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輔機，朕真的不是還在夢中？
翌日，中軍主帳。
龍榻之上，李世民濃眉緊鎖，終於從那仿佛沒有盡頭的深沉夢鄉中掙脫出來。
他猛地睜開雙眼。
剛醒的瞬間，李世民罕見地感到了一陣深切的茫然，這種感覺已經許多年未曾有過了。
頭顱沉甸甸的，仿佛灌了鉛，四肢百骸透著一股久違的慵懶與虛乏。
不對勁。
極度不對勁！
十分有九分的不對勁！
李世民的瞳孔驟然收縮，意識瞬間歸位。
昨日高句麗四萬大軍兵臨遼東城下，戰局千鈞一髮，他正準備親自披甲上陣，只因連日頭痛欲裂，喝了太子親手端來的一碗安神湯……
然後呢？！
李世民只記得喝完湯後，太子溫柔地笑了笑，他剛想回應一個微笑，一陣極為沉重的困意便徹底淹沒了他。
「來人！」
帳簾未動，一道熟悉的身影從暗處緩緩走出。
是長孫無忌。
這位大唐當朝第一權臣，此刻眼底布滿了駭人的紅血絲，朝服的下擺甚至沾染了些許未乾的泥濘，整個人透著一種被雷霆反覆劈過之後的麻木與平靜。
「輔機？」李世民看著內兄這副鬼樣子，心頭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能讓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長孫無忌露出這等神情，難道是前線潰敗？
道宗殉國？
還是……高句麗的兵馬已經打到了中軍大營？！
「陛下，您醒了。」長孫無忌的聲音飄忽得像是一縷遊魂，他沒有立刻下跪見禮，只是定定地看著李世民。
「朕這是睡了多久？」李世民一把抓住旁邊的刀架，手背上青筋暴起，目光死死盯著帳外的天光，「外面怎會如此安靜？前線戰況如何了？道宗救出來沒有？張亮的水師到了何處？！」
一連串的急促發問，如同連珠炮般砸向長孫無忌。
但長孫無忌沒有急著回答。
他只是用一種極其複雜、極其一言難盡的眼神凝視著這位大唐天子，隨後，長長地、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那聲嘆息里包含了太多讓李世民無法理解的情緒。
震驚、後怕、荒謬，甚至還有一絲微不可察的……幽怨？
「陛下自己看吧。」長孫無忌將信雙手遞過去，語氣中透著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無力感，「臣……臣實在不知該從何說起。」
李世民一把奪過信箋。
信封上，是極其漂亮的瘦金體，筆鋒銳利又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慵懶——【父皇親啟，兒臣承乾頓首】。
高明？！
他怎麼會留信給他？
李世民急躁地撕開信封，一目十行地掃過那簪花般精緻的字跡。
全部看完後，李世民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仿佛有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他的後腦勺上。
信紙從他指尖滑落，輕飄飄地落在地毯上。
他整個人都懵了。
太子把當朝皇帝迷暈了，然後帶著東宮那幾個連毛都沒長齊的侍衛，打著代表天子親征的玄色金龍旗，跑到遼東戰場上去了？！
去幹什麼？去砍人？！
「瘋了……簡直是瘋了！」李世民的嘴唇哆嗦著，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間淹沒了他。
這和羊入虎口有什麼區別？！
「太子呢？！太子如何了？！」
霆之怒震得大帳嗡嗡作響。
然而，面對暴怒得幾乎要殺人的李世民，長孫無忌卻沒有絲毫惶恐。
他順勢任由皇帝揪著自己的衣領，目光幽幽地看著暴跳如雷的妹夫，沉默了足足半晌，才再次幽幽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這一聲嘆息，比剛才那聲更加綿長，更加充滿了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楚與……隱隱約約的嫉妒。
「陛下，」長孫無忌的聲音乾巴巴的，透著一種看破紅塵的滄桑，「您先鬆手。太子殿下他……好得很。」
「好得很是什麼意思？！」李世民胸膛劇烈起伏，完全聽不進去，「戰場刀劍無眼，他那般病弱的身體……」
「自然是大獲全勝。」
長孫無忌平靜地打斷了李世民的咆哮。
