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但大嫂給了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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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蘇震南盯著蘇烈的眼睛,心裡咯噔了一下。

  那雙眼睛不對。

  跟了他二十年的人,他太了解蘇烈了。

  平日裡蘇烈永遠是沉默的、服從的,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主人指哪兒,刀就砍哪兒。

  可現在這雙眼睛裡燃著的東西,不是忠誠。

  蘇震南不願意去想那個可能性。

  他選擇無視心底那點不祥的預感,加大了嗓門。

  「蘇烈!你聾了?!我說拿下他們!」

  蘇烈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十八名鐵衛也一樣,站成一排,刀柄在腰間,手沒有動。

  蘇震南的嗓子已經啞得不成樣了。

  他扶著翻倒的會議桌邊緣,指著秦風和蘇清雪,聲音又尖又急:

  「蘇烈!我命令你!這是家主的命令!你是刑堂堂主,你吃的蘇家的飯,你……」

  「夠了。」

  蘇烈開口了。

  就兩個字。

  音量極低,會議室里所有人卻聽得分明。

  蘇震南的嘴巴張著,剩下的話全卡在喉嚨里。

  整個會議室只有蘇震南自己剛才的回聲還在四面牆壁之間彈來彈去。

  蘇烈看著他,目光平靜,但那份平靜底下壓著的東西,讓蘇震南後背發涼。

  「大哥。」

  蘇烈叫了一聲。

  這個稱呼讓蘇震南下意識地鬆了一口氣。

  叫大哥,說明還認這層關係,還認關係,就還有談的餘地。

  但緊接著,蘇震南的心又提了起來。

  因為語氣不對。

  蘇烈的聲音平得出奇。

  平到了一種很危險的程度。

  像暴風雨來臨之前的海面,半點浪花都沒有。

  蘇烈不是叫「家主」。

  是叫「大哥」。

  這個稱呼在蘇烈嘴裡消失了很多年了。

  蘇震南接手蘇家之後,蘇烈就一直叫他「家主」。

  公事公辦,不帶半點私人感情。

  突然叫回「大哥」——

  蘇震南心裡那絲殘存的希望碎了一半。

  「三弟!」蘇震南立刻換上一副懇切的語氣,「你來了就好!快給我解決這兩個……」

  蘇烈抬起了右手。

  蘇震南的話停住了。

  因為蘇烈的右手沒有去摸刀柄,而是抓住了自己右臂上的那條袖標。

  秦風站在蘇清雪身後,手插在口袋裡,一點都不急。

  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因為蘇烈兩天前就跟他通過氣了。

  刑堂的立場,鐵衛的態度,包括今天在會議室里如何出場、如何切入,都是提前商量好的。

  蘇烈不是臨時反水。

  他是早就反了。

  只是蘇震南不知道而已。

  這時候,秦風耳機里傳來周野的聲音。

  「風哥,這老頭還在嚷嚷呢?要不要我給他配個BGM?」

  秦風嘴角微微一動,沒說話。

  但周野根本不需要他說話。

  下一秒,會議室天花板上的廣播系統「嗡」地響了一下。

  然後,一首歌從揚聲器里飄了出來。

  「怎麼也飛不出,花花的世界……」

  歌聲在安靜的會議室里迴蕩,顯得格外刺耳。

  蘇震南愣了一下。

  在場的高管和股東們也愣了。

  誰他媽在放歌?

  秦風掏了掏耳朵,心裡暗笑。

  周野這傢伙,選曲品味確實一絕。

  蘇震南的臉扭曲了。


  他不知道歌是從哪裡放的,但他知道這是在羞辱他。

  在他最後孤注一擲的時刻,有人放了一首歡快的歌來嘲諷他。

  「關掉!給我關掉!」蘇震南衝著天花板吼了一聲。

  歌聲沒有停。

  反而音量還大了一點。

  周野在耳機另一頭笑得快要岔氣:「風哥,我加了混響效果,你聽聽,絕不絕?」

  秦風沒理他,目光一直盯著蘇烈。

  蘇烈站在那裡,背景音樂絲毫沒有影響到他。

  他甚至沒有抬頭看天花板的揚聲器。

  他在看蘇震南。

  右手還扣在袖標的邊緣。

  那是血紅色的袖標。

  三指寬,深紅色,上面用金線繡著一個「蘇」字。

  刑堂效忠主脈的標誌。

  每一個刑堂成員在入堂的那一天,都要在堂主面前親手將這條血色袖標系在右臂上,宣誓效忠蘇家主脈嫡系。

  這條袖標,蘇烈戴了二十年。

  蘇震南看著蘇烈的手指扣住了袖標的邊緣,雙眼猛地睜大。

  「你要幹什麼?!」

  蘇震南的聲音變了。

  不再是命令的口吻,而是一種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帶著恐懼的質問。

  蘇烈沒有回答他。

  他看了蘇震南大概十秒鐘。

  然後他動了。

  蘇烈用力一扯。

  「嘶——!」

  布料撕裂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里格外刺耳。

  那條跟了蘇烈二十年的血色袖標,被他一把扯了下來。

  蘇烈把袖標攥在手裡,低頭看了一眼,然後鬆開手指。

  袖標飄落在地上。

  深紅色的布料落在灰白色的地毯上,像一團凝固的血。

  緊接著,身後十八名鐵衛齊刷刷抬起右手。

  沒有人發出號令,沒有人開口說話。

  但他們的動作整齊得像是被同一根線牽著。

  十八聲「嘶」幾乎同時響起。

  十八條血色袖標同時從十八條手臂上被扯下來。

  然後同時鬆手。

  十八條袖標在空中翻了個身,落在地上。

  像十八片被撕碎的旗幟。

  會議室的地毯上,多了十九片深紅色的布條。

  全場鴉雀無聲。

  那幾個縮在角落裡的高管已經不敢出聲了。

  趙永昌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大腦已經處於宕機狀態。

  蘇天梟站在一旁,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顯然他早就知道了。

  蘇震南的身體僵住了,他的大腦還在運轉,但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

  蘇烈撕袖標。

  十八鐵衛撕袖標。

  這意味著什麼,在座的每一個人都清楚。

  刑堂脫離主脈了。

  蘇家最後一支武裝力量,脫離了蘇震南的控制。

  「你……你反了……」

  蘇震南的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不真實的顫抖,沙啞得不成樣子,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你居然反了?!蘇烈!你吃我蘇家的飯,穿我蘇家的衣,作為蘇家老三!你今天居然敢反我?!」

  蘇烈沒有退讓,也沒有辯解。

  蘇震南還在喊,聲音越來越尖:「你忘了你是怎麼進蘇家的?你一個孤兒!一個從死人堆里撿回來的野孩子!是我蘇震南給了你一切!沒有我,你連條狗都不如!」

  「是。」蘇烈點了下頭,「你給了我一切。」

  他停了一下。

  「但大嫂給了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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