是給你的。」

  他指了指門縫處的錦盒,又指了指紙。

  「錦盒裡是小固元丹,半顆,紙上是太乙神針的藥方,半張。」

  姜雲淮眼神微變。

  小固元丹他聽說過。

  那是古武界傳說中的丹藥,據說能化解任何經脈淤堵,疏通丹田,效果立竿見影。

  但這種東西幾十年前就失傳了,現在的古武界根本沒人能煉製。

  太乙神針他更不陌生。

  那是上古傳下來的一套針法,專門治療內功修煉導致的暗傷,據說配合特殊的藥方使用,能讓廢人重新站起來。

  但這兩樣東西,都是傳說級別的。

  怎麼可能有人拿著來送上門?

  他慢慢蹲下來,一隻手還舉著劍,另一隻手把門縫處的錦盒挑到面前,伸出兩根手指把蓋子挑開了。

  盒子裡面鋪著一層白色絲絨,絲絨上面放著半顆藥丸。

  藥丸不大,小指甲蓋那麼大,切面平整。

  顏色是暗金色的,表面泛著一層微光。

  一股藥香從盒子裡飄出來。

  藥香入鼻,姜雲淮的身體有了反應,丹田裡翻攪的那股淤堵明顯減弱了一點。

  姜雲淮是煉過藥的人。

  光聞這個味道他就知道,裡面至少用了七八種珍貴的藥材,有幾種他甚至叫不出名字。

  他又看那張紙。

  把紙拿起來,打開。

  紙上寫著字,筆跡很穩:「太乙神針·疏通丹田積淤方(上半部)。」

  底下列了七味藥材的名稱和用量,最後寫著半個配伍口訣,寫到一半就沒了。

  後半部分是空白的,被整齊地裁掉了。

  半顆丹藥。

  半張藥方。

  姜雲淮明白了。

  這是釣魚。

  給你一半嘗嘗味道,想要另一半?

  來拿!

  他認識其中三味藥材。

  那三味藥材的搭配方式,跟他查閱過的古籍中關於太乙神針的隻言片語完全吻合。

  這不是瞎編的。

  這是真東西。

  「你到底是什麼人?」姜雲淮的聲音變了,多了一份警惕。

  他抬起頭,再次看向那個站在窗口的胖子。

  錢萬達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他往後退了一步,退到了窗口的位置。

  「秦先生讓我帶句話。」

  姜雲淮渾身一震。

  秦先生?

  秦風!

  那個攪得整個蘇家天翻地覆的外來者。

  全網直播逼得蘇震南當眾發瘋,蘇氏集團股價暴跌兩百多億,張秉鶴被抓,蘇清雪要奪回家主之位,這些事情在蘇家內部早就傳遍了。

  長老會的態度是統一的:秦風是外人,是攪局者,必須除掉。

  大考就是為了處理這個問題。

  可現在這個「必須除掉」的人,派人給他送藥來了。

  錢萬達看著姜雲淮的反應,繼續說。

  「秦先生說了,吃下去,你今晚就能睡個好覺,想活命,大考那天招子放亮一點。」

  說完,錢萬達翻身就往窗外跳。

  「等等!」姜雲淮往前邁了一步。

  沒人了。

  錢萬達消失的速度比出現的速度還快。

  走廊上連個影子都沒有,窗外竹林里連腳步聲都沒留下。

  前後加起來不到一分鐘。

  姜雲淮站在窗口,手裡還舉著短劍。

  他是從頭頂出現的,不對,是翻窗進來的。

  但他的出現和消失都無聲無息。


  化罡巔峰的修為,竟然連一個胖子的氣息都感覺不到。

  這說明什麼?

  說明送他上來的那個人,比他高得多。

  姜雲淮的腦子在飛速轉動。

  吃還是不吃?

  吃了,就等於跟秦風有了牽扯。

  大考那天他如果做了什麼異常的舉動,大長老一定會查到這件事。

  四十年的忠誠,四十年的苦熬,就這麼被一顆來路不明的藥丸擊碎?

  不吃呢?

  他又看了看那半張太乙神針的藥方。

  那半顆暗金色的丹藥。

  半張。

  只有上半部。

  這意味著什麼他很清楚。

  想要下半部,就得付出代價!

  另一個聲音在他腦子裡咆哮:四十年的忠誠換來了什麼?一身傷病,半條命。

  蘇震南在的時候誰管過他?就知道讓他賣命。

  有一年他在執行任務時差點死在外面,回來報告,蘇震南說了一句「辛苦了」,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連一顆補氣丹都沒給過。

  大長老知道他的病。

  二長老也知道。

  所有的長老都知道。

  沒有人幫他。

  他們只會在長老會的會議上對他說:「雲淮,你是家族的中流砥柱,一定要撐住啊。」

  撐個屁。

  你快死了。

  你真的快死了。

  丹田積淤再發作幾次,你連上蒲團打坐的力氣都沒有。

  而面前這半顆藥,也許能救你的命。

  姜雲淮在門口站了很久。

  然後他閉上眼睛,一把拿起那半顆丹藥,塞進了嘴裡。

  藥丸入口即化。

  一股溫熱的藥力從舌根開始蔓延,沿著喉嚨往下走。

  經過胸腔的時候,姜雲淮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忽然變慢了,然後又猛地加速。

  藥力繼續往下,直墜丹田。

  「嗡——」

  一聲低沉的震鳴從他的丹田裡傳出來。

  姜雲淮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三十年。

  三十年沒有動過的丹田,在這一刻劇烈震動了起來。

  那團淤積了三十年的寒性真氣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引爆了,在溫熱氣流的衝擊下瘋狂地向外涌。

  痛。

  比平時發作還要痛十倍。

  姜雲淮雙膝一軟,跪倒在門檻上。

  他張開嘴。

  「噗!」

  一口漆黑的淤血從他嘴裡噴了出去。

  那口血的顏色極深,幾乎是純黑色的,又黑又臭,散發著一股讓人窒息的惡臭。

  血噴出來的力度很大。

  它飛出去的方向正對著靜室正面的牆壁。

  牆壁上掛著一幅畫像。

  蘇家列祖列宗的畫像。

  黑血濺了畫像一臉。

  順著畫框往下流。

  姜雲淮跪在門檻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遠處,酒店套房。

  周野坐在筆記本電腦前面,屏幕上是一張熱成像畫面。

  數據來源是懸停在西山祖祠上空的微型無人機。

  「秦爺,他吃了。」

  屏幕上,後院東南角那間靜室里的人體熱源,在幾十秒前從微弱的橙色光點變成了亮紅色,急劇升高,然後又慢慢回落,正在恢復正常。

  秦風端著茶杯,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個跪在地上的紅色熱源。

  「只要他吃了,大考那天,他就是我最忠誠的內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