李世民揪著衣領的手僵住了，滿臉的狂怒與甚至還沒來得及褪去，硬生生地卡在了臉上，顯得格外滑稽。
「你……你說什麼？」李世民呆呆地問。
長孫無忌拂開李世民的手，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揪皺的衣襟，抬起頭，那雙素來深不可測的眼眸中，此刻竟泛起了一層濃濃的、掩飾不住的艷羨與嫉妒。
「陛下，太子殿下率領東宮六率，單騎沖陣。陣斬高句麗悍將一百八十人，一刀劈碎了敵軍副將的頭顱。」
長孫無忌每說一句話，李世民的嘴巴就張大一分。
「不僅如此，殿下親自鑿穿了敵軍後陣，救出了江夏王李道宗。李世勣將軍趁機發起總攻，高句麗四萬精銳全線潰敗，丟下上萬具屍體，連夜遁逃三十里。」
長孫無忌看著徹底化為石像的李世民，嘴角抽搐了一下，補充出最致命的一擊：「哦，對了。殿下不僅毫髮無傷，連根頭髮絲都沒亂。」
「……」
李世民覺得自己可能是還沒睡醒。
藥效一定還沒過去，這一切都是他在做夢。
李承乾單騎沖陣？！還一刀劈碎了敵將的頭顱？！
這簡直比魏徵死而復生還要荒謬！
「輔機……你莫不是在與朕開玩笑？」李世民咽了一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飄。
「臣敢拿項上人頭擔保，句句屬實。」長孫無忌閉上眼睛，掩去眼底那股幾乎要將他淹沒的酸水。
沒有人知道，昨夜李世勣、李道宗等人傳信回來時，他長孫無忌經歷了怎樣的心理崩塌。
他看著李承乾那豐功偉績，再聯想到自己家裡那個尚了公主後就天天追著妻子當牛做馬的長孫沖……
長孫無忌在心裡瘋狂咆哮。
同樣是長孫家血脈生出來的嫡長子！
同樣是嬌生慣養在長安城裡長大的貴公子！
憑什麼陛下就能生出太子殿下這樣百年一遇的奇才！
這樣的好大兒，他長孫無忌怎麼就沒有呢！！！
若是長孫沖有太子殿下一半……不，哪怕只有一成的本事，他長孫無忌就算是現在立刻嘎了也含笑九泉啊！
長孫無忌心裡的檸檬已經泛濫成災，他看著還在發呆的李世民，冷哼了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刻意的賭氣：「陛下若是不信，大可親自去大帳外看看。諸位將軍此刻正在那兒議論呢。」
李世民猛地回過神來。
「輔機，朕真的不是還在夢中？」
長孫無忌：「……」
夢你個大鼻涕泡！
龍榻之上，李世民濃眉緊鎖，終於從那仿佛沒有盡頭的深沉夢鄉中掙脫出來。
他猛地睜開雙眼。
剛醒的瞬間，李世民罕見地感到了一陣深切的茫然，這種感覺已經許多年未曾有過了。
頭顱沉甸甸的，仿佛灌了鉛，四肢百骸透著一股久違的慵懶與虛乏。
不對勁。
極度不對勁！
十分有九分的不對勁！
李世民的瞳孔驟然收縮，意識瞬間歸位。
昨日高句麗四萬大軍兵臨遼東城下，戰局千鈞一髮，他正準備親自披甲上陣，只因連日頭痛欲裂，喝了太子親手端來的一碗安神湯……
然後呢？！
李世民只記得喝完湯後，太子溫柔地笑了笑，他剛想回應一個微笑，一陣極為沉重的困意便徹底淹沒了他。
「來人！」
帳簾未動，一道熟悉的身影從暗處緩緩走出。
是長孫無忌。
這位大唐當朝第一權臣，此刻眼底布滿了駭人的紅血絲，朝服的下擺甚至沾染了些許未乾的泥濘，整個人透著一種被雷霆反覆劈過之後的麻木與平靜。
「輔機？」李世民看著內兄這副鬼樣子，心頭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能讓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長孫無忌露出這等神情，難道是前線潰敗？
道宗殉國？
還是……高句麗的兵馬已經打到了中軍大營？！
「陛下，您醒了。」長孫無忌的聲音飄忽得像是一縷遊魂，他沒有立刻下跪見禮，只是定定地看著李世民。
「朕這是睡了多久？」李世民一把抓住旁邊的刀架，手背上青筋暴起，目光死死盯著帳外的天光，「外面怎會如此安靜？前線戰況如何了？道宗救出來沒有？張亮的水師到了何處？！」
一連串的急促發問，如同連珠炮般砸向長孫無忌。
但長孫無忌沒有急著回答。
他只是用一種極其複雜、極其一言難盡的眼神凝視著這位大唐天子，隨後，長長地、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那聲嘆息里包含了太多讓李世民無法理解的情緒。
震驚、後怕、荒謬，甚至還有一絲微不可察的……幽怨？
「陛下自己看吧。」長孫無忌將信雙手遞過去，語氣中透著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無力感，「臣……臣實在不知該從何說起。」
李世民一把奪過信箋。
信封上，是極其漂亮的瘦金體，筆鋒銳利又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慵懶——【父皇親啟，兒臣承乾頓首】。
高明？！
他怎麼會留信給他？
李世民急躁地撕開信封，一目十行地掃過那簪花般精緻的字跡。
全部看完後，李世民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仿佛有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他的後腦勺上。
信紙從他指尖滑落，輕飄飄地落在地毯上。
他整個人都懵了。
太子把當朝皇帝迷暈了，然後帶著東宮那幾個連毛都沒長齊的侍衛，打著代表天子親征的玄色金龍旗，跑到遼東戰場上去了？！
去幹什麼？去砍人？！
「瘋了……簡直是瘋了！」李世民的嘴唇哆嗦著，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間淹沒了他。
這和羊入虎口有什麼區別？！
「太子呢？！太子如何了？！」
霆之怒震得大帳嗡嗡作響。
然而，面對暴怒得幾乎要殺人的李世民，長孫無忌卻沒有絲毫惶恐。
他順勢任由皇帝揪著自己的衣領，目光幽幽地看著暴跳如雷的妹夫，沉默了足足半晌，才再次幽幽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這一聲嘆息，比剛才那聲更加綿長，更加充滿了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楚與……隱隱約約的嫉妒。
「陛下，」長孫無忌的聲音乾巴巴的，透著一種看破紅塵的滄桑，「您先鬆手。太子殿下他……好得很。」
「好得很是什麼意思？！」李世民胸膛劇烈起伏，完全聽不進去，「戰場刀劍無眼，他那般病弱的身體……」
「自然是大獲全勝。」
長孫無忌平靜地打斷了李世民的咆哮。
李世民揪著衣領的手僵住了，滿臉的狂怒與甚至還沒來得及褪去，硬生生地卡在了臉上，顯得格外滑稽。
「你……你說什麼？」李世民呆呆地問。
長孫無忌拂開李世民的手，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揪皺的衣襟，抬起頭，那雙素來深不可測的眼眸中，此刻竟泛起了一層濃濃的、掩飾不住的艷羨與嫉妒。
「陛下，太子殿下率領東宮六率，單騎沖陣。陣斬高句麗悍將一百八十人，一刀劈碎了敵軍副將的頭顱。」
長孫無忌每說一句話，李世民的嘴巴就張大一分。
「不僅如此，殿下親自鑿穿了敵軍後陣，救出了江夏王李道宗。李世勣將軍趁機發起總攻，高句麗四萬精銳全線潰敗，丟下上萬具屍體，連夜遁逃三十里。」
長孫無忌看著徹底化為石像的李世民，嘴角抽搐了一下，補充出最致命的一擊：「哦，對了。殿下不僅毫髮無傷，連根頭髮絲都沒亂。」
「……」
李世民覺得自己可能是還沒睡醒。
藥效一定還沒過去，這一切都是他在做夢。
李承乾單騎沖陣？！還一刀劈碎了敵將的頭顱？！
這簡直比魏徵死而復生還要荒謬！
「輔機……你莫不是在與朕開玩笑？」李世民咽了一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飄。
「臣敢拿項上人頭擔保，句句屬實。」長孫無忌閉上眼睛，掩去眼底那股幾乎要將他淹沒的酸水。
沒有人知道，昨夜李世勣、李道宗等人傳信回來時，他長孫無忌經歷了怎樣的心理崩塌。
他看著李承乾那豐功偉績，再聯想到自己家裡那個尚了公主後就天天追著妻子當牛做馬的長孫沖……
長孫無忌在心裡瘋狂咆哮。
同樣是長孫家血脈生出來的嫡長子！
同樣是嬌生慣養在長安城裡長大的貴公子！
憑什麼陛下就能生出太子殿下這樣百年一遇的奇才！
這樣的好大兒，他長孫無忌怎麼就沒有呢！！！
若是長孫沖有太子殿下一半……不，哪怕只有一成的本事，他長孫無忌就算是現在立刻嘎了也含笑九泉啊！
長孫無忌心裡的檸檬已經泛濫成災，他看著還在發呆的李世民，冷哼了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刻意的賭氣：「陛下若是不信，大可親自去大帳外看看。諸位將軍此刻正在那兒議論呢。」
李世民猛地回過神來。
「輔機，朕真的不是還在夢中？」
長孫無忌：「……」
夢你個大鼻涕泡！